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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顾情亮晶晶的杏眼,他试探地问,“咱们吃盐焗蛋?这是哥哥新想到的做法,用……” 顾情鼻子一皱,连忙收回手打断,“哥哥你说什么呢?!这是七彩山雉的蛋,我和琉璃他们找了十几个窝才寻到这三颗蛋,可不是拿来给你吃的!” “那是?”顾悄一脸懵逼。 顾情气得两腮鼓鼓,“哥哥,我要玩小鸡!” ……这是要顾悄像孵蟋蟀一样,将鸡蛋变成小鸡崽啊?! 委实有些强顾劳斯所难了。 在原身记忆里一顿好找,顾悄并没有看到养鸡的先例,于是他好声好气商量,“瑶瑶,哥哥之前也没弄过这个。” 顾情一脸怀疑地望着顾悄,杏眼里都是难以置信,“三哥,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咱们说好的,你闯祸我背锅,我想要什么玩物你也帮我,现在人家只是想要一只毛绒绒的小鸡崽而已!” 说着,小姑娘就将三只鸡蛋递了过来,一脸“你不干也得干”的刁蛮架势。 顾悄将手背在披风后头,可不敢接过那蛋。 对峙片刻,顾悄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 “瑶瑶,是你说的,我闯祸你背锅,你想玩我帮忙,对吧?” 顾情十分天真地点点了头。 顾悄忍着笑,继续坑她,“虽然我好像亏了点,但说好了就不许反悔哦。” 顾情不耐烦道,“三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磨叽,说吧,你闯了什么祸?是又败坏了爹爹的名声,还是又倒了哪家公子的雅兴?” 顾悄眉眼弯弯,向着顾情伸出两只热乎的“猪蹄”,“瑶瑶,娘就交给你了。这三颗蛋等会拿给琉璃,二十日后还你三只毛茸茸。” 顾情傻眼了。 原地愣了半天,才冲着顾悄远走的背影跺脚,骂道,“三哥你混蛋!才上两天学,就把手废了,没有我你简直寸步难行!” 顾悄笑着应她,“女孩子家家不要说粗话,小心嫁不出去成个老姑婆!” 有了助力,顾悄果断选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找到正在书房写字的爹,扎扎实实一下跪在顾准跟前,“爹,我闯祸了。” 顾准被吓了一跳,手上的笔没拿稳,在上等生宣上落下一个突兀的黑点。他放下笔,赶紧将顾悄拉了起来,“你又不是第一次闯祸,爹还不知道你!” 见他披风寒意甚重,又令门口候着的丫头,“去三爷房里拿一套烤得热乎的棉衣来,再将厨房温着的核桃红枣粥端一碗来。” 顾悄内心囧囧,感情在他爹眼里,不论闯的多大祸,都没他饱暖重要。 他心有歉疚地将今天的事,避重就轻一股脑儿都说了。 对于家人,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顾准听完,对他擅自借阁老名义举荐宋如松的事,倒不是很在意,只痛心疾首地盯着小儿子被碾踩到血肉模糊的手,确认道,“玄觉大师看过,确定没有伤到筋骨?” 顾悄肯定得点点头。 看着严重,实际还好,就是与老执塾约定的升级考,只能用左手默写了。 “只是你娘见着,怕不是又要心疼好一阵子了。”顾准叹了口气,他摸了摸顾悄的头,“宋家那孩子无妨,顾冲那老儿,迂是迂了些,但这个弟子却极是出彩。何况他还救了你,若我在场,也定是要帮他一把的。” 顾悄点点头,应了。 “没想到我们琰之,办起事来竟也有板有眼、有勇有谋了。这般看来,是确确实实进了一岁。虽然爹还是希望你跟从前一样,快快活活、无忧无虑便好,可你终究是长大了。” 燕子离巢,大约是每一个父母都免不了的离愁。 哪怕人还在身边,心野了,也再拘不住了。 顾准说着,竟伤感起来。 老人满头白发印着岁月沧桑,些微发福的脸上,把对子女的慈爱与怜惜,深深刻进道道沟壑。 看着顾准,顾悄难免想到自己的父母。 18岁时离家时,他依旧懵懂,大学、读研、工作,倏忽就是十来年,等到而立再回首,能望见的只剩记忆里的老房子,和门前伫立的一双缩水到他肩头的老夫妻。 顾悄也难过起来。 他上前抱住顾准胳膊,学着原身那样笑眯眯撒娇,“我长多大,也还是爹爹的儿子。” 顾准果真被哄得高兴,却刻意板起脸,“像什么样子。” 尔后话锋一转,“但你实在不该得罪谢昭。”
第017章 “谢昭?”顾悄一愣。 原身记忆里查无此人。不过乡野纨绔不识庙堂权贵,也很正常。 老父亲原不想幺子涉猎朝堂之事,可也不得不耳提面命,“这人一心礼佛,看似温润谦和,与世无争,实则行事诡谲,无章可循,常于朝堂上,谈笑间定人生死,故而人称‘笑面阎王’。今日他幸不与你计较,日后切记,当避则避。” 何况锦衣卫南下,必然有重案在身。 这话老父亲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他。 想到不久前自己才硬刚过谢阎王,顾劳斯心虚不已,一颗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点点点。 这番负荆请罪才落幕,顾悄远远就听到她娘的叫骂。 “顾悄,你好样的!”