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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什么时候,他心态变了,他居然已经不想那样报复安澈了。 他感受到安澈的身体在颤抖,好像透过外表看到了无助的孤独的灵魂,于是他的灵魂也跟着颤抖,跟着恐惧不安,跟着彷徨哀伤。 邻居抚摸着他的脑袋,感受着震颤的心脏,嘴唇轻轻发抖:“安,我很爱你,爱到想跟你一起赴死。” 安澈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 真是疯了。 他居然奇异地理解了这个人的想法,甚至开始动摇,邻居身上那深刻的情绪让他疯狂动摇,他几乎要沉沦进去。 但不行,他必须要活着,他还有两个喜欢的人偶,还有芙斯托。 尽管芙斯托深深憎恨他。 安澈被紧紧抱住,他心跳得很快,体温出奇的高,是惧怕与激动带动着他的身体,他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每一分都充斥着对面这人的气息,被肆无忌惮地占据着感知,半点没法逃避。 邻居贴着他,声音听起来竟然有几分脆弱和动摇:“安,你不喜欢我是吗。” 安澈从来没听过那样哀伤的语气。 “那你愿意跟我一起死吗?” …… 当然,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答应的。 下辈子也不行。 安澈闭上眼:“不行。”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几乎感受到周围空气都凝滞了。 安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哄着点他了,至少先拖一会儿,怎么没想到这人这么敏感。 他暗暗蓄力已经做好迎接一场恶战准备了,却见邻居缓缓起身,没看他。 邻居周身的情绪有些低迷,沉默了不少,也终于安安分分躺在床上睡觉。 犹豫了片刻,安澈也上了床。 安澈还是第一次在别人这儿睡,尽管自家那小破屋子东西多显得挤,外头还有讨人嫌的奥尔丹,混血种盛行,好歹还有冬守夜,睡得安心些。 在这里就不太一样了,他还以为自己跟这么个不定时炸弹睡一块儿会彻夜难眠,却没想到才熬了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甚至半夜被子漏了缝隙,安澈感觉到了寒冷,会无意识靠近他。 就好像他身边这个人是他分外熟悉的人,是无数次默默守着他安然入睡的人,是久别重逢的心安。 尽管阵营不同,他也很难感到危险。 醒的时候安澈还有些呆愣,邻居早就起来了,留他还躺着,他隐隐约约觉得这相处模式有点熟悉。 他出了房门,刚走到走廊,便听见厨房里强劲有力的剁肉声。 咚!咚咚! 大概肉块很大,骨头很结实,砍刀与肉接触的声音刺耳又响亮,黏腻的血水或许会从肉身上流下来,淌在厨房的台子上,沾在衣服上,变得黑红,很难彻底洗掉。 当然,最难闻的一定是气味,是腥燥的,持久的,浓郁到让人窒息。 得去冲个澡,将浑身上下的衣服通通脱下来洗一遍才干净,勉强让味道消散。 清早起来剁肉,是剁的昨晚袋子里那些吗?那些是猪肉吗?是……猪肉还是人肉? 剁完肉要做什么,用肉煲汤?给谁吃? 邻居说他家里不会有客人。 那为什么要他进来做客,是没想过把他当客人,还是没想过把他当人? 是不是他目睹了行凶现场,就该安心地跟着死者去了? 他到底该不该出去,是该继续装睡还是偷偷溜走,是走门还是走窗? 窗户——安澈瞥了眼锁得严实的窗,这里可是有7楼,他跳下去不死也残。这些年他窝在家里动不动就是一整天,闷着头做人偶,体质差到了一个令人咂舌的地步,估计连窗户都砸不碎。 走门就更不可能了,首先就要经过厨房,可能门还没摸到就被那个狂躁症邻居拽过去,当猪肉砍了。 正当他犹豫不决,没听见厨房里的声音停了下来,等到他发觉不对抬起头,却见邻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对面三四米的地方,瞳孔幽深。 邻居缓缓开口:“醒了就过来吧,肉汤马上做好。” 安澈不想去猜肉汤做成了什么样,他绝望地闭上眼,心想终于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等到他坐在餐桌上,看到最为绝望的一幕便是满桌的荤菜,一点菜叶子都看不到。 安澈迟疑了很久:“我吃不惯肉,要不我现在回去,弄点菜过来……” 其实是想趁机溜出去,尽管知道希望渺茫。 邻居尝了一口汤,不急不慢地说:“不用,我问过西尔希女士,这锅肉汤里加的菜已经够了。” 安澈被他按着肩膀啪的一下坐下了。 他记得,一楼的西尔希女士,一个活到成年被医院验出来的混血种,温柔淑女,整日穿戴整齐,在瓦约街这个穷苦的地方穿着一身华丽的蓬蓬裙,偶尔坐在窗前喂着鸟雀豆子,一点都不为生活忧愁,无忧无虑,让他羡慕了很久。 听闻西尔希女士有一仓库粮食,生活十分富足。 邻居轻轻地笑,汤勺搅拌着锅底:“我向她学习了炖汤的手法,她在这方面经验老到,让人受益匪浅。” 安澈握着勺子的手心出了些薄汗。 但西尔希女士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一则传闻,她以烹饪不知名的肉类闻名,大街小巷都能被她精湛的厨艺吸引,直到有人到她家做客,吃饱喝足以后,才从剩了些残汤剩水的锅底看到一节指节。 一节人类的指节。 