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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随风立刻收回视线,算了,反正和他无关。 这七皇子说话做事,毫不掩饰,秦随风明白,这是只有从小备受宠爱,有人保驾护航之下,才养成的性子。 七皇子又罗里吧嗦说了许多,秦随风漫不经心的回了几句。 然后,对方忽然来了一句。 “不出预料,世子殿下马上就要入朝为官了,到时候多多照料啊,你也别光照顾太子,本皇子也算是你半半个弟弟啊。” 秦随风有些始及未料,这是几个意思。 就见七皇子格外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褚怜人,迈着步子朝前走去。 褚怜人跟在七皇子身后,与秦随风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的衣衫擦过自己的手背,传来一抹冰凉丝滑的丝绸触感。 还有一缕随风而散,压低的声音: “世子殿下让我调查的事儿,有了些眉目,宫角门,我等世子殿下出宫。” 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丝丝气流,擦过秦随风的耳垂,传来一阵痒意,像被冰凉的蛇信子舔舐而过。 他没有回头去看。 两个人就像不熟一般,朝着两个方向,各走各的。 别说这京城就没有什么秘密,就说皇宫,与你擦肩而过的不起眼的宫人,说不定就是哪那个贵人的耳目,所以秦随风面色如常,跟在前方引路的宫人后面,朝着东宫走去。 东宫与上书房,正对而望。 就是地势比其他各宫低一个台阶,但再低,也是处于其他各宫的拥簇中心。 前方引路的宫人,走到挂着有‘东宫’二字的双开玄门口,就止步躬身,期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秦随风点了点头,朝里走去。 进门就看见宽敞明净的院落,好几层台阶堆砌的朱红色殿宇,庭院中间有半人高的流觞玉石,还有站在玉石旁,一身穿明黄色尊贵华服的少年。 对方腰缠玉带,头戴金器雕刻成繁复花纹的头冠,气度尊贵不凡,有些疏离清冷的表情,在看见秦随风的一瞬间,微微上挑的眉眼,立刻喷发出浓浓的喜悦和亲近。 秦随风打量了一眼对方...... 嗯,比记忆中动不动就哭,遇事就躲他身后的样子沉稳许多,身量也高了不少。 他立刻双手交叠,左手指节压在右手上,躬身就要行礼,“参见太子殿......” 不等他说完,太子立刻大步向前,扶起秦随风,直接给了他一个拥抱。 “表哥!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后面这句话小声了许多。 想来太子殿下如今在宫人面前,也是要面子的。 秦随风听着耳边微微的哽咽,他叹了一口气,将人慢慢推开,温声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动不动就哭。” 太子将脸埋在秦随风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记忆中略微清冷的竹香,这才压下心中万千思绪,有些不情不愿从他身上退出来,低声道: “哪有。” 然后,他忽然发问,有些幽怨地看向秦随风,“难道表哥这些时日就不想我吗?表哥你都不知我......” 后面几句嘟囔,秦随风没听清,但不妨碍他回答太子的前一个问题。 他毫不犹豫道:“还真没有。” 他想太子在皇宫中将养,身份尊贵,生活奢靡,有什么好担忧的。 太子呆了:“......” 看着对方一脸震惊的表情,秦随风摇头笑了笑,像小的时候弹了弹他的脑瓜,“傻了。” 太子此刻,哪有外人眼中的高冷矜贵,捂着头吼道:“表哥!你又捉弄我!” 秦随风回忆起幼时,两人在上书房念书的日子。 给太子上课的,原是致仕后又被迫返聘的季老太傅,实在有些古板,上课最喜夹带私货,讲一些晦涩难懂的古文,满足自己的喜好。 太子每每听的昏昏欲睡,猝不及防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只能眼巴巴,等着秦随风在耳边给他传音,可惜每次都是驴头不对马嘴,被太傅赏一顿手板,哭得昏天地暗。 可就这样,次次都被他的世子表哥,一本正经的捉弄,还次次眼巴巴,等他念答案。 想想就觉好笑。 太子叫宫人们都出去,然后拉着秦随风朝里面的宫殿走去,一路上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时儿是说当今陛下如何给他出难题,时儿是那严厉的母后怎么敦促他,还说到那永华宫的七皇子,是何等对他不恭敬。 最后又追忆往昔,回到他和秦随风幼时的顽皮之举。 “表哥!你还记得吗?” “我们有次下了书房,去掏鸟窝,但又觉得里面刚破壳的小雀实在可爱,不舍得放走,于是便悄悄将鸟窝放在书房的房梁上......结果,结果那鸟儿长大了......” “有一次老太傅上课,忽然额头一凉,他擦了一手的鸟屎,老太傅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儿是谁做的,哈哈哈......” 太子捧腹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倒在桌子上,直不起身子。 秦随风也从久远到尘封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一段的回忆。 以为忘记的年少记忆,此刻顿觉鲜明鲜活,但又觉得像隔着一层的薄纱,那些无忧无虑,堪称肆意妄为的日子,现在看来如同隔岸观花,像是他人的人生。 