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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邢舟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一个笑都没有,似乎他那种讨好谄媚的笑意,只有在关不渡面前才会有。 邢舟随意坐在矮沙发上,身体仍旧是随时紧绷的状态,脊背挺得很直,他问:“说吧,什么事情?” 林栖枝坐在对面的矮凳上,拿起矮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口。 毕竟今天是林家的主场,他来来回回应酬了一天,嗓子都快冒干烟了,眼下也顾不得在外面的风度。 他问:“邢大总裁,那件事情你到底想清楚了没?” “还没有,再看看吧,你的方法风险太大了。”邢舟面容沉了沉。 “风险小?”林栖枝冷笑一声,金丝镜框下的眸子幽深不见底,他反问:“风险小的法子,你家那位爷等得起吗?” “他今年已经二十六,过了生日就是二十七。你也不看看他们关家有没有活过三十岁的!算上新药准备,实验,测试,使用的阶段,满打满算,他就只剩下不到三年了!” “这三年凭他的寿命,能不能耗得起!” ‘碰’的一声。 邢舟蹭的起身,直接将一旁的竹木矮凳子一脚踢飞,砸在玻璃墙上,摔得粉身碎骨,只剩下椅子的残垣断壁。 他一只手按在脑袋上,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神情狰狞,一双桃花眼底布满骇人的腥红。 “你就在我面前横吧!” 林栖枝身子往后靠了靠,亲飘飘道:“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如果你想要风险小的实验,那关家的根本就活不过三十岁,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观看你,如何取舍,如何权衡。” “你算算那些所有不相干的人的性命,全部加起来,和关不渡一个人的命,孰轻孰重?” 邢舟痛苦的闭目,眉宇间有着深深的褶皱,几度呼吸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渐渐坚定起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信念。 他看向林栖枝,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如果按照你的法子,有几成把握?” 林栖枝见此松了一口气,后背慢慢靠在椅背,扶了扶金丝眼眶,“原本只有三成,如果加上那些实验材料的话,大约五成吧。” “太少了!” 邢舟一口回绝,沉思两秒后,眼底趋近于琥珀色的瞳孔闪着幽邃的暗芒,他缓缓问道:“如果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一切损耗的进行实验呢?” 林栖枝一愣,眼底精光飞速闪过,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然后是一阵狂热的神情,最后趋于平静。 他慢慢抬头,带着诡异的笑容,看向邢舟,一字一句道:“既然是不惜一切代价,就一定能成功。” “好,我要你......” 邢舟点了点头,准备敲定这件事情,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躁动。 许多人都从自己的亭子里出来,隐隐围拢在他们隔壁的那间凉亭。 林栖枝也是一愣。 今天是林家家主过寿诞,宴请宾客,出了骚动自然与他们林家有关,他立刻忙不迭出去看情况。 邢舟倒是气定神闲的跟在他身后,脑子里还在想着些事情,神情明明暗暗不定。 “发生什么事情了?” “哎哎!你看,那边不是宫城吗?还有莫家和向家那几个!我一猜就是他们!” “好像是有个中心的娃娃突然发狂,有人被捅了!” “什么?这种残次的货品,为什么能出现在外面,中心的人都是怎么调教他们的?” “被捅的是谁啊?不会是宫城吧?” “好像不是,你看宫城那不是好好站着的吗?” “那被捅的是......” “那不是关不渡吗?” 四周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邢舟心不在焉的跟在后面,脑子里还想着林栖枝说的实验项目。 就在这时,他脚步一顿。 四周的声音如潮水般散去,游离的眸子瞬间骇人无比。 关不渡? 怎么会有关不渡? 和关不渡有什么关系? “滚开!” 邢舟一把推开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从重重叠叠的人群中,如同一把锋利的剑,突破出来。 他朝着最骚乱的凉亭里跑去,脚步一个趔趄,抽到了脚筋,一咬牙,继续朝前面跑着,短短几米的路,叫他跑的满头大汗,明明现在还是冬天。 看到面前一抹扶着凉亭柱子的身影,邢舟心脏一停,忙不迭冲上去,根本顾不得任何事情。 “关不渡——” 关不渡只觉得耳膜一痛,接着一个人就从后面死死搂住了自己的肩膀,裹挟着寒风和滚烫的体温,不过好在后背有了依靠。 他微微喘了口气,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忍着痛意,一抽一抽道: “邢舟,不要吵,我还没......死。” 说完后,关不渡似乎觉得,这里终于有个他心底下意识信任的人,于是直接晕了过去,脑袋一歪,就靠在邢舟的肩膀上。 邢舟却浑身都在哆嗦,一只手死死扣着关不渡笔直骨感的肩膀,另一只手死死压在关不渡的腹部,还能感觉到指尖和指缝被流出来滚烫的鲜血所浸透。 血是滚烫的,可是指尖却宛如被冻僵,毫无知觉。 “关不渡......关不渡......别离开我,别离开......” 邢舟嘴里喃喃着唯一的名字,音线都是飘着的,就像被狂风拍打的浮萍,下一秒就被大浪卷走似的。 充满刺鼻味道的一间隔离室。 凌海酒店离中心城的医院太远了,好在酒店似乎经常办这些活动,宴席上人员复杂,不论出什么事都是常有的。 