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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榜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状元、榜眼、探花,二榜进士,三榜同进士。 副榜虽然也是个榜,但身份有别,一旦应榜候选入职后,再无更改,浮沉常调,终其一身。 为此,副榜举人非老而无望者,概不愿就职,往往匿年规避,以觊觎他日进取。 “时至大历,贪腐稍有所止,奈何党系林立,官场换血速度,分毫不逊于太·祖时期。 读书人首当其冲,做了出头的椽子。神宗无法,只好效仿太·祖,退而求其次,又开乡试副榜。 以直隶来说,每榜取落第秀才两百人,补入副榜,加赐副榜举人出身。 虽不可入京会试,却有资格补选地方九品以下不入流职缺。” 大虎要求不高,“再不入流也等同从九品,不差,不差了!” “还不用背井离乡!”三虎也甚是满意,他偷偷瞅了眼身旁胡子拉碴的大虎,心有戚戚,“若我能在而立之前,得一副榜,哪怕补个教职回休宁教书,亦甘之如饴!” 已过而立奔四而去的大虎,顿觉被面刺了。 “所以,榜分正副,阅卷亦有差别。座师惯例,以书之一门分百名内外。 以内,五经卷需分房评判,以辩真才实学;以外,不分本经,全凭气运;至于副榜开外,既无才学,也无气运……” 顿了顿,他又指了指自己:“如我,就是前车之鉴。 大约八字不合,生来不宜科道。” 好家伙,谁来治一治这个emo大王? 每天丧气值爆表,孩子成长需要的是正!能!量! 唯有一旁黄五,十分安静地瞌睡连连。 问他为什么一读书就犯困? 因为书,是梦开始的地方。 嘘,并不是。 为了不遗余力支持顾二搞事情,金蟾·蜍日夜操劳。 白天念书,晚上通宵大搞企业兼并和收购。 他不仅吃下胡家粮食买卖,还把住国债的风口,以他母家与顾家名义,果断吃下黄胡两家吐出的皇商名额。 是以最近学业、事业双重鸭梨山大。 连吃饭如厕的工夫,都要拿来听各地管事的业绩报告。 他瘦了很多。 与宋如松坐在一处,背影竟也相差无几。 大约黄家倒台,他不须继续伪装。 此前面上丑陋的疙疙瘩瘩已经尽数褪去,露出原本样貌。 整张脸轮廓清晰,鼻梁挺直,一双眼溢满水汽,即便迷迷瞪瞪,也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痞贱和慵懒。 他的嘴角天然带笑,唇色鲜艳又饱满。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唇中小巧而圆润的唇珠,尤其嘴巴微张时,那道隆起的弓形弧度,莫名钩缠旁人目光。 活生生一张不安于室、烂招桃花的渣男脸。 原疏时常捏着鼻子嫌弃:“黄兄还是胖点好,胖才有富贵相!” 每每这时,黄五总是摇头自谦,十分的表(gay)里表(gay)气。 “吾已腰缠万贯,富贵不值一提,如今所求,不过荣华在握、姻缘加身耳耳!” 荣华在握,姻缘加身,还不过耳耳? 原疏:你可真敢说啊…… 金榜题名还尚有希望,姻缘? 想想顾二那狡似兔、狠如狼的性子,他默默将板凳挪远了几步。 来年坟头草三尺,兄弟一定去烧纸。 当然,黄五目前膨胀得狠,自然感受不到兄弟情真意切的哀悼。 他捣捣原疏,还揶揄人家,“小子,你也艳福不浅啊。一头是大宁第一富婆,一头是风头无两的前锋女将,不若两手抓两手硬,努努力也享一回齐人之福?” 呸! 原疏转头就把原话传给了顾劳斯。 顾劳斯磨磨牙,转头把信又原封不动传给了顾二。 京里顾二醉卧美人膝,当着一众世家子的面,顽笑着从战鹰腿下取下信。 他懒散念完,捏碎了纸冷笑一声。 “黄家这厮皮痒,竟敢挑唆旁人撬我妹子,坏圣上赐婚,实在该死,诸位不若替我想想法子,整一整黄家?” 一同戏耍的,多是各家不受重视的子侄。 若黄家鼎盛时,他们自是不敢动作,如今黄家只剩从前两分家底,他们棒打落水狗当然无惧无畏。 于是乌合之众一拥而上,愣是将黄粲父子仅剩的丁点儿资本,嚯嚯了个干净。 东山再起的希望破灭,黄家掌舵人、黄五的好大哥一时急火攻心,再也没能站起来。 庶子夺嫡的宅斗好手,叱咤一时的商界枭首,就此繁华落幕,尘归尘土归土。 黄家彻底落败,黄粲终是与胡排九一样,沦为阴沟里的老鼠。 不知他在寒窑手捧破碗啃着冷馒头,是否有一刻后悔曾经的虚糜无度? 一如那把随手抛赏出去的徽宗真迹,有时不曾珍惜,失去终不再得。 顾二这么做,一来是还黄五赈粮援手之情。 百足之虫,断而不蹶。苏青青一贯教导几个子女,要么不动手,动手必定斩蛇七寸,叫对方再无还击之力。 对于黄五打一棒子还给人喘口气的作派,他十分瞧不上眼。 二来,也未尝不是与黄五划清界限,断他念想。 画舫那夜,眼见着艳词淫曲越发露骨,他本是假借醉酒之名装个糊涂。 没成想曲尽人散,这厮竟摸着黑回来,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流连烟花之地,看似风流,实际并无实操,生涩得很。 