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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十分得意：“我便说吧？” 谭诺微微一笑：“不然我早就将你赶出去了。” “你！” 那张白皙的脸上，精致的五官瞬间皱在一起，看起来相当狰狞。 沈先生烦躁地指着沈煜道：“好了！闭上你的嘴。” 沈煜见没人维护自己，吃了个闷亏，表情更难看了。 “既然皮埃尔院长这么帮忙，那在下就先行谢过，待演奏会结束，定当登门道谢。” 沈先生说完，忽然站起身就要离开。 沈煜临走时朝方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就像戏文里的白面鬼一般，看起来更吓人了。 不过方黎才不怕他，不仅不怕，而且还故意勾起嘴角，摆出一个不屑的微笑。 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煜这家伙气炸了，可碍于他叔叔在又不好发作，只得瞪起眼睛，将“你等着瞧”四个字写个满脸。 除去沈煜作妖，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好像真的是万事俱备，就等礼拜六的演出了。 那些家伙走后，在场的人无一例外，表情都同时阴沉了几分。 没有人讲话，孩子们依然低着头，只有那个男孩、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提溜地转，看起来机灵地不行。 方黎感觉他似乎想说话，可姓沈的走了不代表就能畅所欲言了，所以打算开口阻拦。 谁知，那孩子的嘴比他要快…… “爹爹，我们这回还唱《送别》吗？” 这一声称呼，喊得方黎一愣一愣的。 他不可思议地瞪着那男孩，可对方却一脸的理所应当。 “怎么了爹爹？傻掉了吗？”男孩儿又重复了一遍。 说完还特别自然地抓住他的手摇晃，好像撒娇一般。 方黎不禁求助般地回头看向谭诺，然而那人竟然无辜得不行。 他撇撇嘴，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大儿子？ 正尴尬地不知所措时，只听谭诺轻笑一声，道： “方玄月，你爹爹还不清楚演出安排。” 男孩耸耸肩，道：“哦。” 方玄月？这是谭诺刚刚起的名字吗？ 方黎无比愕然，而且，在场好像只有惊讶，其他人都顺利成章地接受了这一切，包括男孩本人，也似乎对这个新名字很满意。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倒是好事。 他虽然能力有限，保护一个孩子还是可以的。 就这样，皮埃尔院长帮助男孩办理了领养手续，姓名一栏填写的正是“方玄月”。 随后，方黎随谭诺回了排练厅。 谭诺一来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方黎也不好打扰，而且这周围到处都是沈先生的人，他连上楼练琴都会被限制。 无奈之下，他只好留在办公室里。 他本来是打算随便演奏些什么，反正小提琴这乐器想奏好了难，让人牙疼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他故意搞出锯木头的声音，只为了把那些打手烦走，没想到谭诺却从谱子里抬起头来，略带愠怒地对他说： “不要胡闹，好好练习。” 那行吧…… 方黎抿起下唇开始认真练习起来。 就这样，他们一个练习一个办公，如果忽略窗外以及门外时不时出现的打手，倒也算得上和谐。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流逝，方黎沉浸在音乐当中，等一抬头，竟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他环顾四周，谭诺依然在工作，而那些监视的打手却似乎少了许多。 不过毕竟现在天黑了，他看不太清不敢妄言。 “月白先生，”他试探地说道，“该回去了。” 谭诺头也不抬地回应道：“不急。” 啥不急？都快十一点了…… 方黎目瞪口呆地注视着那人半晌，他也无奈了，心想这家伙一工作就是这样废寝忘食的。 没办法，他又继续练习起来。 可他刚拉了几个音，突然，办公室的门竟然被推开了。 他吓了一跳，恼怒地想这些家伙真没礼貌，竟然都不敲门的。 可是，当他回过头去，却傻了眼。 只见身后站着两个人，都戴着八角帽，头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然而其中的那个人却让他差点叫出声。 这时，谭诺忽然站起身，道：“你们来迟了。” “路上有点事，快点吧！” 其中一个人说着，隐入办公室的暗处，摘掉了帽子。 方黎吞咽着口水，将一声“刘大哥”吞进了肚子里。 另外那人并没开口，而是向他指了指暗处，随即也隐了进去。 二人立刻脱下大衣，而谭诺也相当自然地把他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对方，动作极快无比，等他从暗处走出，竟与刘文刚进门时一模一样。 方黎立刻理解了他们的用意，也和另外那个人换了衣服。 现在的他终于知道谭诺那天是怎么脱身的了。 刘文看了眼手表对谭诺说道：“三个小时。” 后者默默点点头，算是回应。 方黎始终注视着刘文，当他与对方的视线终于交汇在一起，他看到了一双坚韧的眼睛。 刹那间，他看懂了许多。 他微微颔首，回以坚定。 随即，他和谭诺离开了排练厅，虽然忐忑不安，但是这一路却异常顺利。 他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不过望着谭诺的背影，他心中一切疑虑都消失了。 