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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情冷着俏脸,抱着胸倚在门框边,很有几分刁蛮气。 似乎对顾悄只顾着验书、忽略了她这件事十分不满。 顾悄连忙将本子放下,哄道,“哪有,我这不是等着无聊吗?” 说着,他小退一步,将身后青花素瓷瓶里的花束让了出来,“当当当——喜不喜欢!” 顾情眸子一亮,嘴上却不服软,“哥哥,你真的好幼稚。这花都是你亲手摘的?” 冒牌哥哥稍稍心虚,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你知道的,我体弱多病,花田里粉尘重,我喷嚏打个不停,所以苏朗不叫我上前。是……是原疏采的。” 说着,他还拨了拨花束里缀着的紫云英那小巧的花瓣,“你看,他多用心?” 这般暗示少女如何听不出来,她方才松快了点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你真是个笨蛋!” 那神情中的推拒不似作伪,顾悄一懵,“瑶瑶不喜欢原疏?” 顾情气到跺脚,她恨恨望着这个哪壶不开的“哥哥”,张扬的杏眼里喷得出火来。 他们俩约摸是异卵,打小长得不像。 顾悄桃花眼里满是尴尬,摸了摸鼻子,感情自己也乱点了鸳鸯谱? “难道你喜欢谢昭?” “我就不能谁也不喜欢吗?你给我滚出去!” 顾情干脆扯着他的袖子,作势就要把人往外扔。 说扔真的一点不夸张。 小姑娘身量高瘦,在女孩子里算骨架偏大的,站在小矮子跟前,更是宽裕不少,单论体型、力气,小公子完全干不过她。 只是,顾悄匆忙扫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个子抽得太快,还是吸收太差,小姑娘光吃不胖,一点没有十六岁少女该有的丰腴,一马平川,实在有点……有点过于干柴了。 他琢磨着,要不要给小姑娘来点食补?猪蹄、鸡脚、牛奶、木……木瓜? 顾情只觉被看得浑身不得劲,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怒斥道,“哥哥又在想什么歪心思?” “只是觉得瑶瑶太瘦了,须得补补。”顾悄连忙捧出吃食,讪笑。 他带来的两样,都是地道的徽州小吃。 油纸包里的,叫煮谷糖。 取金秋新收的稻谷,不脱壳下锅煮透了,捞起来晒干,再去壳筛出谷粒入锅炒香。灶膛里大火热锅,倒入白糖和麦芽糖,煮至糖浆沸腾拉丝,再倒入香谷、黄芝麻炒至凝固,起锅后制模切块,带着特殊香气的糖块就成了。糖块方正,一口一块,香甜酥脆。 干荷叶裹着的,叫煎油粿。 提前一两天泡下粳米和糯米,沥干后用大石磨碾上三轮,再调水搓成面团,分剂子压成圆饼后,下锅炸至金黄色捞起。裹上白糖的油粿金脆,咬上一口表皮嘎嘣脆响,里层糯米软糯粘人,糖粒子混着米香在口中爆开。 顾悄并不爱这些甜食,但架不住顾情钟爱。 果然,小姑娘一闻到味儿,态度立马软和了。 她捏了一块糖扔到嘴里,语带几分嫌弃道,“哥哥也没笨到无可救药嘛。” 顾悄听着她咬糖块咔哧咔哧的声音,顿时觉得后槽牙疼,“你少吃些,等会要进晚饭的。” 顾情睨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小鸡胃口、啄不下几粒米?” 瞧着顾悄一脸牙疼模样,她计上心头,一只胳膊环上他脖子锁死,一只手捏着他下巴迫他张嘴,将剩下的半块硬糖强塞了进去。 “说起来,哥哥是要多吃点,这般瘦弱日后娶亲是要吃亏的,难道要被新娘子抱着走?” 顾悄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被小姑娘突如其来的强势吓得糖都忘记吐。 隔了好一会,煮谷糖微甜带着微微焦苦的香气才在口中弥漫。 旧时的白糖纯度没有那么高,顾悄嚼吧嚼吧,发现甜食也不是那么叫人不能忍受。 原身是喜欢这些小点心、小吃食的。 顾情等他咽下才松手。 两人拉扯间,顾悄的棉衣领子开了些,顾情眼尖,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的那串星月菩提。 小姑娘蹙眉,眼中闪过厉色。 她拉出那串菩提,质问道,“哥哥,你的……保命玉佛呢?”
