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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还是一如既往冷清。 唯一不同的是,顾悄才下马车,就看到原本萧瑟清冷的门头,挂上了鲜红旗招。 上书:旺铺转让。 顾悄:盘不出去的店,一夜就旺了??? “王掌柜这是在明火执仗,乘火打劫?” 他一脸怀疑地望向黄五,“还是你与他里应外合,联手宰我?” 黄五哭笑不得。 “没事,我同他承诺的是,高价回收。” 打扰了,原来是奸商同奸商的高端局。 顾悄照例要了老包间。 推门时,他有些怅惘,莫名期待当初的意外可以多上演几次。 他贪心不足,甚至想要次次时时,推门抬首,所见都是意中人。 但现实是,除了天光依旧,那叫天光眷顾的人,远在他方。 异地恋,果真难。 他教的那些小姑娘,好歹有只手机,一言不合男友还报销机票。 可他这位,特务工种,人前和他打擂,人后只会猜谜和失踪。 呵呵。 王贵虎不是第一次接待这位小公子,但这一脸失望又些许讥讽的神情,还是第一次见。 他不由心中打鼓,是要价高了?态度横了?还是地方实在太破了? 这铺子胖掌柜盘了半年,好容易来个冤大头。 一见形势不对,他立马不敢拿矫,赶忙摇旗投降,“小公子瞧上了这铺子,是王某荣幸,这价格……” 他脚一跺心一狠,“就按黄五爷说的算,就当我王某交您这个朋友!” 黄五差点没平地打跌,“果真二百五?” 合着他随口叫的一个低价,还没开始谈,就这么敲定了? 顾劳斯对这时代的物价没什么概念,但见黄五神情,也知道定然是低到离谱。 他茫然眨眼,只觉错看了王贵虎,这般自毁城墙,实在愧作奸商。 “要不,你再想想?” 王贵虎一听不好,果然因他拖拉买家后悔,急得鼻孔出气,杠精上头,“二百三,不能再低了!小公子这顿饭,算我请的,如何?!” 顾悄抿了抿嘴,觉得自己还是不说话得好。 他怕他一张嘴,这位掌柜会错意,要飙血再降两百八。 倒贴也要敲这一声成交锤,就为听个响儿。 宋如松来得挺快。 王贵虎安排的一桌轻席才端上来,青年如临风漪竹般,裹着冷风推门而入。 顾悄敏锐发现,上次见他,好容易松快些的神采,又一次染上苦味。 他消瘦很多,臃肿的直裰棉袍穿在他身上亦显得清癯。 与青年目光相触,顾悄突然问不出话了。 人在最痛苦的时候,眼神反而是麻木的,古井无波,幽深无底。 这时候,或许嘘寒问暖才是尖刺,不如一起痛饮就好。 于是,顾悄收回所有疑问,笑着开口,“师兄来晚先自罚三杯!掌柜,上宣府陈酿!” “再再再温一壶绍兴花雕,记得勾兑一点!” 黄五显然看出小公子打算,劝他是劝不住的,伤寒才好,花雕性温,小酌倒也无妨。 宋如松温润一笑,也不多话,抄起大碗满了三杯,二话不说就是干。 黄五原疏各陪了一碗。 只有顾悄,被发了一只小盅,喝得极其娘里娘气。 宋如松是个沉闷性子,酒自然也喝的是闷酒。 好在黄五原七玩得花,行令比拳斗诗轮番上阵,才哄得这人酒酣胸胆俱开张,慢慢去了郁气,最后竟击箸而歌起来。 “百里负米奉双亲,位卑未敢忘恩情; 试得功成敬高堂,白发不待黑发行……” 喝高了的人,大多有点大舌头,宋如松却口齿清晰,这孝歌他唱得并不好听,可顾悄却在那沙哑艰涩的转音间,听出哀凉。 一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情绪蓦然涌上,他想起现代的父母,也不由悲从中来。 唯有杜康,可以解忧。 几人小酌狂饮,凑成一桌,喝到天色擦黑,终于散场。 知更搀着宋如松往家送,原疏搂着顾悄往马车里塞。 暮色昏沉里,小醉鬼余光扫过一抹黑色身影,萧疏轩举,风姿凛落。 他忽然挡开原疏搀扶的手,踉跄着张手拦到那人跟前,抬起一双被酒气熏得通红的桃花眼,冲着那人大骂,“谢狗,你……” 他喝得迷糊,又胡乱挡道,被身侧路人随手一推,就醉醺醺栽进那人怀里。 后半句话低低落落,一字不差落尽来人耳中。 “你怎么走得那样匆忙,我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你……”
第070章 动嘴就算了, 顾悄还上手。 他扶着男人胳膊,抬手戳住对方胸口,眯着眼左看右看, “不对, 你长得没他耐看……” 得, 这是没有完全醉迷糊, 还懂挑三拣四。 男人本就冷峻的脸色, 闻言更是一下子冻到皴裂。 原疏赶忙将人拉回来,小声道歉,“兄台得罪, 我这朋友喝多了, 无意冒犯。” 那人让开一步, 弹了弹衣襟, 蹙眉瞪了眼酒鬼,眸光里闪过一丝嫌恶。 他应是外乡人, 原疏听到他用一口官话与老仆清斥:“这般神女娈童,大行其道,天色未昧, 当街揽客,就是顾老口中盛赞的休宁?” 呵,就你敦风厉俗,最是清正! 老奴只得低低哄着,“公子, 穷乡僻壤,您担待些, 担待些。” 黄五盯着那人背影,又瞅瞅原疏怀里酒意上头的小公子, 少年身量纤薄,两颊艳如春发,眸光迷离带水,逮着人就冲上去,前脚骂冤家,后脚诉衷情,这把“娈”得属实不冤。 他叹了口气,推了把原疏,“好兄弟,别发呆了,赶紧给这爷塞进车里。