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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书记一听,哈哈哈大笑,“我当什么难事,值得你这般吞吞吐吐。无妨,我一并写来,还差几份,回头你列个名单给我。” 原疏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出,不是顾劳斯心软,纯粹是遛着那几人玩。 他咧开八颗门牙,在对方气急败坏的神色里,悄悄竖了个中指。 这是他跟顾劳斯学的新式骂人手势。 你懂我懂,敌不懂,主打就是一个既暗爽又安全。 他可没嚣张辱骂读书人,嘻嘻。 保状一事,顾劳斯白捡个大便宜,吴书记坑他这等小事,怎么好斤斤计较? 反正去年提学使对顾氏族学意见就很大,顾劳斯已经虱子多了头不痒。 他笑得十分灿烂,“如此就多谢师兄了。这科师兄就等好吧!” 苏训见他二人,一个敢开腔,一个敢接茬,不由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待苏训和吴遇走远,落在后头的谢大人,才缓步逼近,刻意同顾劳斯擦身而过。 他闲庭信步,暗里却不老实,趁着身影交错的刹那,偷偷伸手,在顾劳斯手心挠了一下。 修剪齐整的指甲,连着指尖软肉,顺着掌心横断纹刮搔而过。 那触感又痒又麻,一路袭进顾劳斯心头,只叫他心尖发颤。 顾劳斯哪扛得住这等撩术? 整个人像只炸毛猫咪,弓起背跳开一步。 被调戏的那只手条件反射背在唇上,掩下即将冲出喉咙的惊叫。 不争气的双眼迅速腾起湿意,并几许羞耻的薄红。 他愣愣瞪着罪魁祸首,显出一股不解风情的懵懂风流,既纯真,又魅惑。 谢昭撩完,反倒自己先扛不住了。 他轻咳一声,装模作样阴阳,“琰之的保状,身为家人,我也可效劳。但你宁可麻烦外人,也不向我开口,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顾劳斯心中大呼无耻。 他平复了下心头躁动,“呸”了一口,“谁跟你是家人?老不羞!” 谢大人顿时沉下脸。 他抬手握住顾悄脖颈,皮笑肉不笑,“什么?风太大,昭没有听清,有劳小舅子再说一遍?” 学长的手滚烫,好巧不巧按在他颈侧min感处。 顾悄眼圈更红了,好半天他才嗫喏一句,“已……已经办好,就不麻烦妹夫了。” 谢大人笑着松手,拍了拍顾悄脸颊,“这才乖。” 那语气低沉,萦满只有二人才懂的危险。 “教训”完小舅子,他轻轻拂袖,一边往天字号房里去,一边轻描淡丢下一句,“顾悄,你识趣,妹子才能长命百岁,懂吗?” 哦。我不识趣,你还想家暴我不成? 顾悄臊着脸,冷漠地想。 他十分疑惑,谢狗究竟去哪进修了? 士别三日,竟已下流到没眼看。 客栈这几出,红脸黑脸的也没白唱。 第二天整个府城都知道,南直隶提学御史来了,扬言院试要给徽州府剃头,头一个剃的,就是知府亲保的刺头顾悄。 当然,顾家小儿子不自量力,妄图挑衅谢阎王,差点被他当场捏死,这八卦更劲爆。 谢家同顾氏,已经不是简单的不合,而是势同水火。 生死关头,顾家小纨绔踢到铁板,吓得屁滚尿流,为求阎王不杀,如何哭着讨饶更是被众人传出不下十个版本。 其中,青楼楚馆还演出一个风月版,属实令人震惊。 屁滚尿流?哭着讨饶? 听着正经八卦、走在开班路上的顾悄:我不要面子的吗? 但他腾不出手找谢大人算账,十来天的基层教师集训班紧锣密鼓,开课在即。 培训地点,在同悦楼不远处的一间私家宅院。 前后五进,百来间房,供应场地的冤大头自然又是黄五。 顾劳斯美其名曰空着也是浪费,不如做个全封闭式培训基地,盘活资源捞一笔是一笔。 基地捞的第一单,开门红讹的就是吴遇。 毕竟吴知府想打翻身仗,就必须理顺底层逻辑。否则,他在上头纠学风,下面社学还在源源不断生产书呆子,纵使他有泼天才能,也回天乏术。 大胆启用顾悄的一整套新玩意儿,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迅速打破旧例、寻求革新。 这次的培训对象——各处乡里的社师,也很有些讲头。 大宁太.祖穷苦出身,崇尚周制,十分向往昔日“家有塾,党有庠”、“教化行、风俗美”的时代,因而在全国范围内大推社学制度。 乡里五十户结为一社,请一个通晓文理的人当老师,农闲时借寺庙、宗祠、稻场等地做学舍开班授课,教启蒙、教经义,也教大宁律法。 这些临聘的杂牌军,就是社师。 他们没有编制,领不到薪水,束脩全靠乡里一家一户凑份子,文化水平也参差不齐。 富庶些的地方,能重金请到落魄童生、秀才;偏远苦穷之地,压根找不到像样的读书人,乡里为了完成上级任务,但凡识得几个字,通通都被拉去充社师。 顾悄推开门,顿觉亚历山大。 入目一屋子花白胡子老头,齐刷刷搭着眼皮念念有词。 这就好比一百多个秦老夫子影分身开大会。 顾劳斯耳边甚至响起那循环往复、日日不息的“三百千千”。 关键是,一台复读机势单力薄杀伤力有限,一百多台一起轰鸣,实在要人老命。 电光火石间,顾劳斯终于悟了。 