第049章 “咳, 咳咳……”顾悄一副被呛到的模样,企图搪塞过关。 顾情也不是好惹的,冷哼一声甩下他, 抄起桌上的几本书, 就要往温茶水的炉子里添火, 口中还斥责道, “想来哥哥近些日子进学, 正经做人的道理是一样没学到,倒是不知道哪里沾染了这些劣习,开始学会欺瞒家人、满口谎言了!” 顾悄抹了把冷汗:倒也不用如此上纲上线。 他只得拦下小姑娘, 嘴里瑶瑶长、瑶瑶短地讨饶, 老老实实把与谢昭私下的协议供了出来。 “谁给你的胆子, 与虎谋皮!”顾情越听越气, “就算你们要换什么狗屁的信物,那也不必中了他的激将, 把玉佛交出去!你这破烂身体,可指望那开光的佛像养着呢!今日我必须代你去讨回来。” “你等着,我去换身衣裳!”小姑娘说风是雨, 立即喊琳琅给她备男装。 顾悄心想,这玉佛管用,还有他这个游魂什么事,嘴上不以为然,“我才不信神鬼。活多久是我说的算, 你怎么可以不信哥哥信鬼神呢?” 顾悄敢吹这个牛,也不全是空口无凭。 自从换了他这个芯子, 小公子孱弱的身躯确实健壮了不少。 顾情啐了他一口,为他的无耻震惊。 但细想下来, 顾情也心存疑虑,以前顾悄是个见风就倒的病秧子,可近来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怕上次弱症发了,同先前相比,也不过小巫见大巫。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了,就从年后捡回一条命之后…… 不管怎样,苏青青说过,那块玉对顾悄很重要,万不可离身。 让顾悄替嫁,已经令顾情十分歉疚了,他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让顾悄遇到其他危险,哪怕只是莫须有的命理之说。 撇下顾悄和琳琅的阻拦,顾情把心一横,独自进了内间换衣。 顾劳斯急得跺脚,不得不坦白从宽,“就是去也晚了,玉佛早被谢狗送人了。” 顾情一时情急,顾不得套上衣,穿着主腰小衣就冲了出来。 她双手按着顾悄肩膀马氏咆哮,“送谁了?哥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旧时男女七岁不同席。 即便顾家子女亲昵,也断没有十来岁上还着亵衣互见的。 咳,那略同于现代的小吊带和短裤,在后世看不怎么,当下却叫人尤其难为情。 顾悄尴尬撇眼, “瑶瑶,你把衣服穿好!别……别着凉。” 顾情低头看了看,莫名涨红了脸,给了顾悄一个暴栗,这才在琳琅的拉扯下,折了回去。 顾悄也很不自在。虽说非礼勿视……可他这个妹妹,是真·太平啊。 听说隔壁宣州府有木瓜,就不知宣木瓜有没有番木瓜那成效了…… “瑶瑶,我现在好着呢。” 顾悄摩挲着脖子上的菩提,继续尝试说服她,“咱们何必为了小小一块玉,再去招惹谢家?” “顾琰之,”顾情一身黑色劲装,肃着脸的样子还真有几分男儿气,小姑娘似乎对“保命”尤为执着,“不要跟我说那些有的没有,你就说,玉佛现在在哪里?” 拗不过这犟脾气妹妹,顾悄只好又将白日里的事交代了一番。 “呵,”顾情听完,冷笑一声,似笑非笑,“我道哥哥在学里多神气,这般没日没夜发奋,原来一个庶出的侄孙都可以踩在你头上撒野?” “说什么来提醒你,可不就是为了叫你知道,他攀高枝儿了,以后是谢家子弟,再不是你顾悄的小侄孙;拿玉佛给你看,那意思还不明显吗?