西尔希女士一向温顺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一副十分可惜的表情:“处理肉材时大意了些,竟然让客人吃到这种东西,下次我一定更仔细检查。” 但没有下次了,没人敢再到西尔希女士家做客。 虽然有夸大事实的可能,也有刻意污蔑混血种的可能,但西尔希女士这一版传闻是瓦约街上流传最广的传闻。 安澈缓缓开口:“我觉得我饱了。” “傻孩子,你还没开始吃呢。”邻居温柔地替他倒上颜色漂亮的酒水,将他额前碎发别在耳后,“先吃点东西,不急着回去。” 邻居的手指分外冰冷,摸在他脸上,仿佛冰冷的蛇鳞划过,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这些肉看着很正常,如果没有之前那一遭安澈觉得自己大概会很有食欲,但这会儿怎么看怎么恶心,总觉得吃那肉还不如让他饿死。 安澈心知自己现在想走是不太可能的,要是不吃,恐怕撑不了多久。 他感到一双宽大的手按在头上,邻居问他:“为什么不吃?” 一般来说,恐怖片里大boss这么问了,那么只有一个选择。 邻居看着他满脸纠结。 同一个动作维持得太久,安澈握着叉子的拇指僵硬地紧绷,指甲修剪圆润,瘦弱的手背能看到起伏着淡淡的血管。 看起来很乖,不会反抗一样。 安澈缓缓叉起一块肉,抿了抿唇,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邻居突然开口:“不想吃就算了。” 刚刚他想起了些不太愉快的事,导致语气也冷漠起来。 安澈茫然抬头,就见邻居将他面前的盘子端走了,连同叉子一块儿拿走,他面前顿时空了一片。 将大多数菜端走,邻居坐在他对面。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意思绝对不算好意:“不想吃,那就饿着。” 安澈悄悄松了口气,这肉来历不明,他确实没有尝试的想法。 但看着邻居优雅地拿着叉子不紧不慢地尝着肉,连同粘稠浓郁的汤汁一滴不剩地喝下去,他竟然诡异地觉得这肉仿佛是贵族餐桌上的牛排,可口极了。 一上午只来得及喝了几口酒,肚子里空荡荡,安澈暂时胡思乱想着打发时间,他居然有些想吃那些恶心的肉了,真是诡异。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夏。 夏跟安澈之前做的其他人偶不同,他思维敏捷,头脑冷静,满脑子塞的都是离经叛道的想法,在意识产生之初把安澈哄得分外开心,加之他硬件条件最好,最适合来做一个“人”。安澈第一次有了找继承人的想法。 他想把人偶师的经验都给夏。 而人偶师又同其他职业不太一样,安澈捏出人偶来,他们便是独立的个体,只要他们还在安澈掌控范围内,安澈能随时抽掉他们体内的傀儡丝,瞬间要他们的命。 除了曾经丢过的一个人偶,安澈手上有两个还算完美的人偶,其余的都是些消耗品的小玩意儿,他做的不多,又因为日子一向过得平稳,便都卖了。 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个邻居,让他分外有紧迫感。
第42章 : 梅斯集市,23号路。 这里被称为最混乱的黑市,混血种与外国佬聚集,还有不少神神叨叨又贫穷的信徒,流浪汉,小众艺术家。 充斥着暴力与血腥,连空气都是浑浊的。 冬把手小心地揣进兜里,走的时候安澈特意给他手上的关节上了黏糊糊的药水,这会儿手上热得发烫。 早晨的空气不错,他一想到回家就能见到安澈就止不住地开心,他还从来没有跟安澈分开这么久过。 那头柯洛像只花蝴蝶,流连于店铺中,满脖子挂着奇形怪状的项链,穿着小块兽骨,兜里的铜币花的比脸还干净。 他兴冲冲地跑到冬面前,一手举着新买的镯子:“这条好看还是那条好看?” 冬缓缓扭头不看他:“不知道。” “好啊,现在学会敷衍我了是吧,你都没看一眼!” “丑。” 柯洛怒了:“我要去找安告状!你这什么态度!” 冬眼睛张大了些:“……你玩不起。” 要不是看在这人是安澈朋友的份上,他才不愿意陪柯洛逛街! 真不明白这人怎么想的,冬虽然不怕他告状,但要是因为这个在主人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得后悔死。 所以他还只能忍着,同时把柯洛这家伙骂了个八百来遍。 柯洛发出了得意的笑声:“我劝你好好陪我逛街,我可是安澈最好的朋友,小心到时候我偷偷打小报告让他辞退你!” 冬皱着眉定定地了他一会儿,直到柯洛莫名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才收回视线,不情不愿道:“行吧。” 柯洛这才拽着他继续去街上晃悠。 他知道的消息只有冬是安澈新招的小助理,没想到冬看起来又呆又楞,却这么忠诚,手脚也麻利,最主要的是他对安澈的信赖几乎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 昨天让冬到他那儿休息那真是一百个不情愿,偏偏闷不做声安澈说啥他做啥,听话到了一种诡异的境界。 一开始看在安澈朋友的面子上,冬还算配合柯洛,结果这家伙是一点不知道收敛,毛毛躁躁的性格让冬很是头疼,一晚上摩擦不断,直到晚上躺在沙发上的冬听见房间里柯洛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他就再也不愿意搭理柯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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