医生自然也是常备的,林家本身就是时代从医,准备好了一件隔离的除菌房间,整个缝合的手术由也是由林栖枝亲自完成。 “缝合完成,病人情况稳定下来了,一切数值都正常。” 林栖风简单的汇报后,脱下浸染鲜血的白色橡胶手套,带着医用眼镜的目光,落在手术台上那张立体苍白的面容上,近距离看,对方的面容愈发无可挑剔。 立体的骨相,东方的面容,就像一片烟雨朦胧下远方最深不可测的山水。 他微微伸手,似乎想要触碰关不渡的面颊,最后指尖一顿,又收回身侧,朝着门外走去。 林栖枝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他和邢舟那个苦等六年的傻子不一样,他从来只做有把握的事情,谋最有利可图的生意,如果没有一点希望和未来,哪怕有一点点苗头,他都能毫不留情的掐断。 邢舟此刻面色阴沉,浑身充满骇人的杀气,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宫城,莫一郎,向日辉,当时事发的时候这几个人都在,还有他们各家的长辈,也面色不太好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众人围成了一个圈。 还有角落里如同狗一样,被锁在一旁的光月,他双手还染着干涸的血迹,瞳孔发散失焦,仿佛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那里。 邢舟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如同捕猎的花豹,阴恻恻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人,随后落在为首那三个人身上: “姓宫的,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如果我了解的不错,那个玩意儿是你家养的吧,你敢说他今天动刀子没有你的主意?” 宫城冷哼一声,鹰眸毫不退让瞪了回去,他上前一步,低沉暗哑的嗓音缓缓道:“姓邢的,我也告诉你,里面躺着的关爷,亲口在我们面前放话,说这人他要了,不论出了什么事情,都他一个人担着!” “怎么?你家的主人没告诉你吗?什么人该咬,什么人不该咬?” 莫一郎咬着一块儿能量巧克力,含含糊糊道:“是呀是呀!这可是关爷亲口说的,怎么邢总你是不打算认了?可是你说的也不算啊,你和关爷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嘛,你也做不了他的主吧!” 一旁静默看着情况的向日辉,适时站出来道:“邢总,我知道你眼下担忧关爷的情况,出现这种事情,我们谁都不愿意看见。况且我们与关家无冤无仇,说到底今天反而惹了一身腥的是我们。” “D1103号中心人员,这个人已经被关爷要了,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关爷被自己雇佣的人给伤了,这......和我们其实没有关系吧?你现在不让我们走,是不是有些无礼霸道了。” D1103号就是光月在‘人类自救中心’的代码。 其实就像身份证,学号之类证明自己身份的编号。 只是在向日辉的口中,也许中心人连名字都不配有,因为给他们起名字的人是雇主,换一个雇主,便能依着雇主的喜好,随意取名换名。 这三个人,一人一句话,就将邢舟逼入了死局。 林栖枝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下这幅情况。 他走到浑身低气压,隐隐有些失控的刑舟身后,连忙说道:“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不要将事情闹大,后面不好收场,影响到其他的事情。” 邢舟隐隐奔溃的心里线,忽然稳定下来,得知里面的人没事后,他方才趋于奔溃的理智瞬间回笼。 宫城自然也听见了,他低低笑了笑,将披在肩膀上的外套又套回身上,说道:“看来这位关爷没事儿了,咱们也走吧。” “哦!”宫城脚步一顿,看向面前的邢舟,“那个玩意儿就留给你了,毕竟是关爷要的,随你们处置。” 邢舟目光落在蹲在墙边,瑟瑟发抖,神情空洞的光月身上,眉头狠狠一蹙,瞬间握紧了拳头。 怎么可能! 关不渡怎么可能忽然关注这种人? 他心底一万个不愿意相信,可是看着宫城他们万分笃定的语气,还有眼底戏谑的意味,却不容他不信。 毕竟这个谎言太易拆穿,只要关不渡一醒来就知道了。 宫城走离开了几步,却眉梢一挑,又走到邢舟的面前,凑近他的耳朵,玩味道:“邢大总裁,当狗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成功的登堂入室啊......” “你看,墙边儿那个玩意,说不定人姓关的就喜欢那样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转变自己的风格?” “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关不渡分给你一个眼神,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当狗合不合格?说不定在人关不渡眼里,你连墙边那个儿玩意都不如呢。” 说完后,宫城看着邢舟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浑身都愉悦了,他哈哈大笑两声,刚转身准备走。 就听到身后一道摄人的冷冷嗓音。 “我让你走了吗,姓宫的。” 宫城笑的耸肩,正欲要说些什么,忽然腰上重重挨了一脚,直接让他朝前面扑过去,好在他平常健身,下盘稳定,立刻长腿一跨,又站稳了。 “靠!姓邢的垃圾,你背后偷袭!” 邢舟目眦欲裂,一拳头又重重砸在宫城的脸上,冷冷道:“我不仅能搞背后偷袭,我还能弄死你!” 宫城吐出一口血,带着鲜血的牙齿,落在地上嘎嘣脆儿,他鹰眸低沉,冷冷道:“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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