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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系了系披风的带子,打马绝尘而去。 萧荧临行前给傅宵说了,让他照看梁昭,这带有沙匪,哪能让他一个人去。 于是打马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马背上的梁昭摆了摆手,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脊上。 篝火燃尽,天刚微明。西北军营的卫兵刚刚起身,哈欠连天准备去晨练,远远得就看见周慎和几个随兵披着晨雾回来了。 等人走近了才发现他脸色难看的紧。 还不等人问,周慎就先骂了声娘,气道:“塔木个狡猾的老鬼,抢完了东西跑得跟兔子一样快。老子唾沫星子都骂干了他都不出来。” “朝廷的那些人来了没?” 副将道:“还没到。” 大元帅周慎是个暴脾气,一听人还没来,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还他娘没到?!这群孙子属乌龟的啊?这都几天了?” 好一通骂完后,又问:“那今年冬天的粮草呢?说昨天会到,到了没?” 副将脸色不好,沉默片刻,说:“到是到了,昨儿夜里就送来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的你属老娘儿们的啊。”周慎摘了头盔:“带我过去看看。” 说罢就往后头处走,等看到粮草的时候眉头紧皱。一片泥泞的空地上堆放着几个麻袋被积水浸湿了大半,喂马的干草被随意抛在地上。 周慎将佩刀递到副将手里,上前解开了几个麻袋,往里抓了一把,碎米裹挟着谷壳都算是好的了,剩下的都什么东西? 吃了能八天拉不出屎,喂猪都闲剌嗓子的东西拿给他们吃? 到现在,周慎连骂都骂不出来了。年年这样,一年比一年少。他的满腔的怒火全部化作心寒。 眼看着寒冬就来了,他们剩下的粮食本就不多,巴图部又跟饿死鬼一样接连来抢,西北大营的人还能活到来年春天吗…… “狗日的,这么不把咱们当人看!咱们还死守在这干什么?” “山匪都比咱们过的好!人家还顿顿有酒有肉呢!” “咱们拼死拼活为朝廷做事,到头来他不给我们活路。就算有这些也撑不了几日啊……” 士兵纷纷开始抹起了眼泪,有的恨得牙痒痒,偏又什么都做不了,无从发泄最后只能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 “行了!都他娘的嚎什么!”周慎握紧了拳头,大喝起来:“你们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一个个的想反了天了是不是?” “你们当然可以撂挑子不干了,但若人人都像你们这样,西北谁来守?” 周慎瞪着他们:“老子当年在魏老将军手底下当无名小卒的时候,跟着他去阳关打仗,一群人被那些蛮人困在那里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想过后退。怎么现在到你们这就开始鬼哭狼嚎的?” “不就是没粮吗?那就杀马。马杀完还没有吃的,就他娘的把老子杀了吃!” 一群人静默无声,低垂着头。 周慎胸口剧烈起伏,望向天变落日,深吸了一口气,说:“朝廷不会不管我们的,我已经上书了,陛下也已经派了人来了,咱们肯定都能活下去。”
第四十二章 女娘的歌声自大厅传来,楼上的雅间里,萧荧剥了颗花生往手心里捏了捏,轻暗红的碎屑飘落到桌子上。 “老师这次怎么回来的这么突然?” 在他对面坐着赵廷渊和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灰色粗布长衫上补着几块补丁,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看起来像是大病一场还没恢复过来似的。 他闻言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笑了起来,道:这些日子得空,就回来看看。” 太子之师姜升,在新帝登基半年后便离开了上京,连逢年过节都不回来。 萧荧上一次见他还是五年前。 “听说你让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去了西北大营,巴图部骁勇善战,对那的地形又熟。你就不怕吃了败仗?” 萧荧勾唇慢悠悠笑起来:“自然不怕。” “你看人倒是没准过。”姜升话锋一转,说:“我回来时路过南边那群蛮子的地儿,见他们都在舟门关来回徘徊,估计是在等着看巴图部的局势。” 萧荧轻轻喝了口茶,“西北有周慎镇守,区区一个巴图部算不了什么。” 姜升挑眉道:“你别忘了,那可还有北凉和许多小部落。蝼蚁虽小,但可以溃长堤。” 萧荧沉默片刻,垂眼看向手中茶盏,“这仗若真打起来,还不知要打多久,如此劳民伤财,恐伤国之根本。” 姜升不置可否,又偏过头往窗外看。 前年南阳闹大旱颗粒无收,今年泊州又闹水灾粮食都在地里泡烂了,还有房屋修葺和流民安顿,眼下国库空空,确实是打不起了。 要想对外开打,首先得先解决好内部那些分权世家,和野心勃勃的萧御。 “老师在看什么?”萧荧说着,便也好奇的探头望去。 只听楼下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紧接着从门口走进来五六个人。 为首的人眯着个三角眼,穿着个藕色衣衫,一脸的趾高气扬。 常见的上京纨绔子弟模样。 厅里唱曲的女娘幽怨的歌声还在继续,那藕衫男子啪得将一锭金子拍到了木桌上,豪气道:“给少爷来段艳曲儿,唱得好了重重有赏。” 楼里顿时哄堂大笑,那姑娘一张俏脸顿时红了起来,磕磕巴巴道:“无、无赖!想听艳曲儿去青楼!” 