暧昧的夜里,那人炙热的口唇、压抑的喘息,令他既惊又怒,可不能否认,随之而来的快·感也是实实在在的。 “瑜之,瑜之……” 那人口舌得片刻闲,凑到他耳边喃喃低叹。 “双蚕成茧共缠绵,欲与君结后生缘。” 酒意是最浓烈的催化。 他攥紧手掌,终是按下将人踹下床去的冲动,将“醉”这一个字,装了个彻底。 但他尚有武德,第二日酒醒,自知一腔柔情皆已付诸一人,根本无力回应,便立马收拾行装,头一次做了那缩头乌龟,溜之大吉。 黄五痴缠,他受之有愧,所以处处算得清楚,就怕情债难还。 至于第三,边境战事胶着,顾情已凭实力站稳脚跟,获封五品武德将军。 也是时候放一点谢顾两家婚变的风声,搅一搅兵部这滩浑水了。 …… 可怜了黄五,一腔殷勤,不仅没追上人,还无妄多背上一口大锅。 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坑害黄家的罪魁祸首。 死去母亲的牌位,连带自个儿名字的谱牒,一起被黄家扫地出门。 自此金陵黄家是黄家,他黄五是黄五。 就……幸福来得挺秃然的,有那么些许的不适应。 是以他也学原疏,去信与小舅子诉说心中愁苦。 小舅子冷笑:“这肥羊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宰简直对不住我手里现成的刀。纳钱来!” 水一退,各地热火朝天搞基建。 秉着再穷不能穷教育的原则,顾劳斯坚持要另筹资金补齐灾区公共服务的短板。 而南直、湖广、江西三地社学、小学,尽数修整,外加配套的社师工资、教辅资料,所有资耗,又是一笔巨款。 这下好了,统统记黄五账下。 “为富不仁,孤家寡人。” 小舅子还回信,语重心长劝他:“是时候为自己的姻缘树浇灌一些些爱的营养液了。” 黄五倒也甘愿,毕竟追老婆多花点情有可原。 可几日后,他收到一纸对公账户的收据,并一句留言。 “黄兄如晤。弟思前想后,咱们不能假公济私,这钱还是要走公账。” 名目便是明孝售卖皇商名额,这消息可是他飞鹰传书提前剧透的。 美其名曰:中介费。 就不到十个字的小条子,愣是黑了黄五几十万两。 看着流水般的花销,新晋皇商胸闷气短。 当世商人,论奸诈之最,非这小舅子莫属。 这钱从公,花出去他半点没卖到顾二人情,老婆本还一朝回到解放前。 着实可恨! 顾劳斯不仅关注小学,同样关注初高中。 他从安庆府历年十分萧瑟的乡试成绩里,嗅到了一丝丝隐约的商机。
第133章 毛爷爷说,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为此,顾劳斯特意在安庆府城溜达一圈。 很快他就找到了府学所在。 又很精准地在府学不远处一间茶楼, 找到了本府读书人课后沙龙的大本营。 奇的是, 这里的秀才不兴比诗文, 兴的是拼美黑。 一位短打粗犷汉子遛出八块黑麦色腹肌。 “此次水情, 我与乡亲一道, 挑的砂石能保十里长堤。” “何兄威武!” “百无一用是书生,伟丈夫当如是!” 一位文弱书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露出雪白胳膊, 与黢黑脸庞形成鲜明对比。 “我虽肩不能挑, 却最能吃苦, 城外十里堤坝我日夜巡守, 吃睡都在堤上,不曾有片刻懈怠!” 一群后生目露敬意。 其中一位起来一揖到底:“林兄, 平日里嘲你弱鸡,是我过错,还请原谅则个。” 林兄羞涩摆手, “不至于不至于,我也确实体弱……” “你们这些都是小儿科,要我说时兄才最令人叹服。” “对对对,时兄大才,旧堤哪处有白蚁溃穴, 哪处翻砂鼓水,都逃不过他的鹰眼!你们是不知道, 遇着棘手的堤段,县里长官都要提着酒来请他出马!” 突然被cue, 一个面貌憨厚的大哥摸着头起立。 他不善言辞,只干笑着谦让,“我家世代睡在堤上,这熟悉大堤就跟熟悉自家老婆似的。” 糙话一出,满堂大笑。 有年长些的顽笑道,“可不兴开黄腔,咱们有些小秀才,可还是童子鸡呢!” 愣是把脸嫩如林兄之流,臊得如同醉了酒。 酒楼内气氛热烈,其乐融融。 有道是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自古文人相轻,此前他们互为竞争对手,彼此间看不顺眼,或有不合,都是寻常。 但经此一役,彼此间多了一分保卫家园、共御大水的搏命交情,反倒惺惺相惜起来。 话题很快转到即将而来的乡试上。 “这次秋闱,圣上开恩,容我等推后两月。 从今日起,我等当收心备考,日夜不辍,方能不负皇恩!” 提到这茬,气氛一下子down了下去。 一群黑脸李逵开始愁眉苦脸。 “哎,说起秋闱,咱们这历来文风凋敝,不说状元、解元,单说取中都难。 次次赴试,都只落下个重在参与。我看,这回还是难呐——难呐——” 这是出师未捷先挂白旗的。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咱们要自信,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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