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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燊没说话,张娴的身份他已经通过褚良秀之口知道了,因此并未插嘴,静静地听张娴述说往事。 “殿下翻了李仕奴的老底,想必也知道在他手里曾有过一位公子,号称「陌上玉」吧。”张娴抬起了头看向主位的朱燊,说道,“他六年前死于非命,其中细节,我想殿下应该也知道。” “我的确知道。人去六年依然能叫你念念不忘,想是他做了什么叫你难以忘怀的事情吧。”朱燊隐约看了曲明月一眼,发现他低着头,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他救了我的命。”张娴平静陈述着往事,此时也不再隐藏自己多年来的想法,“虽然那时同在魔窟,每日过得生不如死,但明月公子就像一束光,一束让我看见了名为希望的光。他总是说活着才能争取,死了便若一捧散沙,任人践踏。我很仰慕他,我从未见过如此意志顽强的人,但或许过刚易折,他最终还是死在了李仕奴手里。” 听到此处,三个男人一阵沉默,唯有许芝兰撑起身子想要说什么,但还没等到她开口,朱燊便打断了她,他问道:“所以你想为他报仇?” 张娴听后,反而自嘲般笑了一声:“报仇?这两个字分量太轻,我无法宣之于口。”张娴抬起头看着许芝兰,片刻后她说道:“我只能用这种借口去骗别人,搏得自己片刻安心。但是谁又知道,每当夜里降了灯,我便如坠进阿鼻地狱里一般煎熬,我只要想起……他在我面前死去时的模样,我便如临亲身,恨不得将那些衣冠禽兽剥了皮,扔出去喂狗!报仇?远远不够,我要杀尽这天下人面兽心之徒,以鲜血去为他陪葬!” 张娴越说越激动,连声音也变得激昂,许芝兰被她的话镇住好一会儿,悬在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朱燊看了张娴好久,接着他转头看向曲明月,说道:“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位明月公子,你没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曲明月不防备朱燊将话题往自己身上引,他阴沉着脸抬眸看着朱燊,并不说话。张娴不知道为何朱燊突然将话题引走,但在察觉到折目和许芝兰的态度后,她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转而看着曲明月,脑子轰的一声失去了所有想法。她慢慢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曲明月,颤颤开口试探:“……明月公子?” 曲明月并不回应,张娴几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她差点喜极而泣:“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曲明月闭上眼,无视了张娴的声音,他站起来,慢慢走到许芝兰跟前,接着他跪在许芝兰脚边,双手扶住了她的膝盖,仰着头看许芝兰,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他乞求着说道:“姐姐,我着人送你回圳南老家,你不要留在这里了。” 许芝兰垂头看着曲明月,片刻之后拒绝了他的提议:“不,我不走。” 曲明月低下脑袋,像是预料到了许芝兰会这样说,心里最坏的预感还是发生了。他攥紧了许芝兰的裙子,仰着头看她,真的落下几滴清泪,他说道:“可你会死的。” 许芝兰伸手摸着曲明月脑袋,说道:“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我怎么能苟且安生呢?”接着她抬起头看向朱燊,说道:“你们想让我取得传位诏书是吗?具体需要我怎么做?” 张娴转过头,颤颤地喊了一句许芝兰“姐姐”,曲明月自知转变不了许芝兰的想法,但他也不想亲手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推入地狱,此刻终于下定决心,在保全许芝兰的前提下帮朱燊夺位。 “父皇的寝宫如今由圳南军把守着,李仕奴能伪造圣旨,我也可以。”朱燊说道,“许姐姐,你只需要将此遗诏拿到手后,送出城去。” “只送出城就够了吗?”许芝兰问道。 “送到渡川……交到段如海手里。”曲明月慢慢站起来,他擦干了眼泪,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曲明驰出城前往勃西求援,他们进不了上阳,便只能选择在渡川驻军。” 许芝兰抬头看着曲明月,见他红了眼眶便觉得心疼,但她不能就此回头,成败在此一举,结果只能由她来担着。 张娴也定了心,她说道:“殿下不必伪造圣旨,传位遗诏只能有一份真的。官家中了风,却并非是口不能言,我需要向殿下借一人,亲眼见证真正的遗诏是出自官家之口,而非李仕奴。” 朱燊看着张娴问道:“你要借谁?” “都察院御史,褚良秀。”张娴说道。 朱燊沉默一会儿,随后点头同意了张娴的请求,他又问道:“你打算何时动手?” “在李仕奴之后。”张娴说,“他没拿到假遗诏之前想必是对官家身边严防死守的,我没法下手,只有等他得逞之后的松懈之时,才好趁虚而入。” 李仕奴已经废黜了太子,他应该着急重立新太子,这件事不会耽误太久。朱燊想了想,认同了张娴的说法,“好,届时便叫许姐姐随你入宫,取得诏书。” 许芝兰站起来,郑重地点了头,随后她去看了张娴一眼,说道:“我等你的消息。” 这件事商议定后,张娴不便在王府久留,折目和她出了王府大门,准备将她送回鸾平宫,还没离开便被曲明月叫住:“阿娴姑娘。” 张娴一愣,许久没被人这样叫过,她好半晌才回头,看见曲明月朝她走来,她欠身行了礼。 曲明月瞪了她身后的折目一眼,并未发作起来,而是对张娴说:“我有话想问你,借一步说话吧。” 张娴看了折目一眼,见他并无表示,她也只好跟着曲明月上了马车,两个人独坐在一处谈话。 “我听闻你想杀皇帝。”