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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如海却犯难，说道：“可……我前脚才从你家出来，扭头又去了付家……不好吧？” “这种事本就没有定数，更何况段小姐年纪尚轻，即便定了亲，也得等十八岁后才能成亲。这几年间有什么变数，谁能说得准呢？”曲明月说。 “要是爹怕丢面子，只说是我不干，哭闹上吊都不干。”段菀菀说道，“总之，我不嫁曲三。” “这叫我怎么说得出口？”段如海说，“我先前还和曲大人称兄道弟，转身就下了人面子，人家好说歹说还替我挡了枪呢……” 曲明月听了，理解段如海的为难之处，便说道：“段将军要是开不了口，我可以去和父亲母亲代为解释。我作为事主，理应替将军解围。” 有了曲明月给的台阶，段如海立刻顺势下来了，他站起来冲曲明月合手，说道：“多谢三公子宽宥。我这女儿不在我身边教养，不知道跟谁学的。令堂那边就需要三公子多费心思了。” 曲明月也站起来合手回礼，说道：“段将军不必多礼，造成这个误会也有我的原因。如今误会说清楚了，家里这边就由我去说，将军还是照段小姐的心意，赶紧上付家提亲吧。” 段如海点了点头，把段菀菀扶起来，两人拜别曲明驰和曲明月，离开了侯府。 等他们走了，曲明驰才开口：“你是一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吧？” 曲明月笑道：“那倒也不是。早上听到他来家里提亲时，把我吓了一跳。” 曲明驰上下打量了一眼曲明月，忽然说道：“你还是我认识的明月吗？” 曲明月警觉，内心一惊，但没表露出来，他侧目看着曲明驰说：“你一走便是七年，这七年女儿家嫁不嫁人尚且没有定论，更何况一个病中的人呢。再过不久，或许我要驾鹤西去了也说不准呢。” 听到曲明月这么说，曲明驰顿时紧张起来：“别胡说。太医院的太医妙手仁心，不会让你有事的。” 曲明月发呆了片刻，而后露出笑容，转头看着曲明驰，什么都没说，就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最后曲明月收回了视线，垂眸轻声说：“我也想多活几年。” 多活几年，亲眼见证李仕奴是如何身败名裂、葬送性命的，曲明月心想。但曲明驰并不知道这些，他还以为是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惹得曲明月感怀忧伤起来。曲明驰赶紧开口安慰：“我胡乱说的，你别难过。我请你去鸳鸯阁吃饭。” 曲明月听了一笑，问道：“今日才初六，鸳鸯阁这就开门迎客了？” 曲明驰笑着说：“自然。鸳鸯阁可是上阳城中数一数二的地方，老板自己就是上阳人，趁着过年早些开门迎客，讨个好彩头。” 曲明月也没再推拒，顺着曲明驰的话说：“那就承蒙二哥哥相邀，去鸳鸯阁吃顿时下流行的曲水流觞好了。” 曲明驰一笑，说道：“这可就难为我了。两个人去曲水流觞，实在是有些浪费。” 曲明月也笑，说：“我说着玩的，鸳鸯阁的曲水流觞席只怕是还没摆出来吧，二哥哥随便挑几样就行。” “那正好，我知道鸳鸯阁年前才从云梦进了新鲜莲藕，现在去正赶上时候。”说着话，曲明驰叫风眠备车，打道去鸳鸯阁。 午时正，鸳鸯阁正热闹着，曲明驰的车马抵达正门，阁内的小二出来迎接他们进去，顺道叫人牵走了曲明驰的车马。 曲明驰要了二楼雅间，并且特意嘱咐了要最角落的一间，曲明月不能喝酒，曲明驰也就没叫小二上酒。 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风眠和劝芳在屏风外站候。曲明驰给曲明月倒了茶，说道：“此前我一直在忙，如今我才想起来有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你究竟是怎么落水的？” 曲明月端起茶杯撇开茶沫，说：“我也不记得了。听家里下人们说，我是为了逮院子里的蛐蛐，没注意掉进去的。” “真的吗？”曲明驰感觉这不像实话，家里只有一个池塘，就在刘含卿的院子里，但刘含卿总不可能眼睁着看曲明月掉进水里，曲明驰对此存疑。 “应该是真的吧。母亲没处置劝芳，也没处置家里的下人，可能真是意外。”曲明月说。 想到刘含卿的态度，曲明驰也没再纠结，他也喝了口茶，看着窗外，说：“我记得往年上阳冬天都要下雪的，今年却不下了。” 曲明月放下茶杯，说道：“雪嘛，总是不按照人们心思来的，它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我只怕不下雪，今年城中秋天颗粒无收。”曲明驰说道，语气中有些许惆怅，“勃西就不下雪，那里连田地都没有，只靠贸易商行生活。” 曲明驰的话像是给曲明月提了个醒，他也看了一眼窗外，思忱良久，说道：“冬天还早呢，三月才开春，只怕是雪还没过来。” 曲明驰闻言一笑，说道：“是我多虑了。” 不多时菜端上来，小二布完菜下去了，曲明驰特意把一盘桂花糖藕端到曲明月面前，说：“知道你喜欢甜的，我特意嘱咐让他们多加了糖，你尝尝。” 曲明月拿筷夹了一片浸满桂花蜜的藕片，咬了一口，蜜糖的甜味瞬间就充盈了口腔。