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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买了这么多……吃不了怎么办?”方黎担心地问,“你又不喜欢……” 谭诺忽然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喜欢。” 方黎的脸莫名的红了。 那人的确陪他吃了些,但只是拿了几块曲奇,确实谈不上爱吃。 方黎想,就这样还逼自己说喜欢,实在没必要迁就的。 他和谭诺坐在餐厅里,一壶红茶、几碟甜品,日头西斜,餐厅变得有些阴暗。 这时,头顶的灯亮了起来,方黎抬起头望着那些闪着耀眼光芒的灯泡,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馨惬意。 十八年的人生都活在紧张当中,所以这样的平静竟让他恐慌。 只怕下一秒,一切就会烟消云散,而这些都只是他的幻觉。 谭诺是个好人,但好却是有代价的,这是方黎作为孤儿学到的人生守则,如果不付出、不努力加入乐团,早晚有一天,眼前的所有就会变成镜花水月,轻轻一碰就烟消云散。 因此转天,当谭诺离开了别墅,方黎就取出了他的琴。 医生告诫他,恢复需要时间,必须先从简单的大动作练起。 可是他没有时间,他必须快速找回原来的状态。 拿出小提琴的那一刻,方黎的指尖颤抖地抚摸过那红棕色的琴面,光滑如镜的面板反射着阳光,闪耀着骄傲的光辉。 他坐在床上,吞咽着口水,然后长吁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地架起琴。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从左臂到指尖、几乎半个身子都使不上力气,当指尖按压琴弦,难以抑制的颤抖让他连琴都夹不住,更别提演奏乐曲了。 顷刻间,恐惧由脊背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放下小提琴,缓缓握住左拳,那只手不住的颤抖。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就好像手不是自己的。 “为什么啊……” 方黎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不信邪一般地再次拿起了琴。 不料,无力感竟更甚。 或许是坐着使不上力气,他站起了身,可是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他的整个手臂都开始颤抖。 “啊!!” 「啪嗒」 随着一声惊呼,方黎眼睁睁地看着小提琴坠落在地上。 琴身朝下,紧接着是琴头,刹那间,脆弱的小提琴好像一只可怜的瓷娃娃,碎成一块一块,面目全非,只依靠着琴弦相连。 “……啊………”方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竟只能发出这种单音节,“……不……” 起码过了五分钟,他坚硬的身体才稍稍缓解,然而当他找回了些许理智,强烈的痛苦排山倒海一般地袭来。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小提琴,好像捧着他那愈发遥远的梦想。 当一颗眼泪滴落在依旧光洁的琴面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顷刻间,负罪感、绝望感一并袭来,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从被谭诺救回来到现在,那种轻松原来都只是他的自我安慰罢了。 自我欺骗的感觉很好,竟然连他自己都信了。 所以直到现在,当沉重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竟然难以接受了。 甚至压抑了几天的痛苦一起袭来,让他几乎无法自控地痛哭起来。 他从没这样哭过,好像要把十八年的委屈一起发泄出来似的。 就这样,他哭了个昏天黑地,好在门关着,而且他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认为这样的丑态只有自己知道。 可就在他抹掉鼻涕眼泪、捧着小提琴不知所措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他吓了一跳,清了清嗓子才问了句:“是谁?” “是我方先生,刚刚我听到了一些异响,想问您是否需要帮助?” 外面的人是张叔。 方黎不敢说实话,因为这把琴实在太贵,他赔不起,所以在找到办法之前,他只能说谎: “没事,只是拿东西磕了一下。” “受伤了吗?需要我来帮您处理伤口吗?”张叔担心地问。 方黎竭力压制住因哭泣而颤抖的声线:“不用了张叔,谢谢您。” 对方似乎迟疑了片刻,这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那好,”张叔说,“您如果有需要,就摇床边的铃。” “我知道的张叔。” 当脚步声渐远,方黎瘫软地倚靠着床,整个人好像丢了魂一般。 哭也哭不出来了,只剩下极度的疲惫,仿佛被抽走了一半灵魂,身体变得好像行尸走肉。 他把碎掉的小提琴抱在怀里,无助地躺在地上,铺天盖地的疲惫感袭来,他竟然昏睡了过去。 * 方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太阳已经西沉,他看了一眼时间,谭诺就快要回来了。 竟然就这样躺在地板上睡了一天。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疼的,每一寸每一缕都向他叫嚣着,他龇牙咧嘴地做起身,然后这时,他看到了怀中的提琴—— 原来不是做梦。 强烈的恐惧感让他绝望。 他长吁一口气,气息里带着颤抖。 “不行……”他轻轻说着,然后把琴收起来,提着琴盒,思维混沌地打开房门就往外跑。 绝不能被谭诺看到,这是他脑中此刻唯一的念头。 然而,人在倒霉的时候,一切都是事与愿违。 