因为,他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他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他看着笑的开怀的太子,也附和地笑了笑,“是啊。” 太子直起身子,抿唇看着即使如此,也丝毫没有失态的秦随风,忽然上手扯了扯他的嘴角,“表哥!你从小就板着,高兴的时候要多笑笑!要笑出声来才不生病!” “好。”秦随风拉下太子的手,十分给面子地笑了笑。 忽然太子反手握住秦随风的手,握的紧紧的,然后将一个玉盏塞到他手里,“表哥!今天可是你金榜题名的日子,来!我们不醉不归!” 然后他又从桌面上拿起尘封的酒坛,瓷红色的坛身,还粘着有些潮湿的泥土,像是刚刚尘封不救,打开盖子,殿内顿时弥漫一股醉人的酒香。 秦随风一愣,只觉得这系着红色绳子的坛子有些眼熟,“这是?” 太子立刻扬起一抹笑容,摇了摇手里的酒,“想起来了吧,这时我入住东宫那年,你和我一起埋在树下的酒,我还说等我将来登基后,我们一起打开再喝呢!” “但眼下我实在是开心,就为着表哥你金榜题名,说什么我也等不及,要尝一尝这桃花酿!” 醇厚香甜的酒液,倒入玉盏中,秦随风拿在手里,心底多出一些暖意,原来这世间也有不变的情谊。 他的笑容第一次真心许多,不再以太子之礼疏远对方,认真道:“阿植,谢谢你。” 陆植权,太子的名讳。 自从他们懂事以来,不论在外人面前,还是私下里,秦随风再也没有叫过太子的名讳,即使太子亲口说私下二人,不是君臣。 太子也笑了,笑容如春日里的微风,两人间有春风般的暖意。 他们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大半的酒坛都快要见底了。 太子愣愣的看着秦随风,然后又给他添上酒,“表哥,你的酒量见涨啊。” 秦随风是脸没红,眼神也清醒,回道:“叫你平日里花时间调息内力,只要运转得当,一般是不会醉酒的。” 太子避开秦随风的目光,笑了一声,目光却低垂,掩饰着一瞬间的慌乱。 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通报声: “太子殿下,六公主来了,听闻世子也在,现下正说要进来一见。” “什么!” 太子忽然蹭的起身,像被电打一般,带动桌子都晃动了几分,原本温润清冷的声音带上一抹怒意。 “我不是吩咐过,我与世子有要事要谈,闲杂人等都不许打扰吗!” 门外的宫人,声音苦涩为难道: “可,可我们也拦不住六公主啊,而且,六公主怎么算......”闲杂人。 太子声音都冷了许多,不容置疑道:“她什么意思,她还想闯我东宫不成!” 秦随风打量着太子的举动,隐隐察觉出不妥,但一时之间也无法看透。 这六公主和太子都是当今皇后所出,一母同胞,以前他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在秦随风记忆里,两个人小时候都是哭包,而且六公主身子孱弱,总是跟在他和太子的屁股后头,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变得这么差了? “让她回自己宫里老实待着!” 太子话音刚落,秦随风就道:“六公主也与我许久未见了,既然到了门口,不妨让她进来吧。” “表哥,真的不能让她进来......”太子迟疑了一瞬,却抿着唇不说话,眼神也不敢看秦随风。 秦随风忽然心脏跳漏了一拍,觉得有什么事情超乎了自己的预料,就如同中元节那晚,太平街幽深的巷口,一瞬间被刺穿的胸口。 太子不敢看他。 他在掩饰什么? 秦随风蹭的起身,正欲要刨根问底。 忽然,从胃部传来一股灼热,这种热量似乎顺着酒液,燃烧到到腹部,然后一瞬间如爆炸般在全身炸开,让他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他身子晃动了一下,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带动酒坛被打落在地面,‘哗啦一声’,瓷片碎地,里面的酒夜在地上扭曲的流出。 “表哥!你没事吧?” 太子立刻上前一步,欲要搀扶秦随风,方才还带着亲昵的目光,此刻闪着幽泽。 秦随风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挥开对方的手,不可置信道:“你给我......下毒?” “不!不是毒!”太子瞬间慌乱起来,“只是一点药而已,表哥,你相信我,我怎么会害你,我只是......只是太想念你......” 秦随风调动内力,试着调节自己狂躁的气息,但越转动内力,越发感觉这种燥热逐渐变为一种欲望,不是毒...... 那就是那种下作的药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地上流淌的酒液,只觉可笑。 方才还和他追忆往昔,邀他品尝他们年少一起埋下的酒,他真的很感动,很珍惜这种难得的回忆,结果,转而就成了算计他的工具。 可笑的是,他此刻愤怒的,不是对方居然大逆不道给他下药,而是居然选择在他们一同埋下的酒里,下药? 这让他方才的感动和怀念,此刻化为世间最可笑的事情。 秦随风想,他是不是前世做了什么天妒人怨的大恶不赦之事,不然怎么他身边的人,都是皮子一个样,里头一个样。 “你在这酒里下药?”他一字一句问道。 在他们年幼时,怀着一片赤子之心,寄托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的......桃花酒里下药? “表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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