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曲明驰和段如海领兵急驰至上阳城下，抵达时已初见朝晖。城门便如折目所讲，已经关闭，曲明驰在城下高喊道：“勃西军奉旨入京救驾！” 城楼上站出来几个人，但却并非守城的巡防营，而是禁军。禁军听到声音，便在城楼上喊道：“上阳城中并无异常，勃西军救驾一事从何说起？” 曲明驰一听，便知道上阳城已经被李仕奴下令围死了，他也不与禁军弯弯绕绕，直言道：“阉贼李仕奴意图谋害陛下、篡夺皇位，陛下亲派信使求援，还不速速开门！” “荒唐！”禁军怒喝一声道，“陛下已下诏令立六殿下为太子，侯爷是想谋反不成！” 段如海上前来，拉住了曲明驰的肩膀，抬头看向城楼上的禁军说道：“小子！若你不开门，我便率领勃西军踏破这上阳城门！” “段将军请便！”禁军也喝道，“若段将军执意破城，城中上千百姓性命便遭牵连！” “你！”段如海一时哑口，没想到这群人竟这么没脸没皮，拿城中百姓要挟他们。 曲明驰不再废话，他转头去叫折目，问道：“你出城时走的哪边？” 折目回答道：“西市。那边全是百姓，城门被我出城时破坏了，想必李仕奴已经叫人去守了。” “我拨一队人马给你，你带着他们从西市绕进城中，先去宫里救人。”曲明驰毫不犹豫的说，接着他便真的拨出一小队人马，交给折目让他带进城去。 折目一听，面露忧色：“那你们……” “我们要从正门进去。”曲明驰正色说道，“勃西军绝不拿百姓性命冒险。” 折目一顿，接着点头，领着曲明驰拨给他的人折返绕路去西门入城。 曲明驰看着城楼上的禁军，心里憋着气无处发泄。他现在很担心曲明月的状况，宫中是否宫变、是否起战，他全然不知。 段如海看出他心思，便出声安慰道：“毋须担心，三公子聪慧非我等可比。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一定有办法自保。” “但愿如此。”曲明驰长叹一口气，捏紧缰绳的手却没松开。 他担心不假，但也并非是担心有谁会害他，他更加担心他的身体先撑不住。往日在渡川的那一幕如今还历历在目，曲明驰没办法不怕。 城楼之上禁军见勃西军未退，便高声喊道：“段将军，勃西军若是还不退，我等便要放箭了！” 段如海是不受威胁的，他抬起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说道：“我勃西军向来只知道前进，从不知后退为何物！尔等禁军不在陛下身边守护，反来取代巡防营的城防之职，实在渎职！巡防营何在？叫他们出来回话！” “巡防营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段将军少在此处咄咄逼人！”禁军不耐烦和段如海废话，他直接下令：“架弓！放箭！” “列阵！”段如海一声令下，勃西军的盾牌便冲至最前方，举着盾牌逼近。段如海并未下令反抗，他在城外不知宫内情形，若是勃西军被陷害谋反，后续多的是麻烦。 两方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勃西军内有眼尖的看见城内皇宫方向燃起了烟，他便兴奋地大喊道：“狼烟！是狼烟！” 段如海和曲明驰顺声望去，果然看见一缕黑烟腾然升起，与狼烟并无二状。城楼上的禁军也回头去看，顿时呼吸一滞，即刻下令道：“死守城门，决不能让勃西军破城！” 曲明驰此刻不在犹豫，他拔出刀，高举起大喊：“勃西军众！随我破城救驾！” 霎时间，勃西军拉弓射箭，直冲城楼上而去。一队人抬着破城木，奋力撞开城门，门开后两方交战厮杀成一片，曲明驰带着二营的人毫不停留，直奔皇宫方向而去。 段如海眼瞧着曲明驰像背后着火似的带兵冲了出去，他也只好认命殿后，“护好城中百姓，诛杀叛党！” · 皇宫内刀兵相向之声响彻云霄，圳南军护着那些不会提刀的官员们进了无极阁，裴涪和朱燊背对而相。 裴涪已经开始喘气，身上的甲胄也被血染红，他抬手抹掉了脸上的血迹，对背后的朱燊说道：“殿下，还能再战吗？” 朱燊说道：“无碍！” 裴涪累得喘气，听见朱燊中气十足，他无奈又坚定：“那我便舍命陪君子了！” 禁军缠住了裴涪和朱燊的手脚，张娴也准备离开，却被追上来的李仕奴抓住头发掼到地上，“贱蹄子！你竟然也敢背叛我！我将你捧得身居高位，你却反来咬我一口？” “你这阉贼！你害我全家死于非命，还将我绑进宫来当作你谋权的棋子，我杀你十次不为过！”张娴骂道。 “杀我？我先杀了你！”李仕奴夺过禁军手里的刀，冲着张娴便砍。 张娴抬起手肘狠狠打到李仕奴的下巴，接着她回身踢了他一脚，李仕奴不受力摔倒在地。张娴见状赶紧奔向无极阁，李仕奴爬起来，提着刀追着张娴而去。 贵妃华服不便行动，张娴跑了几步便踩到衣摆摔倒下来，她撑着地爬起来，扔掉了头上的簪钗笄摇，随后爬起来，却被李仕奴踩住了衣摆，她不防备再次摔倒。 李仕奴跑过来将张娴摁在地上，丢了刀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恨道：“你不是一直想见你的明月公子吗，我这就送你下去见他！” 张娴死死抓住李仕奴的手，双腿奋力挣扎想要将他推开，但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微弱，她愤恨地盯着李仕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掐死自己。 