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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练体育的,真是死脑筋。” “胡言”的记者吴驰神色中也隐隐带着轻蔑,却没有直接说出这样的话。 他视线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像隐藏着草丛中的毒蛇在看什么人。 实习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从一群运动员之中里分辨出瘦高的黑发少年。 “盛恕啊……”吴驰指着人低声道,“在这次比赛前他什么都不是,即使他拿到了个人排名赛的第一,很多人都说他是这次比赛的黑马,也仅限于射箭这个小圈子之内。” 吴驰用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小小的圆。“射箭冷门得要死,观众甚至分不清比赛里的弓箭和电影里的有什么区别。在我看来,这项运动最大的优势只有一点——好看。” “技术性的东西很少有人懂,但美是一目了然的。盛恕这个人,只要包装包装,就绝对是个爆点!” 吴驰对射箭的了解算不上很深,不知道这些选手的技术到底有什么分别,但他是个做自媒体很有热度的人,深知什么样的内容能引人注意。 单纯的一个冷门运动,即使再厉害,也不如人本身更能吸睛。尤其当这人还是一个长相俊美,经历奇妙的年轻人时。 “可我们没有采访,拿不到第一手信息。”实习生有点着急地说。 “这又有什么关系?”吴驰得意地扬起头,“采访不到盛恕,我们可以问他的同学,问他的家人,还可以对他的经历进行一些润色。像是《箭坛人物》那么死板的媒体,就算有了采访,又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实习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同时心里又有一种诡异的错觉。 他觉得无论是《箭坛人物》的记者还是场上的这些运动员们,想要的都既不是出圈又不是流量。 他们想要的,是一场又一场激烈的比赛,用来磨砺自己的弓与箭。 然后实打实地凭借着自己的实力,站到更高的舞台上去。 个人排名赛落幕,郑君带着市队的队员们进行复盘,同时安排明天的比赛。 明天上午举办男子女子反曲弓个人淘汰赛,下午则是男女团体淘汰赛 团体淘汰赛是由每支队伍个人排名赛的前三名组成的,各队个排名前三的选手的总环数之和排在前十六的队伍即有资格参加。 燕京市女子射箭一直很强,实力稳定,稳稳地进了淘汰赛,只要没有意外,闯进四强难度不大。 而今年燕京市男子组,盛恕和关京华的表现都很优秀。在他们两个的加持之下,男子反曲弓团体70米轮赛的三人总环数排名是第二名,明天要先与排第十五的A省队相见。 从今天以后,没有人再会说他们的男子射箭队是指靠着季明煦撑着的花架子了。 盛恕手里转着笔,和他在赛场上转动箭杆的动作一样流畅,听到郑君说的话时,手突然顿了一下,笔尖划到纸面上,“嚓啦”响了一声,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怎么了?”郑君看过来。 盛恕与他目光交汇一瞬,随即笑起来,对着长辈时,模样很乖巧,说出来的话却截然不同。 “只要四强不够,”他话说得张狂,但神色真挚,一点动摇的样子都没有。 “现在季明煦不在,我在。只要我们燕京市队参赛了,其它队伍要争的,都只能是第二了。” 没等郑君说些什么,射箭队的一姐沈燃就已经朗声附和。 “盛儿说得好,强敌再多,赢了他们,我们就是冠军。” 接着,关京华等人也纷纷出声应和。 郑君看着这群斗志昂扬的年轻人,没扫他们的兴。 “这种状态是好的,箭永远向前飞,我们射箭运动员,站在场上的时候,不要怕对手,更别怕闪光灯,你们最该战胜的人只有自己,只该想着不断向前!” “明天的淘汰赛上,我期待你们每一个人的表现。” 作者有话要说: 个人淘汰赛和团体淘汰赛的match play charts 可以去world archery上面看,写得特别详细。
第24章 【双更】队友 盛恕混在人群里, 和他们一起为明天即将到来的胜利欢呼。 冥冥中总觉得,不要怕闪光灯那句话像是对他说的。 果然,会议不久后就结束了,临走之前, 郑君叫住了他。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个小小的徽章, 递到盛恕面前。 盛恕摊开手心, 端详着两枚精致小巧的徽章。 一个是圆形的,上面画了一个箭靶,另一个形状并不规则,中央是一张搭着箭支的拉满的弓,旁边散布着几颗星辰。星辰下面,镂刻着一行拉丁文。 “Per aspera ad astra,”盛恕低声念出来。 “你的礼物,”郑君慈祥地看着他,“圆的那个是我之前定制的,每次有新队员入队,我都会送点小礼物, 你的这份拖到现在, 就连进入淘汰赛一起庆祝了。” 他又指了指方形的那一枚, “这个是明煦送你的, 好像是他上届奥运的时候买的纪念品。他之前回来的时候, 特意把这个给我,让我在你进了淘汰赛后送给你。” 是指和自己相认, 并且一起去射箭的那回? 临行之前,小明好像确实又见了教练一面。 郑君见他没收,以为是他又多想了事情,嘱咐道:“明煦也算是你的师兄了, 别见外,快收下吧。就当我们提前庆祝你的好成绩了。” “行,谢谢教练,您也帮我谢谢小……明煦哥,”盛恕爽朗地收下两枚徽章,左看右看都觉得精致非常,爱不释手,几乎想立刻挂在什么上面。 “不用谢我,”郑君道,“你能把市队当成自己的家,我也很高兴。” 盛恕听到“家”这个字眼时愣了一下。屿;汐;独;家。 他很久没有提及过这个词了。 