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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味道，我今天在Aurora的贵宾休息室里也闻到了。而且我在Aurora休息室里看到的卡片字迹和毛巾叠法，也和雅南死的那天，爱神号A12房间的迎宾摆台一样。” “这么说……那人是游轮案真凶的可能性很大。”文森特皱眉。 “他穿着类似Aurora员工制服的套装，但衣服的颜色样式，又和酒店其他工作人员不太一样。我猜，他可能属于高一级别的管理阶层。”提英资又补充，忽而想起什么，躬身去看林本格，“对了洛尚，我想起你跟我分开之前，曾去查看过Aurora的员工照片墙。” 林本格喉结上下一动，哽了一下。 “你在照片墙上，有看到过刚刚那个人吗？”提英资眼神真挚，定定望向少校。林本格心里一紧，竟一时答不上来。 封存的卷宗上，明明不是这样写的。林本格失血过多的双唇紧闭，难以说服自己——此时他如果出言指认玉兔是Aurora员工，就等于改变了卷宗的说法，改变了既定历史，改变了时间线的轨迹。 “我和那人交手时……情况太过紧急。双方以命相搏，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实在是认不太清了。”林本格眼神明灭，轻声回答。 从玉兔被扑倒，到林本格中枪，中间不过短短几十秒时间。少校的回答符合情理，并没有引起提英资和文森特的质疑。 “不过，联邦星空发展部在新年前夕组团考察殖民地，经停越北星时，也住在这家酒店。”提英资又想了想，话题一转，进而补充。 文森特狐疑一下，看上去暂时无法将两条线索合并到一起。 “我被SA局羁押的那几天，我三哥提礼凤曾在越北星的「掮客」群体里四处打探，知道此前坊间有消息传出，一位来自联邦星空发展部的「大人物」，对雅南有浓厚兴趣。如果警方向这个方向认真追查，一定能得到比我哥哥更精确的线报。”提英资表情严肃，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彩，“而雅南当晚被人灌下大量酒精和神经递质调节剂，尸体也衣衫不整，恰恰就死在星空发展部考察团在殖民地停留的那段时间里。” 提英资停顿良久，终于讲出那个让人胆寒的结论：“文森特警官，我觉得雅南的死，一定和联邦星空发展部有关系。” 二级警官文森特咽了咽口水，多少有些害怕接过对方的话头。若真相真的如提英资所言，游轮案背后所涉及的宗主星庞大势力，便不是他这个殖民地小警员所能撼动的。 林本格躺在担架上，读出了文森特脸上的复杂神情。少校心中一阵沉重，终于也意识到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如此多与案卷相矛盾的现实证据，如此多明显的线索同时指向星空发展部，即使占据了时空局的上帝视角，林本格也隐约能够感知，雅南之死的实际真相，多半不是卷宗上盖棺定论的那个版本。 真相是可以被史书曲解的。意识到这一点后，林少校脑袋里嗡地一声。 ——Aurora的高级经理九方图，大概率只是真凶释出的一枚烟雾弹。这个地下城的药贩子，在警方快要接近真相时被人抛了出来，作为见钱眼开的无赖赌棍，作为雅南「秘密交往」的男友玉兔，被安上畏罪潜逃的罪行，曝尸野外。 玉兔有可能是被灭口的。林本格起了寒战。 所以，现在是无动于衷地看着玉兔被灭口，让案件走势符合案卷上的「既定历史」吗？还是置那个左右霍冬星生死的「孤星计划」于不顾，专注于挽回眼前的一条人命呢？ “……手机。”此时提英资想起另一件要事，从浴袍口袋里摸出一只沾满血迹的手机，切切塞到文森特手里： “这是刚刚洛尚和那人贴身近搏的时候，从对方身上偷下来的手机。里面应该有不少有用信息。” “哇……可以啊，洛尚。干得漂亮！”文森特惊喜地看林本格一眼，小心将玉兔手机装进了物证袋，赞不绝口。他大力在同僚肩上拍了一下，俏皮讲出SA局格言，“这才叫「忠勇正义，至死不渝」。” 林本格心头一震。 “你他妈轻一点。”少校疼得叫出声。 “哦对不起对不起，忘了你是伤员。” “那人刚刚开枪后，直奔山林里去。你这几天带人在山上仔细找找。”林本格沉思良久，想起玉兔尸体最终被发现的地点，终于开口，“这里后山连着以前的水菲角废矿井，没什么人。他如果想躲藏追捕，最大的可能就是躲去那里。” “……一定要活着找到他。”少校的声音低下去，几不可闻。简单的几句话，让林本格心旌动荡，他觉得自己好像亲手铸成了什么大错，又好像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这条时间线的历史，会因此而改写吗？林本格想。 “我知道，我知道，洛尚你省点力气，别说话了。”文森特却以为是林本格因为伤势体力不支，担心起来。此时现场临时抢救已告一段落，几位医疗官齐心协力将林少校抬上了担架，准备转移。 “医疗舰上还能多坐一个人，你上去陪他吧。”担架安顿好后，文森特懂事地推提英资一下，“我们先把洛尚送到警官医院，然后带你回局里做笔录。” “好。”提英资点头，胡乱拢了下血迹斑斑的袍子，果断转向医疗舰的方向。此时少校身上中枪的地方，已经被医疗官迅速注满医疗凝胶；伤口出血量急剧减少，林本格大难不死，距离死神的召回又远了一步。 提英资想起刚刚医疗官还没赶到的时候，自己怎么都按不住林本格身上渗出来的血。