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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安澈忙活完包好伤口后还有些感慨:“这么重的伤治下来一声不吭,真是一身铁骨。” 抬头一看,发现夏早就昏死过去了。 他把夏挪到床上,叹了口气。 无妄之灾。 安澈看向一直站在那边毫无存在感的冬,没忍住又叹了口气:“你干的?” 冬一脸无措,只站在原地:“我不知道,不是我。” “好玩吗?”安澈手覆在夏遍布伤口的身上,这时候的夏几乎是奄奄一息了,“你的幻境好玩吗,南。” 房间似乎昏暗了些,明明没下雨,空气却黏糊起来,周围都是湿润的。 冬的身形涣散了一瞬间,又缓缓凝聚。 正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南。 安澈开口:“送他出去。” 南安静一瞬:“这和普通幻境不一样,他这副模样出去要么残废要么死亡。你只能陪他留在幻境里,最好哪儿也别去,等他自己恢复正常就行。” “你不能治好他?” “幻境里的一切东西都由他心里而起,我治不好。”南说,“他既害怕成为怪物,又害怕被怪物伤害,对你也并不信任,为什么一副非他不可的样子?” 安澈只说:“谁不喜欢自己最厉害的孩子?” “你撒谎,你从来不在乎任何人。” “他要是出了意外,我会很伤心。” 南保持疑问:“你有心这种东西吗。” 明明对谁都一样,感情那么淡漠,却偏要装得对夏那样好,南不理解为什么他要为夏做这么多。 安澈抬头,露出光洁的额头:“你没听过我的心跳声?” 南看着他的眼神,便知道自己的举动他已经了然于心。 从前南无数次在他熟睡以后慢慢靠近,总爱贴在安澈胸口听那里平缓跳动的节奏,用这种方式确定安澈还在他身边。 没想到这件事也没瞒过他。 安澈看着一副无动于衷模样的南:“你总爱这样。” “哪样?” 他轻轻的,一如既往地犀利:“假装自己很从容,假装自己不在意。” 南表情没有分毫变化:“你说得对。” 安澈像是懒得多费口舌:“你放我们出去。” 南却说:“我并不能控制这场幻境。” 他们僵持了好一会儿,南打定主意,不管安澈说什么都不会听,他什么也不会做。 被抛弃过一次的人怎么做得到再一次全身心地信任同一个人? 唯有算计。 南的算计便是利用夏来困住安澈,让安澈心甘情愿留在幻境里,他能满足安澈的一切,除了从这里出去。 他布了很久的局,从在安澈面前伏低做小,让安澈放松警惕,到刻意泄露芙斯托的信息为饵,再引诱公会上钩,激发内斗,将事情闹大以后完美地掩护了西尔希,一箭三雕。 他终于等到安澈自己落入陷阱。 南看着安澈,那头短发依旧梳的整齐,半掩着灰色瞳孔,看起来冷漠严肃。 往日装出来的温情懂事褪了个干净,只余深切可怖的占有欲。 安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那毫不掩饰的情绪,他扫了一眼夏,说:“我有办法保住他。” 南不为所动。 直到他举起刀,似乎在思量该往哪里切,南心头一紧,上前想夺过来,幻境里伤亡会牵连到真实世界。 他握住安澈的手,便见到寒光一闪,那匕首狠狠插在他心口。 南没有松开他的手,好像早有预料,身子晃了一晃,跌坐在床上。 疼痛蔓延开,他脸色苍白,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恍惚地望着安澈,好像这一眼即将变成最后一次见面。 安澈被烫到似的别开眼,手有些发抖。 周围的环境随着南的一举一动而震颤,从边缘开始濒临皲裂。 以南的力量为食的幻境即将崩溃。 “你就这么无情吗。”南微微低头,鲜血从他指缝里流淌出来,他咳了一声,声音低哑而湿濡,“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他轻轻阖上眼,神态几近冷淡:“我是不是要被你抛弃了。” 安澈没说话。 南如同被下了判决书的囚徒,嘴唇颤了颤没吐出半个字来,黑鸦似的睫毛沉重地压下,平日里时常翘起的眼尾也像抽干了活力,满脸灰败。 得知了自己的命运,他反倒想开了,在安澈手里他从未想过挣扎反抗,被拴着的永远不会是安澈。 甚至不敢有半分幻想、半分奢求,只担心设想落空,一败涂地之下更绝望透顶。 沉寂的哀痛将他兜头浇了个透。 世界几乎成了一片灰白色,天花板被捅出一个窟窿,巨大的洞穴徘徊在上面。 幻境已经救不回来了。 真实的世界从头顶慢慢显露出来。 他握住安澈没来得及撤开的手,吸着气艰难道:“杀了我,我要死在你的手上。” 余光里,他看见安澈朝他靠了过来,似乎抬起了手。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温柔的抚摸,伤口处冰凉的气流缓缓流动,只片刻,那些不适全部消失不见。 南愕然睁眼,就见安澈整只右手都变得灰扑扑的,冰冷又坚硬。 竟是又动用了能力为他疗伤。 他表情复杂:“为什么?” “冷静下来了?”安澈叹了口气,捏着他下巴微微抬起,“受过创伤后确实会反复试探,这不失为一种不错的自我保护机制,不过我希望不要有第三次。” 