上辈子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把他扔给爷爷奶奶之后,从没来看过一眼。就连后来生病住院,最难的那段日子里,那两人也从未出现过。而他在省队和国家队的时候,虽然和大家都关系不错,但总也不能称之为家人。 穿越过来之后,和家相关的,主要是盛家。 盛忠对自己有种别扭的好,他的父母也都是很温和的人。 住在盛家的那寥寥几天,他某一晚上半夜惊醒,起床喝水的时候,听见盛家人的谈话。 他们一边为小儿子有所进步而开心,一边也为他将要吃苦而心疼。 甚至在提及对小儿子之前恶劣的性格时,一直忍着不肯责怪他,认为问题都在自己,费尽心思想着如何弥补。 他们太爱这个儿子了。 可盛恕总觉得这种爱并不属于自己,他只不过是穿进来的一个外来者,怎么能享有属于别人的爱? 但市队和他们都不一样。 和他们认识的,不是原来的盛小少爷,而是真正的他。 他们站在同一条起射线后,一起训练,既是队友,也是对手,彼此相处的时间,比有血缘关系的家人还要多太多了。 如果说是真的家人,或许也不为过。 但盛恕疏于说出这个词汇,骤然听到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 说起来很怪异,要真论起来,又让人觉得很安宁。 “家”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很平静的词吧。 盛恕那颗在赛场上都不会为比分而焦虑的大心脏突然有点慌乱。 他匆匆应了一声,打算离开,郑君也没有多留他,两人就此道了别。 但他总想和谁说点什么,思索一番后,掏出手机,把季明煦送的那个徽章照了下来,发给了他。 恕:[很好看。] 想了想,盛恕又觉得缺了点什么,从表情包里找出一滩可可爱爱的大猫猫发了过去,故意打了一行字。 恕:[谢了,明煦哥。] 发完之后,盛恕看着自己最后叫的那一声“哥”,都觉得有点恶心心。 毕竟在十七岁少年壳子里的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成年人,而且还比当时的季明煦要大上两年。 但一想到季明煦看见之后可能的反应,他又觉得逗逗对方也挺开心的。 季明煦还在夜训,肯定没看到微信,盛恕也不着急。他挑了挑眉,把手机塞回兜里,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抛着收到的新礼物,心满意足地朝健身房走去。 健身房里,霍问依旧精神充沛。 没能拿到个人排名赛的第一,他不仅没有气馁,反而更加来了兴致,卯着劲要和盛恕一较高下。 盛恕自然不甘示弱。 每一次大量运动之后,盛恕总能觉得精神轻松,在晚上迅速入睡。 但是这一夜,他罕见地像之前一样,辗转反侧也无法入眠。 只要闭上眼,就是按下快门的声音,人群嘈杂的讨论,还有连续不断的闪光灯。 有的是这场比赛时遇到的,有的则要追溯到近十年前。 这种回忆突兀的、强制性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盛恕上辈子,大概每周都会有这种异常的感觉。他原以为穿越过来,拥有了健康的身体自己能有所好转,却没想到又是这样。 他越发烦躁,却又无计可施。 盛恕确信自己曾经没有这种被闪光灯照着久了就难受的毛病,并且很享受众人的关注。 开始讨厌这些,其实是在他确诊罕见病后一年多的事情了。 罕见病的进程在每个个体上都不一样,一般都从人的四肢开始出现异常。 但盛恕比较幸运,确诊半年后,在利鲁唑的帮助下,病程发展不快[1]。只是行动有些不便,没受太大影响,拉弓倒是比原来费劲了一些,不过不多。 他那时候还天真地抱有一种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可以战胜奇奇怪怪的病,重新站在赛场上的美好愿景,而且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的表现确实不错。 自从患病后,很多媒体在拍他,宣传他是如何努力地与疾病抗争,把他当成一个积极向上的榜样,然后他们找出了盛恕的所有信息。 ——父母在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被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由于奶奶是退役的射箭运动员,所以继续了这项运动,靠着努力和天赋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大放光彩。 他们觉得这励志极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就连盛恕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依然努力练习,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模拟着射箭时的动作和姿势,等待着再次站到专业的赛场上。 但在那之前,他受邀参加了一场室外三十米的射箭比赛。 公益性质的,他出来只是表演一下,没人觉得会出问题,比赛开始也都很顺利。 盛恕自己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直到在倒数第三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右手突然无力了起来。 单肢肌无力,是患病后的正常症状。 但在赛场上,是致命的错误。 然后那一箭脱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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