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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铭非一直为之努力,可馈赠给他的却是不断的失去,直到一无所有。 而现在,谢铭非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回到那里。 他对小镇从来是避之不及,巴不得切断一切联系,因为他生命里的黑,都源于这里,所以与其说是厌恶,不如说是恐惧。 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讲,恐惧是可以忍受的,但是孤独不能。 他得离佟夏近一点,再近一点,好求一点慰藉。 谢铭非把手里小巧的物件放在心口,他默念:“希望佟夏永远待在我身边,哪里也别去。” …… 原本谢铭非为了防止事出波折,请了四天的假。 可事情并没有预想的那样横生波澜,他只用了两天半便重新回到了小镇。 谢铭非本来应该要回学校的,可他实在忍不了了。 离开小镇去了两天远地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见见佟夏,要不然他得吊着这颗心再等上两三天才能踏实下来。 他这两天几乎没怎么睡过觉,于是眼下泛着青色,长久得不到活动的手臂有些发酸。 就算是卧铺,地方也并不宽敞,只有够人翻个身的空间。 谢铭非活动了下脖子,长抒一口气。 因为正值十七岁的好时光,即使经过两天的疲劳也并不使他看起来有多么颓靡,反而增添了一股不羁的少年底色。 但谢铭非察觉不到,他一个心理年龄快奔三的人哪里会关注自己的气质无知无觉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但佟夏眼睛尖锐,又对谢铭非十分了解,他只肖见他一面便能嗅到谢铭非身上的变化。 少年的眼睛里盛满疲惫,可神情又十分坦然放松,见到他时,谢铭非的眼睛无意识的舒展开,连眼尾都是平和的。 像是觅食了一天的昆虫,感受到熟悉的信号后低低飞在傍晚的空中那样,疲惫又放松。 佟夏愿意也变成一只小小的昆虫,陪他低低地飞。 他们见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佟夏这一周格外的忙,他想学得快一点,所以在别人下班后总会多留一会儿,再看看,琢磨琢磨。 谢铭非来找他时他正好打算去买晚饭,然后赶去上晚自习。 他出现在佟夏面前时倒是真把佟夏吓了一跳,佟夏没想过会在校外见到他,等谢铭非朝他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后他才从迷茫中反应过来。 谢铭非离开了两天,他就两天没有见到过谢铭非。 他问他的同桌,那个小胖子,谢铭非去哪里了? 但是没有人知道,晚自习时他坐在最后一排,抬眼便下意识锁定在谢铭非的位子上,但是那里没有人。 佟夏郁闷得很,他做什么决定前都会告诉谢铭非,但是谢铭非总是瞒着自己,他的计划、他的行程全都没让自己知晓过。 所以佟夏这两天心情不太好,连王师傅都发现小孩儿话更少了些。 当谢铭非出现在他面前时,佟夏下意识便想问他这两天去了哪里? 但他没有,他只是幽怨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身疲倦的人,那些问题悄悄地瓦解,利刺也不争气的慢慢柔软下来。 谢铭非问:“要抱一下吗?” “……” 佟夏小声说:“不…” “可是现在我很需要” 这句话一经脱口,谢铭非也不管佟夏下一句要说什么便上前一步拥住他。谢铭非说:“好累,佟夏…” 真好……他抱住佟夏的那一霎那便这样想。 上辈子每天工作到那么晚,却从来没有一个温暖的怀抱留给他。 这次行程累吗?其实很累,但对于常年工作强度巨大的谢铭非来说只不是家常小菜。 可他还是想跑到佟夏面前说一说,想他能安慰他,或者什么也不说,就只这样让他抱着歇一会儿。 谢铭非已然很知足了。 多少人辛苦奔波一生,也只不过是希望拥有一个落脚的地方,无论在外面受到怎样的磋磨,只要回到那里,就会被安抚继而上好发条,继续战斗。 谢铭非想,他希望自己落脚的那个地方有佟夏,或是说佟夏就代表了那个地方。 …… 小街巷里的人本就很少,再加上月亮快要出来了,这个偏僻的地方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佟夏仿佛能听到不远处大道上的小摊贩在收拾桌凳的声音,他的心跳声比这琐碎的声音大多了。 他轻轻拍了拍谢铭非的背,十分缓慢,每一下都没用什么力气,但都带着温柔的力量,源源不断地给予到谢铭非身上。 这样的谢铭非他见过几次呢? 掰着手指头都能查得过来,每一次都是在发生巨大的变故后,佟夏曾担心他自此一蹶不振,但他不会,只有在夜深人静时,这个人才会露出迷茫的神色来。 他一遍一遍地询问佟夏,那些亲人、那些能让他依靠的人真的离开了吗? 佟夏快要痛死,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问题,他只是陪在他身边,一遍一遍在谢铭非耳边重复:“还有我,我永远不会离开” 就像此刻,佟夏完全败下阵来,他不再想质问谢铭非去了哪里?为什么连说都不说一声就离开。 就算除却那些他永远不能说出口的原因,佟夏也没办法抛下这个人。 谢铭非已经没有亲人了,仿佛世界上与他有联系的只剩下佟夏一个人。 “谢铭非,非要把自己搞那么累干嘛?你会拥有很好的未来,你想要的也都会实现,不用这么辛苦。” 谢铭非把下巴放在佟夏的肩膀上,声音略沙哑又带着少年独有的声线,传到佟夏耳朵里震得他耳廓发烫发麻。 谢铭非并不回答这话,而是皱着眉说:“佟夏,叫哥…” 佟夏脸皮一热:“谢铭非,你比我大不了多少的…” 谢铭非:“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听。” 他还振振有词:“可你小时候天天追在我屁股后头这样叫,长大了就不能喊了吗?” …… “夏夏,晚自习要迟到了,你叫一声我就松开,要不然咱们俩都得迟到。” 佟夏一时语塞,他也很少见到这样任性的谢铭非。 不仅不讲理,还倒打一耙,明明是他不松手才导致迟到,可最后好像变成是因为佟夏不听他的话才害他们没办法赶到教室。 佟夏心里暗暗痛恨自己不争气,他忍下心里那股巨大的耻意,咬牙道:“这个点已经迟到了,哥…” “咱们再不走,第一节 晚自习都要上完了……” 【作者有话说】 谢铭非,不用愧疚,礼物没有爱贵重。