曲明月平静地陈述着一句话, 张娴抬眸看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说道:“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为何如此?”曲明月问。 “我说过,我要杀尽天下人面兽心之徒,朱翀自然首当其冲。”张娴回答道。 曲明月能理解张娴对李仕奴的滔天恨意,却不明白她为何对朱翀同样恨之入骨,他问道:“我印象里朱翀算是个忧国忧民的好皇帝,你为何说他人面兽心?” “忧国忧民?”张娴突然嗤笑一声,“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或许让人觉得他是个好皇帝,但有些事只有身边的人知道。” 曲明月看着张娴,接着看见她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服,连着贴身的内衬也一并脱下来,露出了里面的身体。 曲明月看见后便触目惊心,他并不是没见过女子的身体,而是张娴身上有太多不应该出现的伤痕,遍布了她的胸前和腰腹。 “他就是个变态。”张娴说,“他不敢对皇后放肆,便将所有的兽行发泄在了我的身上。自我进宫后,每一日都如同油煎,别人看着风光,却没人知道我受到怎样的对待。” 曲明月移开了视线,不敢想张娴进宫后日日受此虐待,竟不比他在李仕奴手里好过多少。张娴见他不忍再看,便穿好了衣裳,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我记得先前侯爷将勃西人口买卖一事翻到明面上来,他似乎未做反应,只下令抓了一个顺喜,想必侯爷当时就在怀疑了吧。” 曲明月听她说起这件事,便看向张娴,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侯爷怀疑得不错。这件事朱翀知道,他是默许了的。”张娴恨恨地说道,“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若非他是皇帝,我早就将他碎尸万段了。” 曲明月沉思,他突然理解了张娴为何这样恨朱翀。他是男人,有些事情他没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但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没办法不偏心张娴。 “这件事别让朱燊知道了。”曲明月警示一般劝告道。 “公子放心,我明白。”张娴点了头,自当知道曲明月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曲明月撩起车帘,吩咐折目道:“你送她回宫。” 折目点头,走过来扶着张娴下了车,接着曲明月叫劝芳启程回了曲家。张娴站在门口,愣怔片刻后,对着远去的马车弯腰行了大礼,等到马车在拐角处消失,张娴才直起身子,说道:“走吧。”
第一百零六章
这几日早朝之上要求立太子的声音越来越大,袁临勰按下了许多奏折没批,故意不去理会这些着急的人。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有人不知是按捺不住性子,还是受人挑唆,当朝上奏,请立太子。 除去朱燊一党的其余人等看到有人起了头,也纷纷请奏,要求重立太子。袁临勰怒斥道:“陛下还未殡天,你们这般急匆匆地要立太子,是何居心?!” 谏言立太子的官员说道:“阁老,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官家病倒这些时日,总该选个人出来继承正统,如今一切朝政由阁老把持着,难不成阁老掌权已久,不愿让位了?” 莫名被胡乱污蔑一通,袁临勰当时便被气极,险些在朝堂上骂起人来。李仕奴乐得看袁临勰吃瘪,他捏着拂尘示意众人闭嘴,说道:“大人说得有理,阁老也该为江山社稷着想,这天下还是朱氏的天下,岂有外姓持政的道理?” 李仕奴明里暗里讥讽袁临勰居心不正,气得袁临勰指着他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李仕奴见苗头火起,得意一笑,说道:“此事我会禀呈陛下,由陛下来裁夺。诸位大人,还有异议?” 太极殿内无人敢反驳,袁临勰被气得捂住心口,没想起来说话。接着李仕奴一挥拂尘,宣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袁临勰下朝后回到无极阁,招了人来问:“殿下今日进宫了吗?” 被袁临勰叫来回话的官员回答道:“端王殿下今日也没进宫。不过,殿下暗中嘱托人带了封信来,要交给阁老亲自过目。” 袁临勰拿过信,拆开来看了一眼。朱燊将前夜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袁临勰,最后叮嘱他阅后即焚,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袁临勰面无表情地看完,接着将信纸对折,用蜡烛点燃,扔在了地上,亲眼瞧着那封信被焚为灰烬,不留一点痕迹。 “叫人通知请裴将军入宫亲守。”袁临勰说道,接着他一挥手,叫人退了下去,“你下去吧。” 那官员应声退下,袁临勰桌上堆了一堆奏折,大多数是奏请立太子的。他粗略翻看,已经无人关心百姓如何了,袁临勰觉得悲哀不已,他没有想到朝中经这样看重继位一事,竟然连百姓的死活都可以不管不顾。 袁临勰丢了折本,已经没有了看下去的想法。正在他忧愁之际,一名兵部吏胥走过来,弯下腰来悄声对袁临勰说:“阁老,勃西军已至渡川。” 袁临勰蓦然抬头,随即压下了情绪,小声问道:“殿下知道吗?” 见吏胥摇头,袁临勰立刻吩咐道:“立刻传信告知殿下。”吏胥领命点头,随即出了无极阁。 · 李仕奴带着人一下朝便赶往朱翀寝宫,自从裴涪接手守卫后,他要见朱翀一面就变得困难起来。因此他一并带着太医院和都察院的御史来到寝殿门口时,圳南军拦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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