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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已经进入到他的海域里了,”傅深戴上玻璃镜片,眯着眼抬了抬镜架。“撒什么样的饵,咬什么样的钩都由他说了算。” “可是……”陈旗还有些疑虑。“韩知不是那么好应付过去的。他一个人,能行吗?” 傅深放下了手里和林温刚才拿走的一套的茶杯,向后倾了倾身子。无框镜片衬着他狭长锐利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态度。他说: “我选择他。” “我信任他。” .................................... 会客室里的林温甩开了韩知的手。 “我当年是怎么离开你的?” 林温垂下的眼眸抬起来,笑意在触及韩知身上时像带刺的冰。 “你囚禁我,派人看守我,不允许我离开房间半步,切断了我与外界的所有联系,甚至……” 林温重生之前断裂的右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望着韩知不知悔改甚至有些茫然的脸。 那一刻林温忍不住怨恨——老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明明他是受害者,明明是他绝望的从那座高楼一跃而下,明明死了七次的人是他。凭什么他带着所有痛苦的、懊悔的、血与恨交缠的记忆一遍一遍的不得往生,而加害者却可以忘记所有的施暴经历,这么趾高气昂好像什么都没有做过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凭什么呢? 在宴会打完韩知巴掌后的一周,林温几乎每天都在应付各种各路对突然之间冒出来的他很感兴趣的人。有天夜里,也就是上周的某天,林温从聚会喝多了酒回来,怕被傅深骂没敢进家门,坐在庭院的草地上吹风醒酒数星星看月亮。在他数到第一百一十八颗的时候,傅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脸黑线的来拖他回家,还不忘数落他: “大阴天的哪来的星星月亮,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林温,一个人喝成这样凌晨才回来,我以前真是小瞧了你。” 其实那晚还是有月亮的。 只不过林温确实喝的头晕眼花,已经不能分辨傅深的挖苦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打了个酒嗝,昏昏沉沉的跟随着傅深的动作东倒西歪,一时间又不知道混想到了什么,在傅深要把他背到背上的时候突然开口问道: “先生,您说老天安排的重生究竟是什么意思啊?怎么偏偏就选中了我们呢?” 傅深先让林温倚在院子里藤椅的边缘站稳,然后半蹲下身,转头示意林温趴到自己的背上。林温的大脑已经被酒精麻痹的完全无法思考,只是遵循本能乖巧地凑过去,让自己的前胸紧贴着傅深的背,却不敢把自己身体的重量加之上去,双手高高的举起,像是打了败仗的求饶状。无论傅深怎么言语,都不肯放下来让傅深背他,只虚虚搭着傅深的肩。 傅深拿这小酒鬼没法,只能转过身,半抱不抱的簇拥着林温,就着林温高高抬起的手,把人小心翼翼的往屋门的方向挪。路程抬到一半,林温几乎整个人都醉倒在了傅深怀里,傅深的耐心也接近耗尽,趁着林温晕乎的闭眼,直接把人横抱起来扛在肩上,二话不说送回了房间里。 把林温在床上安置好后,傅深抬起头,透过林温房间的窗户,终于看见了被薄云遮挡的月亮,朦胧的像林温刚在他耳边的呼吸。 傅深看了一会,又转回林温脸上,喃喃自语般地回答了林温刚才的问题: “也许这也算老天的一种眷顾吧……” 而第二天宿醉头疼醒来的林温,完全不记得前一晚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只模糊的记得傅深对他说的一句——“重生也许也算老天一种别样的眷顾。” 而时至今日。 他却想说, 不,先生。重生不是幸运之神的眷顾。 是命运刀刀见血的惩罚。 老天让他回到过往,让他一次次在重溯的时光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生锈发霉,变得锈迹斑驳,却什么也做不了。傅深的出现为他扫清了人生表面的灰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里早已溃烂发炎,是再好的金疮药也治不了顽疾。 他空空荡荡的只剩一副驱壳。 而韩知却说: ——“我那么喜欢你。” 多令人恶心。 林温几乎要抑制不住干呕的生理本能,他背过身去,强压下去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 “你说你喜欢我?好啊……” 林温攥紧了陶瓷茶杯的边缘,圆弧的瓷片在他掌心留下泛白的印痕。 “那你能带给我什么?韩知,你还可以带给现在的我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只要你跟我回去,”韩知几乎没多想就脱口而出:“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呵——” 林温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什么都可以?真巧,我刚好缺点东西,只要你能给我,我就愿意跟你走。” 林温笑意盈盈地望过来,给韩知一种仿若回到初见的错觉。 韩知立马追问:“是什么?” 林温挑起半边唇,一手撑在两人之间隔着的桌面上,满眸都是讥诮: “我要韩氏集团所有的股份,你能给我吗?”
