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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身后火光冲天，竟形如罗刹一般。 “你不知道，在巡捕房大牢里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那天晚上怎么没把你打死。” 说罢，只见这人抬起腿猛地朝方黎踢来，他费力躲开，却把对方惹怒，很快，另一条臃肿恶心的腿就以更猛烈攻势袭来。 眼看着脚离自己的胸口越来越近，方黎甚至感受到一阵风直朝面门扑来。 这一脚踢到身上，不死也得残废。 他绝望地闭上眼，心知躲不过去了。 一时间他想到了许多，只希望他在意的人能活，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然而就在这时，风突然停了。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甚至怀疑难道自己已经死掉，所以不疼了？ 可很快，他便听到一声巨大的闷响，紧随其后的，是桌椅翻倒的声音。 他震惊地睁开眼，便被眼前一幕惊到了—— 只见谭诺揉搓着手腕，眉头轻蹙，鄙夷地注视着地面，他随之看去，一个巨大的、肥硕的身体正倒在横七八竖的桌椅当中，看不出是死是活。 “月白，你不必这么做的，伤了手可怎么得了？” 说话的是陈先生。 而方黎这会儿才刚回过神来。 原来是谭诺救了自己。 只见谭诺身边站着陈先生与皮埃尔院长，看来他刚刚消失不见，竟是去救人了。 “你怎么样？” 那人把他扶了起来，边问边关心地上下打量。 “你的手……”方黎瞄了一眼谭诺那只发红的手掌，“这家伙皮糙肉厚的，别伤了手啊……” 没想到谭诺竟瞪了他一眼：“要命还是要手？” 方黎皱起眉：“我说的是你的手。” 谭诺突然握紧了他的手：“我说的是你的命。” 方黎哑然了。 “好了你们两位，”陈先生尴尬地咳嗽两声，“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谭诺点点头，旋即，几人跑向后门。 方黎看到后门此刻半敞着，门外的守卫竟然都已经不知去向。 但是他们不敢放松警惕，小心地隐入暗处缓缓前行。 只要走进来时的小巷就安全了，因为那里面布局复杂，很难追踪。 方黎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大世界的方向依然混乱，火光愈发巨大，如一条巨龙盘踞在城市中央，藐视着人类。 再有几步就到巷口了，方黎感觉到一阵轻松。 然而，突然之间，他竟然隐约听到了一阵呻吟声。 那声音并不大，却令他惊恐万状。 竟然是白阳的声音。 这人不是逃出去了吗？怎么……难道说……？ 方黎震惊地看向谭诺，那人的神情也不怎么好看，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他、他应该已经跑掉了啊……”方黎有些抑制不住颤抖。 虽说白阳抛下自己跑掉了，可毕竟刚为他说过话，还因此受了伤，他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把他带上吧。”方黎说着，就要顺着声音方向寻过去。 “站住！” 只听谭诺突然沉声阻止，他随即站住了脚。 “怎……” “嘘。” 「砰！」 话音刚落，枪声骤起。 “你们快走！” 竟然是刘文！ 他的声音夹杂在枪声当中显得无比急促紧张。 “刘文！你没事吧！粉蝶呢？！”方黎焦急地问道。 对方竟沉默了几秒，随即转移了话题：“你们快走，白公子由我来负责！” “去哪里等你？”谭诺问道。 “去我那里吧，”陈先生忽然说，“好歹安全一些。” “好。”刘文短促地回应，“你们快走，别耽搁了！” 谭诺迟疑片刻，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方黎在一旁听着，越发着急起来：“怎么可以？我……” “你们在这里更碍事，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刘文说着，拍拍方黎的肩膀。 随即，只见这人与谭诺对了个眼神，紧接着，方黎的手就被人死死握住。 谭诺似乎发了狠，不走也要拖走，方黎如何也无法抵抗。 他就这么被人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小巷。 身后枪声大作，方黎不住地回头，却看不清刘文的情况，那人隐在黑暗当中，不知究竟有没有受伤。 当他们跑进了小巷，转了几个弯之后，枪声终于停了。 来自大世界方向的喧闹没有停，各种警车救火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令人无比焦躁。 “慢下，慢下。”陈先生喘着粗气站住了脚步，“老夫实在是跑不动了。” 谭诺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对人点点头，道：“休息一下也好。” 方黎听得见对方说话，却好像听不懂似的，好像隔了一层玻璃罩子，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我将来不好过啊月白，”陈先生自嘲一笑，“得罪了那姓沈的，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咱呢。” “的确如此，”谭诺神色严峻地说，“不过经过今晚，他不一定会在明处下手。” 陈先生道：“你拒绝那个演出的提议，姓沈的下手只是早晚的事。” “演出……”方黎重复着这两个字，“他们究竟要演什么？” “歌功颂德，粉饰太平，”陈先生回答着，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衣襟与衣服下摆，道，“尽快走吧，此处也不太平。” 方黎也算是恢复了几分平静，便跟着那他们默默往前走。 他从没来过这里，因此不知小巷究竟通往哪里。 小巷越走越黑，他只能依靠月光判断方向。 “啊！” 突然，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到，险些倒地。 紧接着，谭诺就眼疾手快地抱住了他。 他站直身体，小声道了声谢，对方没开口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直至到达目的地，也没有松开。
