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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两部分原因究竟哪一方占比更大,齐涟就说不清了。 这场强烈的电流持续了三分钟才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然而五分钟过后,强电流再次裹挟而来。 就这样,强电流每隔五分钟一来,持续三分钟为止,在承受两个来回后,齐涟确定了一件事,贺禛不会松手了。 二十分钟听起来不长,但在疼痛的作用一秒就被切割成无数小时,于是在历经无数小时后电流终于消失了,齐涟连长舒一口气都做不到,就听见秦主任阴沉沉的声音响起。 “你们是第一个通过’共患难’测试的人,作为奖励就奖励你们三天一次好了,别人都是一周一次,你们共患难的次数是正常人的两倍,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 金属环的束缚消失了,齐涟从单人床上起身,膝盖手脚发软让他差点跪在地上,他强撑着站起身,晃掉额头上的汗珠,轻声说:“满意啊。” 嘴比脑快,得罪这个秦主任不会有好下场,更遑论他与贺禛现在是一个整体。 齐涟脑袋飞速转动想找什么补救方法,却听刚下床的贺禛用他很哑的声音嗯了一声。 事后,他与贺禛被迁回了隔间,作为唯一一对通过的人他与贺禛表现远不合格,毕竟那位秦主任并不是真的希望有人通过“共患难”。 “共患难”三天一次,时间也在延长,由最初的二十分钟延长到了一个小时,他与贺禛在隔间的交流却越来越短,每每从“共患难”中出来,多数时候都是一人占据隔间一方,互不打扰,大有一种重回初次见面时的架势。 但是两人于无形之中却多了层什么别的东西,很难说明这是什么,也许长久以来培养出的默契,也许是秦主任口中可笑的友情……貌似都不是,这些都太过片面,他与贺禛的关系要远比这更亲密私人。 当再一次从“共患难”下来,电流时间已经持续到两个小时,他与贺禛皆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回到隔间,门关上的下一秒两人齐刷刷地躺在地上。 齐涟的后背衣衫湿透了,他看着水泥砌成的天花板碰了碰贺禛同样被汗浸湿的手指说:“下一次,要按下吗?” 他表达的并不明确,贺禛却像是听懂了,想也不想就说:“不。” 齐涟调动着脸部肌肉笑了一下:“如果我猜得没错下一次应该是两个半小时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希望你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来到主星,带着一捧雪到主星A星区81路3户。” 贺禛没有答应或者拒绝,凸起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然后问:“为什么?” “为什么?”齐涟默默咀嚼着三个字,忽然从地上坐起身,垂着眸子看向躺在地上的贺禛。 隔间的光线很暗,齐涟看见贺禛潮湿的头发,因疑惑蹙起的眉,漂亮的眼睛,他顿了顿才说:“可能……是我比较大公无私,喜欢舍己为人吧。” 贺禛一愣,也跟着坐起身,看了齐涟一眼不似开玩笑的神色,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有病。” 三天很快到来,他与贺禛再一次躺到单人床上,剧烈的电流在五分钟后袭来。 在电流持续两小时后齐涟闭上眼,安静地等待、渡过,但是五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它们始终在交替循环,像是没有终点。 在两个小时后,浑身被汗水洗了一遍后,齐涟与贺禛被带回了棺材房。 齐涟没耽搁一分一秒,抬起手盖到贺禛手背上,他已经没有气力握住了,只能覆在上面:“为什么不按下按钮。” 贺禛没抽走,目光如初见一般冷漠平淡,找不到情绪变化:“你又为什么?” 齐涟沉默了。 是啊,他又为什么不按。 齐涟答不出来,不舍、不敢……好像都不是。 齐涟被问住了,开始皱着眉安安静静地思考。 但他并没有思考太久,因为下一次很快到来,而下一次将会是三个小时。 数不清是这是第多少次了,齐涟躺在单人床上感受着金属环束缚着手腕带来的冰冷,在开始前的半分钟时他侧过头看向贺禛。 这一次贺禛也看向了他。 在目光相接时,齐涟终于想起贺禛浅淡的琉璃色的眼睛像什么了。 像是……像是齐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就到快要忘记的天亮未亮之际。 那时太阳还在地平线之下,只有稀薄的光,但尽管稀薄却像是什么都能照透。 熟悉到似乎已经刻在骨头上的灼热、阵痛如潮水奔涌而来,齐涟躺在手术床上摸索着他在描点上刻画的痕迹,让自己不至于被绵延不绝电流淹没。 一小时、两小时…… 连一秒都被切割成了小时。 皮下的血管开始挣扎着发出抗议,充血到凸起,齐涟闭上眼,牙齿咬伤舌尖,尝到了血腥味都没停,血液顺着嘴角溢出。 又是半小时后,齐涟意识已经模糊,但仍记得贺禛骂他的那句有病。 作为含着金汤勺出身的小少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骂他。 齐涟苦中作乐地勾了一下唇,无比笃定贺禛这是与他犟上了。 那就犟吧,看谁能犟过谁。 半小时又过去了,但电流没有消失。 希望被打破,齐涟恍然意识到那位秦主任终于不愿再陪他们玩“共患难”的交朋友戏码,暴露出他内里自私丑恶的一面。 