男人笑道:“爷非听你唱。”紧接着又掏了三锭金子放到桌上。 周围的人顿时两眼放光,盯着那三锭金子,只恨不得自己上去给他唱。 女娘气得跺脚,很有骨气的一边喊道:“有钱了不起啊!”一边又迅速收拾完了东西想走。 赵重治身后的几个人立马上去拦着,眼露一丝淫邪之色来,笑得十分猥琐。 店里都是看热闹的人,有些忿忿不平却是认得这几个公子哥的,碍于他们的身份连个屁都不敢放。 萧荧道:“是你那个草包弟弟。” 赵廷渊眯着眼睛朝楼下望去,果然是赵重质。 姚千越现在还在诏狱,他就敢顶风作案,果然是个蠢材的头脑,莽夫的胆量。 京中的世家大半以萧御为首,个个吃着皇粮不办事,暗地里动用私权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偏朝廷还得养着这帮闲人,今日赵重质光是听个曲都能拿金子随意打发人,而遭了灾的两地百姓还在肯泥巴。 赵廷渊一脸嫌弃的将赵重质上下看一番,决定继续将这热闹看下去。 萧荧轻声问道:“你们说,要把赵府抄了能抄多少钱出来?” “这还有赵家的人呢。” 赵廷渊一脸无的无所谓。 “这些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事情急不得的。” 萧荧点了点头,“老师说的是。” “哎哟!”赵重质突然捂着脸痛呼一声,看向暗算自己的东西。 是一粒剥了壳的花生。 赵重质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喊道:“谁敢暗算本世子?出来!” 他的眼圈青了一片起来,看了看周围没发现可疑的人。 楼里看戏的人不说话,都低着头打偷笑。 赵重质顿时火冒三丈,指着他们吼道:“都笑什么笑?” 管事的脑门冒汗,颤巍巍的上前赔笑安抚。 赵廷渊皱起眉,指尖微动,又是一记狠打。 那些子弟慌了起来。其中一个拉着赵重质的胳膊道:“世子,咱们还是先走吧,咱们在明他在暗,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赵重质拍开他的手,冷笑一声:“只会藏头露尾的鼠辈有什么好怕的?” 突然,他眼睛一亮,看着从包厢出来的红衣女子,三角眼睁得大大的,缩着脖子再配上他那垂涎欲滴的神情,显得格外猥琐好笑。 萧荧望去,神色微动,这红衣女子生得一双凤目,由丫鬟搀扶着,虽然换了衣着打扮,但还是能认出来是北国送来的那两个舞姬。 蝶乐在宫中已经被他杀了,而这个想必就是蝶舞了。 赵重质的眼珠子都快粘蝶舞身上了,理了理衣领,上前拦住了她们。自以为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对着她们一笑。 蝶舞微微皱眉,不悦道:“烦请公子让路。” 美人眉尖轻拧,别有一番风味,赵重质更来劲了,往人跟前凑了凑,呲着牙乐。 蝶舞身边的丫鬟一跺脚喝道:“放肆!这是丞相府的二夫人!” “二夫人?嫁人了?” 小丫鬟本以为他会就此离去,没想到他说出了更加不要脸的话。 “二夫人好啊!” 丫鬟:“.....” 赵重质身边的几个也十分有眼色的将人围了起来,步步紧逼。 蝶舞后退了两步,撞到一个人身上,那人将她往前一推,她一个没站稳,被赵重质拥进了怀里。 “哈哈哈!”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原来这么热情。 男女力量悬殊大,蝶舞怎么也推不开他。一双寒潭般的眼眸深沉无比,想着如何解决了他。 但她早就摸清了夏国权贵的底细,这个人身份尊贵,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动手,还是先不要惹是生非,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再做打算吧。 几人将蝶舞拽着往门口走去。 姜升望着萧荧垂着眼若有所思的神情,笑着摇了摇头,剥了颗花生扔到嘴里。 赵重质将人带到一条巷子,四下无人,蝶舞凤目微挑,藏在袖中的手摸向了腰后,刚准备动手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一阵踩在枯叶上的脚步声。 几人骤然回头,只见一白衣公子正朝他们走来。 还不等赵重质那几个人看清他的脸,就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蝶舞看了一眼已经昏过去的丫鬟,微微侧了侧身,警惕的看着他,“夏国皇帝,你想做什么?” 萧荧勾唇一笑,“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转动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动着薄薄的一片铁,随着动作折射出光亮。 话音刚落,那枚铁刃便飞速朝她飞了过来。 蝶舞迅速拔出防身利器,只听“铛”的一声,两片刀刃擦身而过。 “哦?”萧荧眉目冷淡,唇角殷红带着笑意:“你倒是比你的那位姐妹要强上一些。她可是连我的一招都反应不过来呢。” 蝶舞咬牙,“你杀了她?” 萧荧颔首,“那是自然。在你们北国使者还没走的时候我就杀了她。” 蝶舞正欲说话,只见眼前人影一晃,顿感呼吸困难。她垂了垂眼,发现萧荧已经扼住了她的脖子,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来。 但她没有死去,亦感到一丝疼痛,甚至都不知道是哪根骨头断裂。 “我知道你们都是毒人。” 萧荧在她脸侧把玩着手中的薄刃,“但是只有胡人才会这一秘法,北国是怎么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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