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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景不敢相信这杀人如麻的魔头居然能露出如此纯真的眼神，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片刻后，他眨了眨眼，轻咳两下。 “想不到你居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说。 莫永宁点头：“就因为发现我有这本事，前任魔教教主才把我留在身边，不然可能早就像其他人孩子一样被魔教的恶人生吞活剥了。” 苏云景叹息：“你这本事本应该用在正道上的。” 莫永宁嘿嘿笑着，双腿带动椅子下的轮子，又让自己往苏云景的方向靠过去一些：“多亏了苏少侠，现在不就用在正道上了吗？” “是你自己要学的，跟我没什么关系。这些材料别让人知道是我给你的……”苏云景垂眼看向另一侧，身体本能地带动着椅子下面的滚轮想要避开他一些。 然后，他感觉到原本可以灵活转动的椅子突然卡在了半当中。 低头一看，莫永宁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一只脚来，正正卡椅子滚轮处。 苏云景猛地抬头，看见那人挑着眉毛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朝自己问道：“你为什么就这么不愿意和我扯上关系？” 他也不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如实回道：“作为雁山派弟子的苏云景，不想和魔教得人扯上关系。作为一个普通学生的苏云景也不想和惹是生非的校霸有太多纠葛。” 莫永宁眨了两下眼睛，大概是猜到他会这么说，摊手道：“那么，我现在不是魔教教主。如果我答应你以后不像原本的那个莫永宁那样惹是生非，苏少侠是不是就愿意扯上关系了？” 苏云景抬眉看了莫永宁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下意识撇了一眼莫永宁摊开的掌心。 他摇头说：“你愿意在这里改过向善是你的事。但你手里还是沾了许多血债，我虽没有能力替那些人报仇，也不想和你同流合污。” 莫永宁顺着他刚才一瞥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掌心。 他握了握拳若有所思地问：“血债？你说的事亭湖山庄庄主夫妇、长风镖局、云前村的那些事情？” 苏云景：“正是。” 莫永宁抬脚一勾，将对面人所坐的椅子拉近了一些过来，连带着坐在上面的苏云景。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双方的视线都避无可避。 莫永宁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可知道亭湖山庄庄主夫妇假意收留逃荒难民所带女孩，答应其父母让女孩在山庄做婢女，实则将那些女孩送暗地里给当地官员富商折磨凌辱？” 苏云景听罢眼球一颤，怒目道：“你信口雌黄！庄主夫妇乐善好义收留女童的事情江湖中人都知道，有一些女孩被来访的亲朋好友相中，只是去到别的府中当差而已。” “可是你们都只是听闻，你们这些大侠之中，有人真的认识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吗？知道她们去到别的府里过得如何吗？” 苏云景紧紧皱眉：“可你又是听谁说的？” 莫永宁答：“是其中一个女孩亲口告诉我的。” 苏云景：“什么？” 莫永宁：“那个女孩在被人折磨的过程中晕厥过去，那些畜生以为她死了，就把她扔在乱葬岗。我刚好替前教主办事路过，在那里发现了她，便把她捡回魔教。后来我帮她调理身体，教她武功，待到时机成熟便带一道她去了亭湖山庄，替她和那些枉死的女孩报仇。” 苏云景将信将疑地听完莫永宁的解释，抿了抿有些微颤的唇：“那……长风镖局和云前村呢？” 莫永宁继续答：“长风镖局为私吞宝物，杀了随行波斯商人一家，监守自盗，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随行队伍里藏了波斯商人的混血私生女，那女孩逃出来后几经辗转被魔教恶人所抓，因为生得美艳被送到新任教主我的面前，才有机会说出自己的遭遇……至于云前村，我不过是顺手把他们那好几片罂粟田给烧了，并未杀过人。不知为何传来传去最终说得好似我屠了村似的。” 说完这些，莫永宁脸上又露出了先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来。 “苏少侠还有什么想问的？”他问。 苏云景：“所以你当上魔教教主之后并未滥杀无辜？” 莫永宁：“以前在前教主手下办事，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但自从我上任之后，就连魔教的那些恶人也都收敛了许多。” 苏云景蹙眉问：“莫非……你杀了前教主就是因为看不下去他作恶？” 莫永宁瞬间收起原本微微勾起的嘴角。 “不是。”他说，“我杀他，是因为我无意间听到他召集十大恶人要取令尊的性命。”
第16章 都会好起来的 听到对方口中说出原由的一瞬，苏云景的瞳孔微颤一下。 他瞪大眼睛看向莫永宁，觉得这人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不可置信道：“你说魔教要杀我父亲？” 莫永宁：“青涯谷附近有一名县令，长年与前教主勾结，压迫百姓搜刮民脂明膏。县令的儿子也自幼为非作歹，某天在山林里意图侵犯一名上山采摘的少女，正好被令尊撞见，被打成了个傻子。县令以一枚万年人参做交换，求前教主替他儿子报仇。” 苏云景：“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这事情，我父亲为何从未提起过此事。” 莫永宁也有些意外，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思量了片刻，答：“那县令儿子被打成痴呆，没办法指认少女是哪家的了。你父亲不和别人说这事，大概只想息事宁人，保下那少女清誉。” 苏云景缓缓点了一下头：“这确实是我父亲的行事风格……” 但他还是觉得这整个事情很是蹊跷：“你的意思是，你是为了救我父亲才动手杀了前教主的？” 