这下好了,丢人丢到京兆韦家了。” 这小插曲顾悄一觉醒来,几乎毫无印象。 但睁眼就是顾情一张黑脸,吓得他刚起床的低血压直接自愈。 “哥哥昨天竟然私自饮酒!” 顾情原本幼态的杏眼,日渐显出男生的犀利,瞪起人已经有些厉色。 顾悄一脸懵逼,男生喝点酒咋滴了? 他可是北方汉子! 静安女士和师公都不会喝酒,每每师门聚会,祖师、师伯、师叔那些拳拳爱意可全靠他一个人抗下! “怎么了?”他从暖帐里爬起身,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勾着顾情肩膀,“还是妹妹也想喝?下次我偷偷给你带点,不过先说好,那玩意儿又辣又上头,马尿一样。” 顾情:重点是这个吗?! 琉璃捧上新衣,见二人鸡跟鸭讲,偷偷笑了。 “三爷不要逗小姐了。今日上巳,县夫人下了帖子,邀咱们去城南汶溪小聚,学那古人祓禊饮宴,还特别嘱咐,叫各家带上小辈,想来又是准备给哪家公子小姐牵线搭桥了。” 此时应配上赵老师原声: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的季节…… 顾悄突然觉得后槽牙有点疼。 琉璃给他整衣,瞅着他神色打趣,“昨晚夫人传话,叫我特别给你打扮一下。” 顾悄呼噜噜吐出漱口水,含糊道,“那我得先把你配给苏朗,省得到时候新夫人抬进门你挨欺负。” 琉璃唰一下白了脸。 早先顾准动怒,她和苏朗都受了罚,小公子令她送伤药,一来二去她和苏朗渐渐熟悉,悄悄开了情窦,原以为藏得挺好,没想到都被主子看在眼里。 她讷讷垂头,不敢出声。 顾悄这才发现,吓到了小姑娘。 古代就这点不好,再亲近的丫头,打心底里还是把尊卑刻在骨子里。 如琉璃这样买断的丫环,私相授受是可以被主家打杀的。 顾悄狠敲了她脑门一下,“就许你逗我,我还没说什么,就吓成这样!” 他看着桌上姑娘巧手做出来的拼音卡,内心柔软,终于理解曹公对女孩儿的怜惜,尤其当这些女孩儿美好、弱势又满心满意都是你的时候。 “这么看来,琉璃竟是最出息的。”他摸了摸下巴,“给一屋子老大难开了个好头,等你出嫁,我重重有赏!”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给大丫头羞得抄起洗脸盆就往外躲。 “谁第一个可真说不准,”顾情阴阳怪气,“指不定,还是你先嫁……” “噗——”顾劳斯一口茶喷出去三米远。 妹妹灵活躲开,嫌弃呛他,“哥哥,你好邋遢。” 结果人是躲开了,书桌上新墨未干的《制艺初探》惨遭荼毒,湿了大半,教研组长气得要死,一路追着不成器的哥哥打。 羚羊撵兔子,也撵不出什么名堂,不过就是敦促下兔子动一动,强身健体。 前堂,苏青青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顾悄一路跑来,额头微汗,身体先于意识,想要替他试冷暖。 可老母亲手到领子边,想起早晚要放手,便狠心换了动作,改提他的衣领作势要训斥。 结果,这一提不打紧,爷三儿藏着掖着的真相,猝不及防漏了馅儿。 苏青青扯着那串菩提子,接连忍耐的怒意终于如火山喷发。 “顾琰之,这就是你说的想要上进?上进就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你的保命玉佛呢!” 顾情在门外急刹,卡着视角向顾悄比了个抹脖歪头吐舌头的鬼脸。 顾悄尔康手:妹妹再爱我一次,这种痛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好在谢昭那狗,虽然喜欢打哑谜,但留下的半阙话,成功熄灭了老母亲火气。 顾悄趴跪在母亲膝前,一五一十将那夜黄宅见闻坦白从宽。 老母亲柳眉倒竖,“他当真说,那块玉是愍王遗物?” 顾悄点头,“我后来特意寻了玉雕图谱比对,那纹刻确实是龙鳞改刀。” 苏青青经历过两次政变,一路刀口舔血,比之顾悄,不知敏锐多少。 犀皮工匠带出高宗奇毒,拔出萝卜带出泥,又牵连愍王遗物,稍作联想,她便断定玉佩有问题,只要想到有人胆敢利用她母性,差点诓骗她害死亲子,她就后怕不已。 苏青青极力压制心中暴戾,“喀嚓”一声捏断了掌心实木太师椅扶手。 这位一贯温柔可亲的母亲,身上第一次露出血腥杀伐的躁郁。 她淡淡说,“今日宴饮,正好去会会这荐玉之人!” 接着,她话锋一转,“话说回头,顾准那老匹夫,如此大事竟敢带着你们一同瞒我,简直不分轻重、不知所谓!” “水云,拿我的搓衣板送去书房。” 俩小的鹌鹑样缩着鸟头,默默送爹爹一句自求多福。 书房里,阁老瞪着搓衣板默然。 他不是瞒着,是不敢说。 丢玉后几日,秦昀与谢昭通上消息,就赶紧送来密信。 他看完辗转一夜,玉是苏青青求的,告诉她无疑是将血肉撕开,凌迟一个母亲的爱子之心,他怎么敢将这事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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