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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纸张散落,他强忍着微凉的后颈装作若无其事状捡起。 不能像对待其他幻影一样用刀剑劈砍——林鸿瑜对他而言与其他人不同。 前世的尤溯源被留在城主府时林鸿瑜还未出生。 当时他遇上了疫病,时常跟随城主夫人在城里救治灾民,二人的感情在前世胜似母子。后来林鸿瑜出生,他与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孩子相处也是十分融洽。 直到魔界入侵,他见了太多亲友的死亡与邪魔的残忍神经变得麻木。 而林鸿瑜,时隔多年才得知一切都是骗局后的痛苦模样也令尤溯源不由落下眼泪。 留给众人伤感缅怀的时间不多,游荡的邪魔趁机来袭。 领头那只面上无毛长着像是马首一样形态,身体却闪烁着属于变温动物的角质鳞片一样的冰冷光泽。 尤溯源记得它,那就是杀了林寻松的凶手—— 它抛着一个沾满脏污的人类头颅。 林鸿瑜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那只邪魔身高三米有余,它的强大存留者有目共睹。 尤溯源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抓住林鸿瑜的衣角—— 如众人所料,几乎是瞬间,尖刺一样的角质肢体迎了上去。 “噗哧”一声。 洞穿了林鸿瑜的腰腹。 沾着人类鲜血的前肢末端自他后背突出来。 那只邪魔看着手里仿佛按下停止键的青年,不感兴趣般地随手一甩—— 因着这番举动它原先怀里的前肢头颅滚落在地。 直到这时尤溯源才看清了那个脏污的人类头颅究竟属于谁—— 是林寻松的头颅。 它被林寻松阻挠良久,杀害对手后更是将他的头颅切割而下留作战利品抛玩。 在场之人不论战力如何,能活到此刻的皆是逃命好手。 先前有林寻松等人前方吸引火力他们多次迂回躲避换取苟活之机,如今林寻松已死,再无人是它的对手。 面对死亡的逼近,众人是无可奈何。 林鸿瑜倒在尸堆里一动不动,从尤溯源的角度甚至能通过他后背的伤洞处看到地面变异腐烂的虫子。 那种情况下没有人能活下来。 他和所有看向那边的人都有相同的共识——林鸿瑜死了。 一心想要拯救大诚的城主之子就这样没了。 无人有时间拿来惋惜。 那漆皮一样的马面泛起残虐的笑容,后足蹬地冲向众人,它身后的邪魔更是蜂拥而至,有的甚至走向了仍旧温热的林鸿瑜的身体—— 这种情况他看得太多。 邪魔以折辱猎物为乐,半死不活的猎物通常会被分尸。 尤溯源根本没有功夫去看那边即将发生什么。 角质的肢体呼啸而来。 直奔面门的攻击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力气,倘若被击中只会脑花迸裂—— 尤溯源就地一个躲闪。 却仍被其尾上倒钩触及额角。 皮肉掀起,血液几乎是瞬间铺满了视线—— 一时是枣泥飞溅,血雾影重。 他擅长躲避,在死亡的极限边缘勉强苟住性命,可对手对他的攻击却简单的好似一只动物随意地摇了摇尾—— 他们这些人会死在这里。 阴影笼罩,残存的灵宝灵器绽放出最后的光。 尤溯源听到同伴的痛苦嘶吼。 和邪魔的尖叫。 重重落在地面,他的小腿在剧痛中失去了知觉,止不住的血液自下半截身体流出,温暖的气温甚至让他浑身冷得颤抖。 他觉得自己的时间被放缓好几倍。 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袭来。 尤溯源撑着地面抬头。 即使即将死去他也要看清即将杀了自己的东西究竟是怎样令人憎恶的姿态—— 在血红的视野中,庞大的邪魔把他失去的半截腿骨连同衣裤咬的咔咔作响。 注意到他的目光。 它一步步走来、身影笼罩在尤溯源身前伸出前爪—— 突然。 铺天盖地的藤蔓倏然铺开—— 落上那具魁梧躯体的瞬间骤然收紧。 它脆弱的头部爆出筋脉。 前肢挥动着要把藤蔓割断,面容痛苦又扭曲,像曾经死在它手下的人类那般发出怒吼与惨叫。 尤溯源手指紧紧抠着地面,地上的尸块下不知何时布满了触手一样的树根,此刻仍在不断飞速朝外延申—— 那个马面一样的怪物像是掠过的苍鹰一般,挣扎着肢体被那些诡异的东西轻易拖走。 顾不上阵阵眩晕,尤溯源眯着眼睛朝那边望去。 原本已经笃信死亡的人。 活着—— 破烂的衣裳里露出他新长出的雪白得刺眼的肉,黑色的流动的树根一样的物质像是脐带一般连接着那片躯体扎入地面。 其余部分则像是泼墨画。 尤溯源这才发现——那灵活的藤蔓原来是树根。 那头邪魔被那些漆黑的树根锁着,以蜷缩姿态跪在林鸿瑜身边。 林鸿瑜面上冰冷的瘆人神情一闪而逝,再多的尤溯源看不清,他觉得自己兴许是失血过多记忆模糊了,他看见林鸿瑜一手抠着马面的下颌,一手掰开他颈下的鳞片。 ——狠狠地咬了上去。 耳边庞然大物被摔碎在地的轰鸣声接踵而至,哀号遍野。 尤溯源无法动弹一下,他匍匐在地,只能瞪着一双被血液糊着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林鸿瑜那边—— 何等铁齿钢牙,才能将邪魔筋肉撕裂喉管咬断! 