苏青青提着裙摆大步杀过来,身后紧赶慢赶跟着顾情,并他娘的陪嫁丫头水云,“我当珍当宝养的孩子,现在倒好,翅膀硬了,自个儿把自个儿当烂泥塑,在外头可劲摔打,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为娘?” 连名带姓的叫他,显然气得狠了。 顾悄脑袋“腾”得一下炸了,他跳起来扑到苏青青怀里,攀着胳膊告饶,“娘,孩儿错了。” 新晋老油条撒娇技能已然十分娴熟,活像一只瞪着黝黑大眼嘤嘤祈怜的狗崽。 果然,苏青青对上那双尤带红痕的眼,瞬间哑火。 她愤愤叹了口气,点了点顾悄脑门,到底没舍得下重口训,“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省心。你不知道轻重,瑶瑶也不懂事,什么事都敢替你打马虎眼。” 顾情站在苏青青身后,一本正经同频模拟她娘训人的神情动作,引得阁老连连叹气。 最终,顾悄被苏青青拧着耳朵教育了餐饭时间,并克扣了他期待一天的芙蓉百蕊豆腐,以示惩戒。曲折跌宕的二月二,总算是过去了。 晚间,顾悄房里。暖阁帐下,灯火摇曳。 小公子就着小桌,咬着笔头,支使着顾情并家里五个侍墨丫头加班加点。 他红着眼眶,坚持带伤主笔,丫头们按他所写内容和制式,画下简图,再由顾情增补修订,最终截了四十个大字,勉强合订成薄薄一本看图识字简略版。 书一订好,小丫头们就开始叽叽喳喳。 显然私下里被顾情带得玩笑惯了。 “三爷弄这个做什么?是族学夫子的功课吗?” “不像啊,瞧上去是给小孩子们看的,别说还有模有样。” “我猜,这定是三爷的新趣味。” 猜中的这个,正是他二哥顾恪的侍墨丫头。 顾悄笑着点头,“琥珀姐姐说得是。我最近新爱上了读书,这不仿效古人,先编一本。” 顾情实在听不下去了,“三哥你可真是赖秀才碰上欧阳修,修也不知你,你也不知羞。” 丫头们闻言,笑成一团。 倒是琉璃惯会替顾悄挽尊,“这好歹是三爷费心编得第一本书,咱们这群人都有功,不如干脆再请爷给它取个响当当的名头,坠上我等名字,也不枉咱们白忙一场?” “这个主意好。虽然三爷左手字是丑了些,但咱们的小画甚是不错,当得当得。” 顾家近身伺候的丫头小厮,大都识字。 而主子的侍墨丫头,更是从小跟着顾情伴读,数年下来,识文断字、花鸟工笔,不在话下。甚至以顾悄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册子上每张分页,字画功力用来对付一本小学课本,都是绰绰有余。 于是,以顾情为首的娘子军们,又开始兴致勃勃讨论起各自落款问题。 其中最兴奋的当属顾情,“三哥,我要单署校正!” 唯有老大顾慎的丫头璎珞,冷静一些。 她劝着大家,“三爷这册子,显然编来不为自娱,瑶小姐闺中女儿名字怎好外传?我们几个婢子,贱名更是难登大雅之堂,传出去岂不坏了三爷名声?” 丫头们犹如被兜头浇了一桶凉水,齐齐蔫头耷脑,眼中失望叫顾悄看了不忍。 顾情将册子一扔,闷闷道,“女孩子不给读书,不给习武,不给抛头露面,现在连个名字都不给署,还写写画画这些做什么!好没意思!” 琉璃意识到自己出错了主意,心中歉疚,可还是强打着兴致安慰大家,“明天咱们可以再画一本留着自己玩耍,届时还不是想怎么提名就怎么提名?” 可小丫头们都敏/感,性别和身份之差,被璎珞赤/裸裸剖开,大家终是没了热情。 身为leader,顾劳斯怎么会放任他好不容易拉起的教研团队还没战就先弃旗呢?! 就见他装模做样叹了口气,“大家都不愿意署名,那岂不是白白便宜那无名氏?” 大小漂亮们闻言,疑惑地望着顾悄。 唯有顾情心直口快,“三哥编的凭什么也不写名字!必须把这本子拿去学堂,看今后谁还敢说你不学无术!” 顾悄用笔头点着顾情脑瓜子,“你也就这点出息!稀罕那点破烂虚名?!” 说着,他提笔在小册子空白外封落下四个大字—— 英才教程。 写完,他顿了顿,又在下头另写第一册。 顾悄倒是想干脆提个小学语文,奈何心里多少觉得有些亵渎,脑中恰好闪过这本教辅圣手,于是改了笔势。 他的右手还不能用,左手擦伤除了有点疼倒不影响执笔。只是左撇子换了个身体,少了肌肉记忆,写出来的字没甚力道,跟小孩没差。 顾情冷着脸嘲笑他,“哥哥这字,鸡扒狗刨,还不如我们!” 簪花小楷是好看,但顾悄涂鸦亦理直气壮,“你懂什么,这叫童体。我这字就如千里马遇伯乐,总会等到那个会欣赏的人!” 这话出口,丫鬟们都憋不住闷笑起来。 总算逗乐了这群小姑娘,顾悄继续一本正经忽悠。 “这本画册,看图识字,辅以笔画笔顺,是幼学‘三百千千’入门之佐本。第一册收录的字,正是今天学里小子们问得那些。” 丫头们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顾悄也不急,他目光悠远地望向烛火,故作深沉道,“这两日进学,我深感学子们读书不易。外舍小子们认读识写,囫囵吞枣,照葫芦画瓢还画得各有神通,夫子责罚没少挨,进步却是半点没有;族学外,说不定还有更多人,字都认不得,也没处学去,是以我就起了心思,想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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