他揉了揉僵硬抽痛的手腕,无奈地笑:“毕竟我的命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南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慢慢恢复了冷静,却皱着眉:“我得告诉你,现在不除掉我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别后悔今天放过我。” 安澈摸着他脑袋:“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好啦,该放我回家了,他们还等着我回去呢。” 南忽然抬头狠狠咬住他的脖颈,他身上干净的气味、缠绵的体温,吃痛后的吸气声,都让南情愿沉溺。 几滴鲜血溢出来,被南尽数吞咽,而后吻落在面颊、嘴唇,他们相对着,交换了个血腥味的吻。 冰冷的手指擦拭掉安澈眼角疼得溢出的泪,南同他抵着额头,抵死缠绵。 “我爱你。” 带着疲倦,声音轻而平淡,又带着尘埃落定般的预感,像是耗费了全部力气,没有情与欲,只留下了最纯粹最朴素的字句。 那样黯然。 南又吻了吻他的面颊,尝到了一点咸味,半晌才发觉竟是自己在落泪。 他静静流淌着泪,又笑:“我很想你。” 人偶又落泪了。 可一见到安澈,便克制不住地喜爱,满眼都是他。 眼泪被轻抚去,南睁开眼,是安澈近在咫尺的脸,清透的眼和睫毛。 “别哭。”安澈手紧紧覆在他眼睛上,手心里满是湿濡,他靠过去,克制而温柔地吻在手背上,便感到南又在轻颤,“别难过,我也喜欢你。” 即便知道安澈没有那个意思,南也依旧克制不住地开始涌上欣喜,而后心脏又开始抽痛,更加用力地搂着他。 他确信自己已经无可救药。
第59章 : 幻境渐渐溃散,看起来奇幻而瑰丽,又惊心动魄。 安澈想撑起来看的更清楚些,但横在他背上的手却没松开,一时之间难以脱身。 “别乱跑,现在还很危险。”南抱着他,将他护在怀里,“闭上眼,马上就能出去。” 安澈便没再挣扎,现实与幻境转变,他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涌上混乱,一时之间有几分晕眩。 模糊间,他好像被南抱得更紧了。 眼前一花,安澈闭上眼。 【已使用二级治疗卡,请注意积分余额哟~】 白墙,铁架,蓝床单。 安澈踉跄一下,扶着门框站稳,眼前是三楼的病房。 身后响起护士的呼喊声:“别占着房间,病人出院了就赶紧离开,再待下去收费啊!” 安澈一侧身,让开了路:“啊……好。” 护士进了门忽然停住,指着蜷缩在地上的人大呼小叫:“这是什么情况!他发病了?” 从缝隙中望去,安澈看见夏仍旧面色苍白,还昏迷着,他上前蹲下来,暗地里检查了遍夏的身体,发现没什么大碍便扶起夏,带了些歉意:“他是我朋友,不小心在这儿睡着了。” 护士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是吗,你们真认识?” 安澈无奈保证:“你放心,他没事。” “行吧。”护士转身收拾病房,有些烦躁,“真会捅娄子,非要在医院斗来斗去,人没抓到又受伤一大堆。” 安澈耳朵一动,本想就此离开的脚步停下:“谁在医院打架?” 护士翻了个白眼:“还能有谁,不就是公会那群人,他们除了擅长贪财好色,就是喜欢欺男霸女了,好在只自个儿在大厅打了起来,没妨碍到其他人。” 安澈问道:“你们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议论,不怕工会知道?” “怕什么?公会的人不都是没脸没皮的赖子,挨的骂还少了?整个公会就是锅癞蛤蟆汤,那几个看着正派些的,这会儿还在病房里躺着呢!” 安澈回想了下,大概在他同凌辰相遇时就已经不知不觉进去了幻境,他猜到南的想法是让公会自相残杀,只不过不知道凌辰怎么样了。 他可不能死。 出门的时候安澈能听见周围前所未有的热闹,绝大部分病人都对公会的事儿津津乐道,他也听了一耳朵,跟幻境里发生的事大差不差,不过没有动枪,全凭拳头肉搏,没人敢拦着他们,等他们自个儿打累了便拖到各自病房里,最严重的两个还在抢救。 就他们在幻境里那样重的伤,估计是救不回来了。 安澈在里克变成怪物时就明白这是幻境了,这里不会有纯种人突然变成怪物的事件。 他隔着窗户看了眼躺在床上仍在昏迷的凌辰,虽眉头紧锁,但气色尚可,便不再关注他了。 “你希望他们活下来吗?” 耳边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安澈没回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选?” 冰凉的手搭在他肩上,南离窗户很近,望向凌辰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体温不正常的冷,像是一个行走的冰块。 安澈皱眉,觉得肩膀都快被冻麻了。 南注意到他的情绪,略带歉意笑道:“不好意思,没注意。” 他刚想放下手,又被安澈拉住,安澈手上的暖意简直杯水车薪,还没小心体会便已经在冷意中消散,荡然无存。 “为什么你身体这么虚弱?”安澈按在他手腕上,深深感受到南此刻几近溃散的身体,也许还有同样奔溃的情绪。 他犹豫一瞬:“是旧伤?” 南看着他,摸了摸他的脑袋:“别这样,我会以为你是在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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