难怪汪铭能忽悠成功,叫吴书记在财政资金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还是毅然拨了两大笔钱,一笔买教材,一笔搞培训。 他天真地以为,是他捡了大漏,现在才明白,他果然还是太年轻! 就这阵仗,他和吴遇,谁讹谁还真不一定! 这班老学生,不仅难教,心气还高,既看不起女夫子,也瞧不上毛头小子。 还没开课,个个就吹胡子瞪眼,开始耍社师威风。 这个老头怒斥,“去去去,小孩子瞎凑什么热闹!” 那个老头虎脸,“哪家女子,这般不懂规矩,也敢往学里跑?” 还有老头不住向外张望,“给我们授课的是府学哪个大儒?还是府衙哪位大人?还不快快请他们上来!” 饶是璎珞一贯沉稳,也被阵阵厉色呵斥,惊出满头冷汗,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这还了得!顾劳斯抄起戒尺,哐哐一顿敲。 好不容易压下老年躁动,他阴恻恻警告:“诸位想必是忘了,是谁叫你们坐在此处的吧?” 老头们你望我,我望你,向着东边府治方向拱手,冷哼出声,“自然是吴知府吴大人,是汪教授汪大人。” 顾悄点头,“既然知道,那我也自我介绍下。我叫顾悄,是这所继续教育学院的院长,这位女夫子叫璎珞,受二位大人所托,将是你们这期社师集训课的主讲。” 这话不亚于捅了马蜂窝。 一个老头愤而起立,“小儿无状,拿我等开涮,岂有此理!” 另个老头啐了一口,“女娃不知廉耻,简直有污这讲堂!” 在老头们彻底暴动前,顾劳斯扯着嗓子,吼了一通叫他们屁都不敢再放的话。 “我爹是南直隶户部尚书顾准,我妹夫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 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单会仗势欺人。 开这个班,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找吴知府打秋风、弄点小钱。 你们要是聪明,就不要惹事,若是有人敢坏我财路,我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老头们闻言,立马缩脖子安静装白毛老鹌鹑。 顾劳斯见状,嘿嘿一笑,“那么,各位同学,没有异议的话,现在开始上课。” 老头们梗着脖子红着脸,默念不能跟权贵较劲,忍辱负重开始听女子讲习。 期间,只要有人不配合,顾劳斯就敲着戒尺,懒洋洋算账。 “夫子叫你们跟着念,不念知府扣我一百两,谁赔?” 老头们老实张嘴“啊窝恶……” “夫子叫你们跟着拼,不拼知府扣我二百两,谁赔?” 老头们咬牙切齿“摸阿妈——” 半天下来,配合倒是配合了,但老头们学会了阳奉阴违。 读也读了,拼也拼了,到自己念的时候,只会愤愤,“老夫不会!” 顾劳斯直接上大招。 他痛心疾首,“刚刚外头知府派来的监工,已经记我一笔,第一日教学,社师一问三不知,未见成效扣培训费,拢共纹银五百两,你们自己说,该怎么算?” 那答不上来的老头把心一横,“你自己教得不好,与我何干?”他伸出双手,“你叫锦衣卫把我抓去好了!” 顾悄面露为难之色,“可你一条命也不值五百啊,哎,吴知府这秋风实在难打。” 说着,他朝外喊了声,“林大人,听说锦衣卫新研发了一种逼供办法,用烧得通红的铁针钉进指甲盖里,正在缺活人实验?” 林茵板着脸,一副“我超凶”的模样,“正是。” 顾悄嘿嘿一笑,“这老货你拖去吧,看着给点就行。” 老头不认得林茵,但认得他腰间那把绣春刀啊。 他原以为这纨绔不过虚张声势,没想到真有锦衣卫撑腰,吓得直挺挺就要下跪,被林茵一把截住。 可怜的千户大人&临时壮丁没忘,这位主子最不喜旁人向他下跪。 老头跪不成,哆嗦着打商量,“小公子,不不不,院长,恩师,夫子,您大人大量,五百两我做牛做马慢慢还,还请原谅我这次。” 顾悄闲闲用戒尺敲着掌心,摇了摇头,“你这穷鬼,一辈子恐怕都没挣满百两,还敢口出狂言,是准备做鬼推磨接着还债吗?” 老头嘴一瘪,差点孩子般哇哇哭出声来。 士可杀,不可辱,不带这么骂人揭短、砂仁猪心的! “哎,拖出去吧。” 顾劳斯不耐烦了,“今日做白工,小爷心情不爽利,浅杀一个,给我解解闷。” 全体老头:……求您,解闷还是继续斗蛐蛐吧。 这时,琉璃上前劝道,“爷,早上我替您卜了一卦,今日不宜见血,若财运被小人冲撞,当放宽心,破财消灾。” 顾劳斯蹙眉,一副迷信二世祖模样,懊恼道,“晦气!行吧,死罪可没,活罪难逃!你且说说,社学里,你如何惩治不听话的顽童?” 老头捡回一条命,没想许多,自然知无不言,“罚戒尺十下到数十下不等,令其贴墙角罚站,直至散学。” 顾劳斯点点头,煞有介事,“那你看,如你这般的顽劣老童,当罚多少下?” 老头一哽,眉毛直翘,偷瞄一眼凶神恶煞锦衣卫,哭丧着老脸,“就……就打五十下吧。” 顾悄把尺子递给璎珞,“就请夫子亲自动手。打完,让这位顽童去外头站到夫子下堂,好好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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