第113章 忘记时间（民国回忆） 他们来到了陈先生的办公室。 这里相对安全，而且谭诺表示，大世界出事，姓沈的无暇他顾，近几日大概不会找上门。 但是之后怎样就不好说了。 此刻的方黎正站在外滩某栋大楼的顶层俯瞰。 码头依旧繁忙，与他耳畔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了一眼时钟，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不知道刘文到底怎么样了，还有粉蝶…… 他询问刘文的时候，对方那微妙的反应，让他的心沉到谷底。 所以，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方黎虽说好奇，但暂时不打算探究。 身体随着神经的放松，疲惫与不适感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一股浊气在胸口涌动，他感觉有些胀痛，很快，那股气突然爆发出来，猛地冲破了他的气管—— “咳咳！咳咳咳……” 尝到了血腥味道的他，迅速捂住嘴巴…… 看来是张永兴打的那一拳。 没想到竟然伤得蛮重…… 方黎不想让谭诺担心，所以努力忍住了咳嗽。 “方黎。” 谭诺的声音突然在出现在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 方黎惊得一抖，迅速抹掉嘴角的血迹，又把的鲜血蹭到衣服上。 他认为已经整理好自己，才故作镇定地转过身，问：“怎么了？” 没想到，谭诺的眼中却满是担忧。 那人忽然抬起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唇边的那一刻，他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我这是……这是……” 看着那满手血迹，方黎实在找不到借口，只能结结巴巴地说着，偏过头去不敢回应对方的视线。 谭诺沉默片刻，便转头对陈先生说： “我带他去诊所。” “嗯，”陈先生点点头，道，“我与皮埃尔先生在此处等，若刘文他们到来，便去诊所找你们。” “好。” 方黎急忙拦住谭诺：“我没事，不用担心。” 谁知那人根本不理他，而是用力把他拽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静得怕人，虽说开着灯，可昏黄得只能照亮附近半米的范围。 方黎被人拽着往前走，先是不知所措，而后有些担忧。 他只觉得谭诺在生气，不过将心比心，是他不听话惹出这些事，论谁都会生气。 只是他很不希望对方这样沉默，哪怕骂他一顿也行。 “谭诺……”他小心地唤着对方。 不理他。 “谭诺！……” 依然不理。 他有些着急了。 “谭诺！”他用力挣开，大声说，“我知道是我不对，可你生气也不能不理人啊！骂我两句也好啊！” 声音在走廊上回荡，直至逐渐淹没进黑暗中。 他注视着那人的背影，难过又无助。 “我自己去找诊所……” 方黎说着，小心地绕过谭诺。 路过对方的时候，他忍不住地偷看。 他刚刚转过头，突然之间，竟眼前一黑，旋即，门开启的吱呀声在他身后响起，一个有力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腰，几乎同时，他的背贴上冰冷的墙。 “谭诺！你……” 那人突然封住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热烈又绝望的吻，方黎的大脑一片空白，对方霸道且强势，仿佛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夺走。 但残存的血腥味还是让方黎稍稍冷静了几分，他只觉得肮脏，不想污染对方，可当他试图推开，那人的怀抱竟变得愈发的紧，甚至令他喘不过气来。 “不要……” 拒绝从唇角漏出来，可越是如此，谭诺的动作就越肆无忌惮。 呼吸的频率变得异常紊乱，方黎只觉心跳快得离奇，而他也放弃了挣扎，有些贪恋那人的温暖。 他的手脚发软，只能任凭对方把自己禁锢在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谭诺终于大发慈悲地结束了这个吻，方黎把头搭在对方肩膀上，用力地呼吸了很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谭诺……” “嗯？” 那人低沉的声音就在他的耳畔，惹得他心脏一抖。 “对不起，”他诚恳地道了声歉，“我应该听你的话。” “道歉没有意义。”谭诺松开了怀抱。 方黎这时才注意到，他们竟然身处楼梯间。 比走廊更昏黄的灯光打在谭诺的脸上，让这张英俊的面庞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方黎抿了抿唇，问：“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谭诺竟抬起手，拇指小心地抚过他的唇角，“是我想得太简单。” “怎么会？若不是我擅作主张跟过来，也不会……” “不，”谭诺打断了他，“就算你不来，恐怕也很难摆脱这一切。从广场的表演开始……或许不该将我对你的感情暴露在公众视野，若小心一些，你也不会被我牵扯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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