耳边这个和林鸿瑜明显同为一体的奇怪树根传来吞咽的声音,林鸿瑜的头已深埋进邪魔的脖颈血肉之中,褐色的血肉碎末随着他的动作飞溅而出。 尤溯源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在各色的血雨霏然中长久地注视—— 恐惧、兴奋。 超出常态的强大能力让他恐惧,轰鸣所代表的邪魔死亡之音又让他血液沸腾, ——他恨不得在此刻成为林鸿瑜粉碎这一切! 残存下来的人十不存一,他侥幸苟活,却彻底失去了一只腿。 失去了腿,也就意味着危险降临时刻失去逃命机会。 尤溯源的视野之内,除了仅剩的几位修士外并没有林鸿瑜的身影。 天空是经久不散的血雾,地上遍布乌黑油亮的树根。 这些树根对他们没有丝毫伤害,只是牢牢地占据了地面,远处的断壁残垣,偶尔有一声划破天际的嘶鸣。 活下来的人对视一眼,他们背着他,沿着林鸿瑜走过的地面,远远跟随。 *** 尤溯源是第一次和这种形态下的林鸿瑜距离这么近。 即使林鸿瑜面容森然也没注视着他,可过强的压迫感还是让他呼吸攥紧头脑发胀。 经历过那场异变的人,谁又能坦然地跟林鸿瑜距离如此之近? 那份过于强大的力量让人忌惮,又教人羡慕,尤溯源数了数手里书信的页数,一页不少。 强忍着心底的不适仔细钻研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资料—— 上面详细记录着以吞噬来填补自身灵根的法子。 即使成功也只是能提升灵根强度,并不能提纯灵根,并且隔一阵子灵根就会恢复最初强度—— 他收集了许多年,眼下这份是尤溯源以未来的讯息交换得来的,最细致的。 要灵材至少金丹期的修为。 尤溯源看到此处眉头一皱,居然将百年一遇的天灵根称为“灵材”,撰写此书者绝对是个疯子,他往下继续看去。 以及长期服用灵根分散药剂的单灵根,配合功法,混合灵材的血液服下。 能提升多少修炼者灵根的强度就要看灵根分散剂服用了有多久了—— 功法看起来倒不难。 倒是这个灵根分散药剂,尤溯源在前世听说过,它极难炼制,前世也只是听闻未曾见过,而且—— 尤溯源叹了口气。 这只是提纯灵根,并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神乎其神的恢复与能够碾压邪魔的特殊能力。
第030章 走犬 在乾元宗后五山的天资出众者中,乔茂的三灵根确实排不上号,但他也不在意。 乔茂本就是因奇幻多姿的修士生活足够让人产生向往才来到此处的。 本着劳逸结合的心态。 早课一过乔茂就钻进弟子堆里寻找些玩乐的小把戏。 与他想象中修士们驱雷掣电通天遁地的闲暇消遣不同,他们更喜欢凡人堆里的玩意儿,称前者为江湖里耍杂技的伎俩—— 先是首山斗促织,三五成群的天天往林子里捉蝈蝈,乔茂也捉了不少,竹笼子成排列队地摆在窗前。 后来又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四五山弟子流行斗鸡走犬。 看了没两场,当天就下山领了条大黄狗。 每到夜间是鸡鸣狗叫,一屋的蝈蝈叠着声儿比着劲儿地喋喋不休。 整个幺山的弟子居是再和清净沾不上边。 ——问为什么不买点时兴的鸡斗着玩儿。 乔茂表示见多了他不稀罕,门口就是暖气烘烘的鸡圈,就是闭着眼他也能从里面挑出打鸣声儿最高,体格最大那只—— 他在山下挑的那狗还是两三个月大的幼犬,在一群懵懂的狗脸中数它最机灵,乔茂给它取名为大黄。 宗门里这么大月龄的幼犬赛区少有开张,难得凑几只小的放在空地上开展幼犬竞速。 大黄不仅聪明,狗腿也长,在那群全靠主人“嘬嘬嘬”声吸引的狗崽比起来自然是脱颖而出。 可以说指东不往西,常拔得头筹。 四山有个叫苏桓的弟子不乐意了,说它是公狗体格大跑得也快,他们手里的可都是母犬。 当即有人附和,苏桓就直接宣布禁了大黄的赛。 这倒无妨,乔茂当天就又下了山,这次带了一对儿黑白的小雌狗,俩比大黄还小半个月,体格也小一圈。 一只皮毛雪白小狐狸似的,行动颇为娇俏可爱,这只当然不是拿去赛犬,乔茂是准备带给林修逸,给离恨山添添活力。 另一只毛色漆黑油亮,行动是迅捷如闪电。 山路弯曲台阶也多,寻常人上着也是费劲,乔茂抱着小白狗,小黑是跑在前头一步三四层窜上来的,简直一道黑影卷上山门。 那位四山的弟子叫苏桓,比乔茂大一届,赛犬时损招频出,看自己的小狗要输时更是损招频出,上回甚至拿肉食在旁边晃悠惹得一群小狗无心恋战,害得本是胜券在握的大黄输过几场。 倘若只是输了那倒也罢了,乔茂又不是输不起,只是每每此刻这人还少不了一通奚落。 ——苏桓见乔茂换了只体格更为小巧的狗。 只是没想到这下反而胜券稳操,再无获胜可能了。 连让师弟们拿食物诱惑都没用,自己这边新换的“常胜将军”的幼崽也无法扭转局面,是分毫没得赢头,赛犬生涯怕是要就此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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