第24章 同病相怜 谢铭非满意地松开佟夏的肩膀,与他面对面对视着,明明他们之间隔了一个手掌还多的距离,但佟夏只坚持了几秒便忍不住低下了头。 谢铭非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烫得很。 他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下,佟夏便忍不住痒意想把头转向一边,他实在受不了谢铭非这样的撩拨,他简直要丢盔弃甲,再无遮掩。 谢铭非却皱眉低声警告:“夏夏,别动。” 佟夏身体一僵,那股心火快把他烧着,他只好侧过头不去看谢铭非。 谢铭非感受到面前这人又乖乖缩回到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满意地摩挲着佟夏烫到发麻的耳垂。 感受到佟夏小小的耳垂中央有一个凹陷,谢铭非不悦地捏了一把,低声问道:“什么时候去打的耳洞?” 在谢铭非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佟夏打耳钉这件事,一定是别人陪他去的。 他总觉得佟夏是很娇气怕疼的一个人,但现在他不得不提出质疑。 佟夏给修车店当学徒,细嫩的手指被磨出裂痕和茧子却从没抱怨过,甚至一声不吭去打了耳洞,包括上辈子的纹身…… 这些事情无一不在向谢铭非证明他的判断和记忆出现了偏差。 他陷入沉思,小时候佟夏摔倒,哪怕连层细皮儿都没擦破也会哭,时不时就要人说些软话哄着,怎么现在却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佟夏眼睛里满是迷茫,他还没从刚才的晕乎乎的状态中缓过来,便听到谢铭非这么问。 什么时候去打的耳洞? 佟夏仔细回忆了一番,开口道:“一年前?应该是升高中的那个暑假。” 他小声说:“我那时候还喊你来着,但你说很忙,没理我,我就自己去了。” 佟夏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委屈,仿佛又把他拉回被谢铭非拒绝的那天。” 那时候的年纪比现在还小,佟夏心里有些打鼓,那天求了谢铭非很久。 本来这事儿被拒绝也就作罢,可不知为何那天佟夏格外执拗,像是叛逆期姗姗来迟。 他独自一人跑去镇上的店里打了对耳洞,女人拿着耳钉枪站在他身边时,佟夏面上不显,手心却不停地在冒汗。 就是那天他决定单方面和谢铭非怄气,可还没气几天就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这会儿猛地被提起,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心里还藏着没发泄完的怨气。 谢铭非实在回忆不起来,但想来一定是他做得不对,怎么可以让佟夏独自一人去做害怕的事情呢? 何况那时候他才十六岁,在上高中以前,他们俩一直在村子里上初中,甚至都没怎么来过镇子上,小孩儿哪里知道路怎么走? 想想就知道那时候佟夏心里有多难过,但是这件事情却不在他的回忆里,也就是说他甚至不知道发生过这样的事。 谢铭非不知道该怎么补救,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拿出口袋里的那两枚小小的银耳圈,掰开卡扣,慢慢戴到佟夏的耳垂上。 而后咔哒一声扣住耳后的卡扣,佟夏的心也同步震动一下,谢铭非低声说:“夏夏…抱歉,在照顾你这件事上我总是出现失误…” “我以后会做得很好,不会再让你难过,可以再相信我一次吗?” 佟夏无措地眨了眨眼,谢铭非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 他明明没有照顾自己的义务,就连他爸都觉得佟夏能顺利长这么大,就该对他们感恩戴德了。 更不用说担心他会不会难过这样的小事,他们大概从没有这样的忧虑。 但佟夏不怪他们,除了得过且过,对于他们,佟夏也付出不了什么其他的情感。 如果说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期待能从他的家庭里得到理解和陪伴,那才是蠢得无可救药。 可佟夏却会因为谢铭非没有陪他而感到委屈难过,也不过是因为他永远对他持有期待。 佟夏认为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对他视若无睹,但谢铭非怎么可以呢?他应该要在乎自己,不然还会有谁在意呢? 佟夏本来只剩一缕的委屈倏然在心头被放大很多倍,他强遏鼻酸,声音从嗓子眼里泻出:“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面前的这个人曾经看起来那么坚硬冰冷,拒绝接纳一切有意思的、好的人和事物,可现在又这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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