你顾悄拿来保命的东西,哼,到人家手里,不过是个随手赏的小玩意儿!” “你们女孩子,心眼子这么……”顾悄本想说,心眼这么多的吗,话到嘴边,求生欲叫他改成了,“心思都这么细腻的吗?我看他,神情不像。” 顾情越听越气,怒其不争连敲顾悄额头好几下,“你说你都被白莲花撵上门欺负了,还搁我这装什么大头蒜!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呐我的傻哥哥!” 顾悄眨眨眼,直男即便不理解,也轻易就信了妹妹的鉴莲报告。 他心里琢磨几道,渐渐不忿起来。 谢昭不是不知道他与顾影偬不睦。 一边同自己虚与委蛇说什么合作,一边又把他的玉送给顾影偬,他也想知道,谢昭怎么敢! “哼,说谢昭你瞻前顾后,连顾影偬你都怕,我实在不该指望你能有什么出息!”顾情转头吩咐琳琅,“我要跟哥哥一起,去大房转转。你跟父亲院子里打点下,就说我们俩饿早了,小厨房开过火,不同他们一道晚饭了!” 琳琅得了令,不叫顾情乱跑。可一来大房还在族内,不算乱跑,而来有顾悄跟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乱子,见她近来郁郁寡欢,今日难得兴致颇高,便心软替她放了回水。 哪里知道,就这一时心软,差点酿就大祸。
第050章 两人趁着暮色, 从后门开溜,顺着墙根摸到大房,却扑了个空。 顾影偬住的小侧院早已人去楼空。 顾情不死心, 又扯着顾悄在大房后宅猫了一圈, 不期然竟撞到顾准带着小厮长昼步履匆匆, 一路向着族长顾净的院子去了。 顾情眼睛一亮, 比着口语道, “哥哥,咱们跟上!” 顾悄才没有这过剩的好奇心,他连连摆手, 小声道, “族长的板子最近吃素, 我才不送上门去给它开荤!” 顾情敲了顾悄脑门一下, 恨铁不成钢道,“别废话, 不走现在我就给你开荤!” 顾悄:…… 显然,族里是出了大事。 顾净的院子里,早已聚齐了顾家仅剩的三房大家长。 顾准是最后一个到的。 三个年纪叠起来能赛玄武的老家伙, 个个面色凝重。 “长福报信的时候,应当与你们说了,顾影偬,被谢昭带走了。” 顾净握着红木拐杖的手紧了紧,“风……要起了。” 老父亲顾准再不是那副和蔼乡绅模样, 他微胖的脸上尽是沉肃,“瑾之来信, 说东宫不大好,陛下这时候大肆寻找愍王遗孤, 或许只是想起与先皇约定,诏他回去,以备万一。” 提起旧事,几人都寂然无声。 大宁建朝七十八载,太.祖在位四十年,大去前传位嫡长子,高宗即位仅两年,就突然罹患重疾不治,因太子年幼,边疆不稳,思虑再三将皇位传给了一母同胞的弟弟,也就是当今神宗。 神宗曾御前允诺,大限之日,皇位必定重归于太子。 可人心易变,神宗有了自己属意的皇子后,便生出其他心思。待太子成人,在内侍与皇后家族的鼓动下,将太子以谋逆罪废黜,降为愍王外放漳州险远之地。朝中大臣劝谏不果,举事谋反,事败,为平天子怒,太子岳丈、三朝帝师云鹤和愍王先后自戕,可还是没能阻止天子一怒、浮尸千里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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