温热鲜血代表着生命力的流逝，汩汩疯涌过提英资指尖，让人惊慌失措；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也令年轻的国父想哭。 “我又不会死的，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林本格识出提英资眼中的慌乱，低声出言安慰。提英资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表现得过分关切，眼神闪了一下，故意移开视线。 一路兵荒马乱，此刻静静地安顿下来，提英资才觉出自己衣衫不整。医疗舰空间狭小，除却医疗官和伤员担架的位置，他所在的陪护位，距离林本格躺着的地方不足一尺。提英资浴袍下光裸的大腿和膝盖顶出去，被迫和林少校紧紧贴在了一起。 林本格几乎是枕在了提英资大腿上。 提英资心慌地把腿朝另一边收了收。 “……你今天这个伤口，已经是同一位置第二次中枪了。”提公子掖好衣领，嘴硬，“谁知道会有什么其他后果。” 林本格闻言愣了一下。他单知道哥哥身上似乎有个伤疤，但不知道受伤部位具体在什么地方。 提英资没能注意到少校的异常，只继续讲：“你小时候在双胞胎绑架中被流弹击中，不也是在左边肋骨下面？白警督说你那会儿伤到了器脏，九死一生。你现在又是同一个位置中枪……” 一旁的医护听到这话，也跟着紧张起来。医疗官拉过工作中的互动屏，飞速记录着伤员病史：“所以洛警官，你今天这个中枪位置上，本来是有陈旧性损伤的吗？这一点我需要写进情况说明，供接手医生酌情处理。” 林本格喉结心虚地上下动动。 “不过，为什么刚刚处理伤口的时候没看到旧伤口？”医疗官问。 “他做过疤痕祛除术。”提英资下意识回答。 “噢。”医疗官点头。 林本格用虚弱的声音混淆视听：“不用太……担心，应该……也，并不是完全相同……” “就是这里。”提英资肯定。他低头：“洛尚，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能不能少说几句？” 两人本来还要就洛尚的旧伤争论一番，此时林本格身上却传来「叮」的一声。提英资循声看去，见林本格艰难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脸色突然变了一下。 向林本格发出信息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信息内容却令人头皮炸裂。来讯简单告诉林本格： 「你哥哥醒了。」 ***** 下集预告：《渣男警官演技高超明目张胆脚踏两船》
第61章 护身符 《渣男警官演技高超明目张胆脚踏两船》 ***** 「你哥哥醒了。」 3434年1月1日, 林本格少校无声潜入盘若江水下的那个凌晨，洛尚从故意坠毁的警务舱里爬出，在警方联合追捕行动的重火力压制下, 护送来自反殖民武装联盟的盟友，成功逃往边缘星区。夜色中，洛尚在多方交火中身受重伤，抵达联盟后方时, 大脑已经陷入昏迷。 在医疗舱内躺了将近十天以后，洛尚意识有所恢复，并得到「双胞胎弟弟洛夏已成功顶替SA局警官职位」这一惊人消息。 接到消息的林本格头皮一炸，说不清此刻应该是哥哥、还是自己更受惊吓一点。 但惊吓之余, 林少校却又不由得感到开心。不管怎么讲, 哥哥从生死边缘被拉回来，神志清晰，并暂时没有戳穿他这个冒牌货弟弟的身份, 总归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这大概就是血浓于水吧, 林本格想。 在这条时间线上，林本格只将狗胆包天的「双胞胎顶替计划」告诉过海狄佑一个人，所以这则陌生信息, 只可能来自那位鬼见愁一样的「海少」。 海少可真是挑了个发信息的好时候。 林本格还来不及消化洛尚恢复意识的消息, 手机又接着「叮」了一声，海狄佑的第二条消息发送过来： 「他有东西托我给你。你在哪里？」 林本格一侧肋骨中了枪，手臂牵连着吃痛, 抬不起来，只能单手打字。即便如此, 也极其费力，消耗心神。但林本格知道, 哥哥原因不明地默认下他这个冒牌货的胡编乱造，此时若真有东西要交给自己，一定极其重要。兹事体大，林少校躺在担架上，单手艰难戳着手机，一字一顿回复过去： 「我——在——任务——中——受伤，正在——送往——警官——医院。」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回复一个字：「操」。 尽管知道对方是因为进不了警官医院而生气，林本格还是觉得海少措辞狂野了点。 海狄佑这样害怕靠近警官医院，除了因为本身是个反贼，大概也因为「海少」染指了不少地下世界的灰色生意吧。林本格想起两人上次碰头的那间阿飞发廊，忍不住这样猜测。 「我叫安安送过来。」良久，海狄佑给出了解决方案。 林本格也松一口气：安安外形纯良无害，演技逼真煽情，让她上医院来转交哥哥的信物，应该算切实可行。少校沉默握着手机，来不及关心自己伤势，满脑子想着洛尚的事情。 ——哥哥醒来，对双胞胎弟弟突然现身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呢？ ——他为什么没有拆穿我？他知道我来自霍冬星吗？ ——他又要交给我什么东西呢？ 林本格用力攥住拳头，肌肉牵连之下，肋下又传来一阵生疼，林本格觉得自己头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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