特意多加的蜜糖顺着藕片滴落到碗中，曲明月尝了一口，便觉得太过甜腻，剩下的没有吃完，放进了一边的盘子里。 曲明月喝了口茶，压下了嘴里的甜味，这才缓过神来说：“桂花蜜不错。可惜蜜糖加太多，盖住了桂花原本的味道，显得有些腻人了。” 曲明驰听了也拿起筷子加了一片送进嘴里，当即便被腻得说不出话来，曲明月赶紧给他倒了杯茶，替他拍拍背顺了气。 曲明驰喝了口茶方才觉得嘴能张开了，说道：“……我原本不爱喝他家茶水的，嫌苦来着。” “有些东西原本就定好了量，多一点少一点都会出差错。”曲明月笑着说，“这下你记得了。” 曲明驰点点头，说：“这下记得了。” 见曲明驰缓过神来，曲明月便拿起筷子随便夹了点菜，放进曲明驰碗里，“之后上元节城中要办灯会吧，你要来吗？” “不知道。上元灯会向来无甚趣味，无非就是放放花灯、点点孔明灯，看上去漂亮罢了。”曲明驰说，见曲明月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便问他：“你想来玩？” “没见过，的确挺感兴趣的。”曲明月兴致缺缺地说，“不过母亲和大哥哥肯定不会同意，他们只说街上人多，怕我出了事，还是待在家里好。” 曲明驰笑了笑，看着他说道：“那你来侯府找我啊？” 曲明月也看着他，说：“你不是没兴趣吗？” “一个人去是没意思，人多了就不一定了。”曲明驰笑着说话像设套，明摆着心思故意诓骗曲明月上钩。 而曲明月看出来这是圈套，却还假装着故意落套：“那便说好了，灯会那天我来侯府找你，你可别推脱说不去。” 两人相视一笑，最后是曲明驰开了口说：“不过街上确实人多，万一走散了，总不好叫巡防营封街清人。” “那你看紧点不就好了？就像以前一样。”曲明月偷笑着说。 曲明驰垂眸笑了一下，说：“说的也是。回去我就叫风眠找找家里有没有结实点的麻绳，把你套起来牵在手上，这样你就走不丢了。” “那你可得套紧些了，否则段将军不死心，趁夜将我掳走了去做女婿。”曲明月也笑着说。 曲明驰拍了曲明月后背一巴掌，笑骂他道：“没大没小的。” 吃完饭，曲明驰叫风眠驾车送曲明月回了家，自己则走路回了侯府。许是没喝酒的缘故，曲明驰脑中思绪万千但好在清晰，这一出岔子解决了，他便能安下心来，专心面对外面的事情。 “呼——”曲明驰长长舒了口气，接着他抬头看了天，似乎有些担忧地自言自语道：“还不下雪，太迟了。”
第三十一章
曲明月回了家就被若荟叫走去了刘含卿的院子，刘含卿高高兴兴地告诉他定亲的事情：“段如海将军亲自上门来了，我瞧他对你夸了又夸，想是相中你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曲明月特意吩咐了风眠把消息散出去，看来还没有传到刘含卿耳朵里。曲明月和劝芳对视一眼，劝芳便心领神会：“可我从外面回来听说……段将军又去了付家啊？” 刘含卿停了动作，皱着眉问：“付家？哪个付家？” 劝芳见她这表情便不敢再说话，曲明月走上前去挡住了他，对刘含卿说：“就是段如海妹婿姐夫的那家人，我们回来这一路听到在传，母亲还不知道？” 刘含卿睁大了眼睛，看了一眼若荟，若荟立刻跑出去打听消息去了，不多时回来禀报，特意凑到刘含卿耳边小声说：“大娘子，是真的。段将军早上来了咱们家，午后就去付家了。” 刘含卿表情不可置信，愤愤喊道：“这怎么还能货比三家的？当我家明月是什么，芋头吗？” 好不容易盼来的亲家如今眼看着要飞走了，刘含卿自然着急，曲明月的婚事她是一想再想，但无奈先前没人家敢把女儿嫁给曲明月，都怕曲明月身体不好死得早，女儿便守了寡。 曲明月明白刘含卿的心思，便劝道：“母亲，此事无缘，强求不得。儿子和段将军的千金无缘，就算是真的相中我了，以我的身子成了婚也是叫人家女儿吃苦，母亲不是知道我的状况吗？” 曲明月说得恳切，刘含卿处处透着心疼，说道：“难不成叫父亲母亲看着你一辈子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曲明月走到刘含卿身边坐下，牵住了她的手，柔声说道：“我有疼爱我的父母，也有照顾我的兄嫂，等大哥哥有了孩子，少不得还会有个喜欢我的侄儿。我没有姻缘的命数，想来是都分在父母兄嫂头上了，所以成不成亲，真的没所谓的。母亲常去清源观，不是常听道长们说莫强求，母亲这会儿怎么忘记了？” 刘含卿听他这么说，像是被劝动了，但又有点不甘心：“你懂什么，哪有孩子不成家的道理？难不成指望父亲母亲和你大哥哥养你一辈子不成？” “我这般孱弱，又无功名在身，即便是成了家也得叫父亲母亲和大哥哥照看我呀。”曲明月说道，“再说了，若是母亲嫁女儿，你肯找我这样的嫁出去吗？” “别胡说。”刘含卿拍了曲明月的手说道：“罢了，本就是强求不来的事情，你是大罗神仙看顾病才好了，我也不奢望其他的。” “母亲想明白了就好。”曲明月笑着，又说：“母亲，我听说十五京中有灯会，我想去玩。” 刘含卿点点他的脑门，恨道：“你整天就想着玩，等年一过先生回来了，我看你还偷奸耍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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