方黎刚刚跑出房门,没走几步,只听不远处的楼梯传来了缓慢且有力的脚步声。 那声音他能听出来,是谭诺的。 这人怎么提前回来了?? 他更绝望了,只得先回自己房间。 可惜,他并不了解别墅的构造,拐了几个弯,眼前竟然是面墙,墙上还挂着一副油画,是一副风景画,还有几位笑容轻松惬意的游客。 此刻的方黎只觉得他们在嘲笑自己。 “方黎。” 刹那间,他就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要去哪?” 那人离他越来越近,近得仿佛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方黎越发的恐惧,就像等待法官宣判的犯人一般。 “方黎?”谭诺的语气里多了些试探,“你怎么了?” 霍然间,方黎的全部神经一齐崩断,他疯了一样地把琴盒抱在怀里,绕过谭诺往外跑。 可是那人怎么可能允许他跑掉? 他马上就被谭诺捉到,那人用了些力气,他竟然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他惊愕于自己与对方的力量差距,只能任凭那人把自己丢回房间里。 方黎恐惧地抱着琴盒,眼睁睁看着谭诺把房间门关闭。 “提琴怎么了?拿给我看一下。” 谭诺实在是太敏锐了,一眼就看出问题出在哪里。 “不能看!”方黎不停往后躲,直到腿碰到床,才意识到退无可退。 他连呼吸都在颤抖。 “为什么这么怕我?” 谭诺说着,缓缓靠近了他,这个高大的男人带着压倒性的气势,如此温柔的人,此刻却让他无法直视。 “我……我不是怕你,我只是,别!……”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琴盒就已经被对方夺走了。 “……别看……”方黎的腿已经软了,坐到床上,头深深地低着,眼泪止不住地掉。 可是谭诺不可能听他的,那人还是打开了琴盒,当对方看到那支离破碎的小提琴时,方黎连呼吸都凝滞了。 “……这……” “别说……”方黎打断了谭诺,他把琴弄坏了,或许这个人并不需要他赔,但是如此不珍惜,等待他的很可能是更糟糕的结果。 如果对方让他永远也无法进乐团…… 想到这里,他几近崩溃。 忽然,谭诺竟半跪在他的面前,他不想被人看到狼狈的样子,别开脸躲避对方的注视。 可那人偏偏不允许他躲,甚至还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过头来。 “为什么不听话呢?”谭诺半笑不笑地问,“你的左臂还没有力气,需要复健一段时间才能拉琴。” 看到对方的笑容,方黎很是不解。 这人难道是在看他的笑话吗?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谭诺对他已经仁至义尽,绝不能误解对方的好意。 只可惜现在的他,理智已经被绝望打败。 “有什么好笑的?”方黎阴着脸问,“人们都说,弄坏别人的东西要赔。我把你的小提琴摔坏了,需要多少钱,我赔给你。” 听到他的话,谭诺也收起了笑容。 “现在的你是赔不起的。” 只听这人冷冷地说道。
第34章 没有如果(民国回忆) 方黎的理智彻底碎了。 尊严这种东西,对他这种孤儿来说本来就是奢侈品,可是,他却不愿放弃这些,毕竟尊严是人的脊梁,如果放弃了,那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现在的他已经崩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会还你的,就算我手废了,我也会还的。” 说完,他一把抹掉脸上的鼻涕眼泪,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往外跑。 “你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一定会还的。” “站住。” 方黎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谭诺这听不出情绪的命令定在原地。 “做什么去?” 谭诺讲话缓慢,几乎一字一顿。 与此同时,方黎的手竟然被这人握住。 紧接着,谭诺用力一带,方黎就被人迫转过了身,他目眦欲裂,惊恐一点不落的被对方看在眼里。 而这时,方黎也讶异地发现谭诺的眼底竟闪烁着他读不懂的情绪,隐藏其间,好像被云朵遮挡的月光。 “月白先生……”他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个称呼,可说出来就立马后悔了。 谭诺的神情柔和了几分:“怎么突然这样叫我?” “我也不知道……”方黎茫然地说,“只是觉得你的字很好听,所以叫叫看。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就不叫了……” 谭诺的唇角微扬,是方黎熟悉的温柔笑容:“其实我更希望你叫我的名字。” 方黎怔住了:“那怎么可以……?” “无所谓,你喜欢便好。”谭诺说道。 方黎突然意识到,这人好像并没有生气,而此刻的他也冷静了一些,便也想起刚才的自己有多么过分。 “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方黎决定主动认错。 “冷静下来了?”谭诺问。 方黎羞愧地点点头。 谭诺没有放开他的手,而是把他领回床边,摁着他的肩膀,强迫他老实坐下。 随后,只见谭诺再一次地半跪在他的面前,他的手就这样被对方握着,那力度,就好像担心他跑掉似的。 方黎的脸有些发红。 “琴我已经送给你了,任凭你的处置,坏掉我也不会让你赔,更不会埋怨你,”谭诺柔声说道,“而且坏掉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送去店里修就是了。在此期间,你每天去器械室锻炼。复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若想继续拉琴,就要循序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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