莫永宁点头。 于是，苏云景问出心中最大的疑问：“为什么？” 莫永宁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那是你的父亲啊。当年苏少侠的两个肉包子的恩情，我一直想要找机会报恩。” 他脸上的表情坦然自在，似乎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苏云景心口一颤。 年少时候随手送给路边小乞丐的两个肉包，居然被这人惦念了那么久。 这人甚至为此冒巨大的风险杀了魔教教主，只为了救他的父亲。 “你……”苏云景发觉自己竟然是有些感动了，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正在此时，他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适时地震了起来。 苏云景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爸爸”，也就是他这个世界的父亲苏国强。 苏云景：“我接个电话。” 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借机将椅子转开，然后站起身走到房间窗户口。 “喂？嗯，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回来。” 莫永宁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左摇右晃，视线却是舍不得从苏云景身上挪开。 放在过去，他从未幻想过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如此心平气和的机会，能和当年广陵城里那个仙子一样的小少爷聊那么些个过往的事情。。 小少爷可能已经不记得了当年的细节了，但他却时刻不曾忘记。 甚至于有许多次，他带着这条贱命在鬼门关前徘徊的时候，还能清楚的记得那小少爷拉过自己脏兮兮的手，把两个雪白滚烫的肉包塞进他的掌心，并且还笑着对他说： “都会好起来的。” 这些年，他靠着这句话熬过了酷暑严寒病痛饥饿，熬过了各种非人的折磨。 他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凭借着极高的天资和韧劲，逐渐获得了那些恶人肯定。 在魔教一众中逐渐有了些名气，获得了魔教教主的信任。 确实一切都好了起来，他开始衣食无忧，也不再挨饿受冻了。 但他也意识到，一个是魔教后起之秀，一个是正派大侠之子，自己的人生轨迹和广陵城的那位小少爷应该是渐行渐远了。 数十年后，二人的再一次相见是在比武决斗的圣坛上。 莫永宁觉得，好像也并非是一切都好起来了的……直到他俩被那道雷劈中…… “抱歉，我今天得先走了。”挂断电话后，苏云景略有些歉意地对莫永宁说，“家里有点事儿。” 莫永宁从自己的回忆里退出，略待关切地询问：“出什么事儿了？要我帮忙吗？” “不用。”苏云景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复习材料，“这些东西都留给你，你先背着。我回去再找找有什么适合你的笔记可以拿来给你。” 说罢，他拉上书包拉链，单肩背了起就往门外走。 “我送你。”莫永宁起身跟上。 两人来到玄关。 “明天你还来吗？”他问。 “答应了你的事情，我会尽量做到。”苏云景弯腰换鞋，没看到莫永宁脸上闪过一瞬欢喜的笑。 电梯门打开，江琦女士提着两袋隔壁酒楼的饭菜恰好从里面出来。 “苏同学要回去了？”她问，“宁宁你送送人家。” 莫永宁也正有此意：“知道了。” 他不给苏云景拒绝的机会，推着他就进了电梯。 苏云景被推搡间还在顾忌和长辈道别的礼数，等说完那声“再见”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在自己面前合上。 下行的电梯里，苏云景突然对着莫永宁问了一句：“这里就你和你母亲单独住？” 莫永宁：“是啊。我爸妈离婚了，我跟我妈生活。” 他面朝着镜面反光的电梯门，从里面看着苏云景，表情和语气十分轻松自然。 原来世界的莫永宁根本没有父母，如今早就也没什么障碍地完全接受了江琦就是他妈这件事情。 苏云景感慨：“看来你已经完全适应这里了。” 莫永宁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也别整天都那么紧绷着了。既然一时半会儿没有回去的办法，那就好好享受这里的生活。” 苏云景把眼神从电梯门上挪开，抬头看着右上方液晶屏幕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倒数，直到显示为“1”。 等到镜面电梯门缓缓打开，苏云景脸上才露出一缕不想让对方看到的黯然。 “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出去。我赶时间。”他说着替莫永宁又按下了十八楼的按键，然后独自一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电梯。 “行吧，明天见。”莫永宁没再纠缠他，隔着关了一半的电梯门和他道了别。 苏云景没有回头，沿着原路走出了小区大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这一片高档小区。 虽然非常不愿意承认，但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嫉妒莫永宁。 这样的家庭条件，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母亲，那魔头确实是能轻飘飘地劝人“好好享受这里的生活”的。 可是，他的生活并不如莫永宁那么自在如意。 刚才苏国强……就是他在这里的‘那个’父亲打电话来，说自己在家煮药的时候手上没拿稳把家里唯一的一个煮药锅给砸坏了。他都要喝中药，不能停，所以着急忙慌打电话来让儿子能在回家路上去买个新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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