第32章 我也要分一杯羹 “林温……你在胡说些什么?” 韩氏集团他拥有的全部股份? 这是怎么可能的事呢。 先不说韩知自己心里清楚,韩氏大部分的股份都在他父亲手里,虽然他名义上也掌握着一部分股权,但那些股份的实际掌控者还是他爸,他在总公司不过是挂个虚职领分红,名下只有一家子公司是他全盘经营。就单说林温一个早已与金融社会脱节了数年的人,怕是把公司的股份给他,他也不知道如何实现利益最大化,只能做个傀儡股东,吃一点年度分红罢了。 韩知轻笑了一下,只以为这是林温为了气他的胡乱言说,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了一些轻蔑的笑意:“你要公司股份做什么?那可不是随随便便拿在手里就能生财的东西。我知道以前的日子你过得不舒心,白苒还拿钱羞辱过你。小温,你放心,不会再这样了。以后我一个月给你两百万,你想买什么想做什么都行。” 两百万。 林温嗤笑出声。 “我想小韩总在国内实在是太过于孤陋寡闻,心思都放在吃喝玩乐上,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体会过随随便便生财的感觉了吧?我在英国一个月就可以实现五百万美金的纯利润。两百万?韩少爷现在怕是连我一身行头都买不起,更别说别的了。” “我以为你多多少少会带着诚意而来,没想到,唉……”林温笑着抬起眸,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像刀子一样刺破韩知的自尊心。“没想到我离开后你如今日子都过成这样了。不过别担心,念在我母亲和弟弟曾经受过你恩惠的旧情,如果你要把你名下的股份和资产卖给我,我会让经理人少压点你的价,给你留点体面的。” 林温仰着头眨着眼睛,把一番话说的真诚又叹息,好像只是一个全心全意想要帮助破产老友的人。只是配上他那副讥诮的表情和谈到母亲弟弟受到的“恩惠”时冰冷的眼神,不难让人看出戏弄的浓浓嘲讽。 韩知从小就被众星捧月的称为天之骄子,成年后经营公司也被称赞为金融才子,一路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何曾被人这么直白的嘲讽过没钱,更何况这人还是曾经被自己包养过的林温。 但也恰恰是林温,知晓韩知内心深处浓郁的自卑和千方百计维持的自尊心。以前林温看了出来,却疑惑不解,只以为是养母去世后韩知作为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养子,可能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想向上爬受到父亲更多的关注。直到傅深一语道破韩知私生子的身份,林温才明白过来。 韩知是怕自己拥有的一切都被别人所取代。 他是有点小聪明,在金融市场也算不上笨,但跟傅深陈旗白苒这种背后有家族支撑的独生子女不同。他只是他父亲多数私生子中运气较好的一个,侥幸被傅慧选做养子了而已。他骨子里流着阴私小人自卑的血,越是想要在人前用尽手段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心,越是上不了台面。 林温戳中了韩知内心隐秘的痛点,韩知恼羞成怒,连温情的表象都顾不上伪装了,上前又想拽住林温:“五百万美金?就凭你?林温,恃宠而骄要有个限度,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耐心了。” “我没钱?呵,我看你已经是忘了当年你母亲和弟弟的医药费是求着谁出的。当年是我,现在你又是傍上了谁,才敢这样跟我说话!”林温站在桌面后躲开了韩知的手,眼底露出嫌恶的表情。韩知怒火上头,绕过桌子径直走过去,想像以前一样狠厉地拽过林温的胳膊,掐着林温的脖子把人摁在桌上,在对方惊恐的眼神里进行施暴。“现在养你的那个知道你曾经在我身下什么样吗?我都说了,只要你回来,我就能既往不咎,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如果我把你以前被我养在别墅里的事告诉你那位新金主,你觉得他还会给你提供这样的生活环境吗?他还会拿钱砸在你身上吗?!” “只有我……林温,你只有我。只有我才会不计较你的一切,不在乎你的出生、家庭,和你曾经发生的所有事,只有我!只要你跟我回去,婚约我可以解散,钱我也可以给你,我们明明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的。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狗不听话,是要被打折了腿关进笼子里……啊——!” 在韩知生气地抬起手,快要碰到林温脖颈时,林温露出了一个笑。下一秒,他屈膝抬腿,猛地踢在了韩知命根处。 这一记踢脚林温丝毫没留力,拿出了在伦敦马场上勒马的力气。一脚下去,完全没有想到林温会有此动作的韩知丝毫没有防备,跪倒在了地上疼的说不出话,连抬眸震惊地看一眼林温的力气都不剩。 但林温并没有打算收手。 他在原地看着韩知痛苦的神色想了两秒,然后果断地伸手,把书架上的监视器调转了个方向,对着绿色清新的盆栽,确保傅深在监视器另一头不会看到不干净的画面。回过身顺带单手扭肩,重重地肘击了韩知的肋骨,一个过肩摔把本就疼痛难忍的韩知翻转过去砸在地上,摔到除了呜咽没有了别的声响。 韩知大错特错。 没有人可以回到以前。 林温也不想再回到以前。 回到他手无缚鸡之力,面对韩知百般包容忍气吞声甚至面对施暴都没办法作为的时候。 也许老天是为了让他牢记上一世的痛苦,所以哪怕这两年来他的右腿完好无损,却还是会在阴雨天疼痛难忍,像被万蚁蚀骨般难受。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上一世的雨夜,他的哀嚎和哭求持续了多久,疯狂的韩知也没停手。 林温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 为了不弄砸方妤的生日会,为了不给傅深添麻烦,宴会上他打韩知那一巴掌,实在是有所保留。在进入这个房间面对韩知前,林温也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不要为了私仇耽误全局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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