指尖嵌进皮肉,疼痛使他清醒一瞬,他飞快地眨了好几下眼,终于摆脱了挂在眼睫上的汗珠。 齐涟侧目看过去,看见了艰难挣扎的贺禛。 可能是这段时间真的培养出了什么见鬼的默契,贺禛竟然也心有灵犀地瞥了过来。 齐涟艰难地朝他摇了一下头。 贺禛转了过去,依旧没有按下。 齐涟扯了扯嘴角,也不勉强了。 他前十五年没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累,如今这半年倒是把各种苦累都吃了个遍。 但他似乎也不亏,毕竟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不对,他还是亏了。 因为那双眼睛的主人骂了他有病。 如果……有机会活下来,他一定要叫贺禛收回这句话。 因为贺禛也没有按下,所有他也是有病。 负负得正,他和贺禛都没病。 意识飘浮在半空,就在齐涟浑浑噩噩想着一系列没有任何逻辑关系的事情时,他听见了一阵规整有序的脚步声,疑似军靴踩在地面上。 错觉吗? 不对,不是错觉。 嘭的开门声响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解掉了金属环的束缚,扶着他起身,给他注入急救药剂。 齐涟撑起打架的眼皮,看向贺禛。 他后知后觉知晓贺禛为什么总保持沉默了,在各种情绪杂糅时,喉咙总会变得艰涩,也就变成了沉默。 急救药物输入体内,齐涟朝贺禛笑了一下。 在被绑架的第七个月,他们终于获救,看见了曾经习以为常的太阳。 第118章 从这座被密林环绕的别墅离开后, 他们没有被送回到各自父母家中,反而乘坐星舰前往一家封闭疗养院。 疗养院坐落于一颗偏僻的星球,处于昏迷状态中的齐涟如果清醒过来,透过舷窗玻璃向外看,就会发现这颗星球纯白,正是齐涟要看雪的艾格斯星。 “人学”实验前前后后共绑架了近五百名平均年纪在十四五左右的少年少女, 到最后存活下的仅有五十人, 他们这五十名成员暂住在疗养院,接受治疗。 齐涟不知道治疗方法是什么,但他知道当脱离了那间别墅,在实验室、在隔间、在电流实验中所有记忆与疼痛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他开始时时刻刻陷入一种焦躁迷茫的心理状态,开始自我怀疑,陷入一种我得救了,真的得救了吗的质疑状态,还是说这只是他的自我幻想。 甚至经常于深夜惊醒,每次惊醒时都是一次心脏飞速升到空中,又被人重重摔下的经历, 他坐在床上揪住领子大口呼吸, 然后开始寻找描点, 这个描点是他这间小屋窗外的橘子树。 齐涟不顾浸湿的衣服推开窗户,看见枝桠疯长,险些伸到屋内的橘子树,那种时时警觉与怀疑的状态稍微好了些。 是了,他获救了。 那些尖叫都消失了。 齐涟睁着眼睛,拖着下巴坐在窗边,一眨不眨盯着黑夜,直至天色将亮未亮,太阳一点点出来,照亮周围的一切,齐涟手按在窗沿上,打圈勾画起,一双眼睛便浮现在眼前。 贺禛去了哪里。 这间疗养院很大,划分出来不等区域,日常活动似乎都在错峰进行,平日里很难撞见。 齐涟猜测疗养院的工作人员避免他们见面是为了防止与“人学”实验的有关的东西出现,刺激到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神经。 齐涟也不着急寻找贺禛,贺禛人在这间疗养院就够了。 事实也是如此,在断断续续接受了一个月各种药物治疗后他们终于不再错峰活动。 说实话,这一个月的药物治疗齐涟并没有什么实感,他依旧会惊醒,会恐惧,会怀疑,会陷入入自我认知障碍,尽管有减少齐涟也不认为是这间疗养院的作用,更多的是在时间的推移下一点点地被他堆放在大脑某个角落。 但无论如何,疗养院的医护人员认为他们在痊愈不再错峰活动总是好的。 这一天,齐涟刚从疗养院食堂里走出,他计划着一会儿去疗养院转转,看能不能碰上贺禛,没想到是贺禛先在食堂门口找到了他。 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感受,明明才与贺禛一月没见,齐涟竟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来,好似过了很久。 除此之外,心脏也像是被橘子树顶端最柔软的枝桠轻轻刮蹭了一下,酥酥痒痒的很不自在,但齐涟并不反感这种感觉,甚至是稀奇地紧,让他忍不住停留下来,细细品味。 彼时的贺禛靠在食堂外围的墙壁上,一双眸子漫不经心低垂着,看见齐涟才抬起来头。 齐涟被看得一愣,然后朝他走进,那是一种很近的距离,但齐涟没有察觉,而贺禛又没躲,于是齐涟在这种不足三四厘米的间隔下认真、仔细地观察了贺禛,最后才退到安全线上:“好久不见啊,贺禛。” 贺禛还是老样子,嗯了一声。 “想我吗?” 贺禛瞳孔出现了变化。 齐涟也跟着一愣,这话说得太没经过大脑思考,他赶紧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现在离午休时间还有半个点,要和我一起逛逛吗?” 这句话说完后齐涟自己又顿住了。 男生的相处都比较糙,十天半个月不联系是常有的事,即便如此,友谊也不会变质,他与许应摘惯常是如此相处,这种正式又带点私密的邀请是绝不会出现的。 齐涟在这头神思不定,贺禛已经下了食堂门口的台阶,见齐涟没跟上,转头疑惑地看了齐涟一眼:“怎么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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