走了不知多久，他们竟然回到了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前。 方黎很是惊讶。 大门缓缓打开，只见一个人从暗处缓缓走出，这时的方黎不仅惊讶，而且生气。 “你……！”他指着那人，身体气得直抖，“你……” 谁知对方相当理直气壮，甚至还瞟了他一眼：“别在这里发疯，先进去再说！” 方黎非常想打人：“你这个……” “先进去。”谭诺打断了他。 他只好气鼓鼓地跟了进去。 铁艺大门在身后关闭，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方黎疑虑重重地进了门，皮埃尔院长正在里面等着，他瞥了一眼开门的那人，心想等一会儿有机会，非要好好把这家伙教训一番。 他跟在三人身后来到一扇门前，这里是院长明令禁止进入的地方，终于要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他竟十分兴奋。 大门随即开启，竟是一道漆黑的楼梯。 “跟紧我。”谭诺对他说道。 他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虽然有皮埃尔院长拿着蜡烛，可能照亮的范围毕竟有限，他只好拉着谭诺的手，一步一个台阶的往下挪动。 好在台阶并不多，很快就来到了平地。 而这时，他们面前又是一扇门，不同的是，这扇门看起来竟现代了许多。 给他们开门的那人站住了脚步，转头对谭诺说： “表哥，人都到齐了。” 谭诺点点头，道：“那就开始吧。” 当这第二道门开启，方黎竟被面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浑身像过电一般，却不是恐惧，而是震撼。 只见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在白炽灯的照映下，恍若白昼。 此时此刻，空间内满满当当的都是人，而且大多数人他都认得。 竟是乐团的乐手们。 不止乐手，还有几个看着面熟的人，是参加魏老板晚宴的宾客。 方黎在报纸上见过这些面孔，他相信自己没有记错。 “月白，你来晚了。” 说话的是陈先生。 谭诺抱歉一笑：“让诸位久等了。” 方黎依然沉浸在震惊当中。 这时，有个人突然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问道：“怎么？傻了？” 他脑中疑问太多，可是当这家伙大咧咧地站在面前，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质问道：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船上吗？！你这家伙……” 白阳赧然一笑：“我把船票给了母亲。” 方黎再次哑然。 只见对方收起笑容，严肃起来：“连你这种人都要留下，如果我就这么离开，肯定会悔恨三生三世的！” “你……”方黎只觉得百感交集。 “好了小方，时间有限，还是先排练吧。”陈先生打断了他们。 方黎疑惑地问：“排练？” “是的，排练。”回答他的是谭诺。 “要演出吗？”他大概预感出了答案，“要演奏什么曲目？” 谭诺递给了他一张曲谱—— 看到曲谱上的名字，他的心脏猛然一跳。 这一晚他震惊了无数次，但只有这一次，他几乎热泪盈眶。 “哪天演出？”方黎问。 “星期六晚。”谭诺回答。
第121章 正式演出（民国回忆） 星期六的演奏会，座无虚席。 连戏院外都站满了人，人们在赞美，也在辱骂。 大家都说华人之光谭月白先生当了走狗，又有人说他是被逼无奈，还有人说他本就为洋鬼子做事，早就妥协了。 方黎很替人委屈，在戏院后台生气，一言不发。 众人又忙又紧张，无暇他顾，只有白阳路过的时候白了他一眼，道： “你觉得表哥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吗？有那个时间不如看看谱子。” 这人说着，指指手表又道：“就剩十分钟了。” 方黎默默点点头。 这时，忽然有个戏院工作人员模样的人闯进休息室，他立刻认出，这是刘文的同伴，留在后台负责后续工作的。 “方先生，魏老板到了。” 那人的提醒让人很是不解。 不过方黎还是感谢地说：“多谢提醒。” 谁知对方表情依然很急：“刘文让我提醒你，除了魏老板，还有那个张永兴。” 听到这里，方黎虽然惊讶，但也并不害怕。 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毕竟是魏老板的亲戚兼手下，一起来很正常。 可没想到，白阳却是目眦欲裂，好像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怎么……”方黎试探地问道。 “他……他不是在火灾里……” 白阳话未说完，方黎终于理解到了对方震惊的缘由。 “是啊，”这时，只听一个懒散得要命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张哥因为你受了大罪了，演出结束你最好小心些，若是落了单，可没人能帮你。” 方黎和白阳对视一眼，随即就看到沈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发现白阳的存在，那人先是眉头一皱，随即撇撇嘴角，道：“你这个丧家之犬竟然也在，干嘛来的？打杂？” 白阳瞬间气炸想冲上去打人，方黎立刻眼疾手快地拦住，劝道： “别理他。” 沈煜的威胁对方黎来说并没有什么力度，因为今晚实在太重要了，他没有任何心思和这个家伙耍嘴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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