就在张娴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把长刀贯穿李仕奴的胸膛，热血洒在张娴脸上，唤醒了她的意识。李仕奴愣愣地看见自后背穿到前胸的长刀，他颤抖着嘴唇，已然失去了杀人的力气，等到长刀抽出，他便如烂泥一般倒在了一旁，抽搐几下后，失去了呼吸。 折目丢了刀，将张娴扶起来，语气焦急地问道：“你没事吧？” 张娴咳嗽几声，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她抓住折目的手腕，哑声说道：“通天塔……快去通天塔救人！” 折目抬头看向张娴所指的地方，皇宫内唯一一处高台如今已被烈焰吞没，塔前围了一众禁军，想要冲进去灭火。 折目重新提起龙阙，对张娴说：“找个地方护好自己。”接着他便直冲通天塔而去。 曲明轩已经战至力竭，他守着唯一进入顶层的楼梯口，不让任何人靠近。曲明月一把火燎了顶层的经书，眼见着火势大起来后，他才扶着墙走下来，坐在了楼梯上。 折目冲到通天阁之下，眼见着门楼前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他直接翻上塔身，跃进了曲明月所在的楼层，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曲明月。 曲明月已经虚弱不堪，他看见折目来，便努力出声告诉他：“曲明轩……在下面，快去帮他……” 折目见他气若游丝，登时就愣了一下，但不等他说什么，下面曲明轩的声音慢慢变得艰难起来。折目看了曲明月一眼，见他神色坚定，一咬牙狠着心冲下楼去，替曲明轩挡住了冲上来的禁军。 “是你！”曲明轩看见折目来，心里面松缓许多。 折目踢开几名扑上来的禁军，抽空回头去看曲明轩，说道：“勃西军已至城下，立刻就能入宫。死守住狼烟，绝不能让它熄灭！” 曲明轩已经喉咙干哑斯痛，但他仍然撑着刀站起来，和折目并排而立，存了死志要守好狼烟。 通天塔外，太极殿前已经血染一片，朱燊渐渐觉得吃力起来，他高声去问裴青松：“勃西军怎么还没来！” 裴青松也提着刀，护送着几名吏胥去往无极阁避难，听到朱燊的声音便回道：“狼烟既起，勃西军必定将至！” 圳南军护在无极阁周围誓死抵抗着禁军，但人数悬差过大，圳南军将士很快就力竭。裴涪见状大喊：“曲明驰！你再不来就等着给老子收尸了！” 话音刚落，宫门便传来厮杀声，曲明驰带着勃西军二营应声而至，听到裴涪大喊便说：“裴将军要长命百岁，怎么说如此丧气话！” 几人看到曲明驰策马而来，瞬间高呼：“勃西军来了！” 无极阁的人听到喊声，也高兴起来：“勃西军到了！勃西军到了！我们有救了！” “勃西军听令！剿灭反贼，保护太子殿下！”曲明驰勒住缰绳，提刀高喊。 禁军们看见勃西军至，瞬间散乱开来，早没了先前的气势，围守无极阁的圳南军总算是有空喘口气，歇息一下。朱燊也喘着气，抹掉了脸上的血迹，转身去扶死抱住遗诏的左善秋起来，说道：“拿着遗诏去无极阁。” 左善秋连连点头，拿着遗诏就跑去了无极阁中。 没有人下令的禁军便如没了头狼的狼群，瞬间就被勃西军剿灭大半，剩下的也丢盔弃甲，选择投降，被勃西军围住跪在太极殿前，等候发落。 死守通天塔的曲明轩和折目此刻也终于松了口气，曲明轩丢下手里的刀，此刻才发觉自己双手颤颤，连拳头都握不成。折目甩掉刀上的血，收进鞘中后立刻转头往楼上去，这动静惊动了曲明轩，他才反应过来楼上还有个曲明月。 曲明月听到了勃西军至的呼声，他此刻总算放下心来，这一松懈便觉得胸中疼痛难忍，他侧身伏在地上，五感渐失，口中鲜血不止。 折目上来时便看见他口吐鲜血，接着一头栽倒在地，连呼吸都不甚明显了。 “许微岚！”折目急得大喊，此刻也不再顾忌他的身份，他冲上去扶起曲明月，此刻才察觉到他呼吸微弱，手渐冰凉。 曲明轩看到这一场面，战胜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他喊道：“明月！” 曲明月趴在折目肩膀上，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他只知道自己身体里翻涌着痛苦，他明白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朱燊捂着自己心口走进无极阁，裴涪和曲明驰跟在后面，左善秋看见他走进来，立刻痛哭着跪下，高喊道：“陛下！” 左善秋这一跪，让无极阁内百官无不应从，他们跟着跪下，对朱燊俯首称臣：“陛下！” 袁临勰走过来，抓住了朱燊的双手，一把老泪真情显露：“幸而陛下无恙，否则老臣以死不能相抵。” “阁老言重了。”朱燊扶着他，说道：“今日幸得裴、曲二位将军拼死救驾，否则我……朕也不能活着登基。” 袁临勰听闻，冲着裴涪和曲明驰二人鞠躬行礼：“多谢二位将军。” 曲明驰不敢受之，赶紧扶了他起来，说道：“阁老言重了，忠君护国是我等为臣本分，陛下有难，我和裴将军哪怕是真的掉了脑袋，也绝不眨一下眼睛。” 朱燊平静了一会儿，刚要开口说话，便听见无极阁外传来曲明轩嘶哑这的声音：“太医！有没有太医！来个人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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