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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蛊惑般的话语不断钻进陆悬的耳朵,他说的没错,因为他和陆悬本就是同一个人,所以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命中陆悬的内心深处。 远处灰色的天空扭曲波动着,陆悬被短暂地转移了注意力:“那是什么?” “是这个空间的出口。不瞒你说,为了把你带进这个空间,我把实验机器毁了,爆炸产生的能量刚好能打开这个通道,但是维持不了多久。等这个通道关闭,我将再也不能干涉你的空间。也就是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你放弃杀我了?”陆悬问。 男人笑了笑,目光沧桑而悠远,“在你的空间,你总能化险为夷,而在这个空间是杀不了人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也算是放手一搏吧。我再也做不了什么了,但是你可以。我真的很羡慕你,现在只有你可以救他的命。出去之后,你可以和他好好告个别。陆悬,这是我们欠他的。相信我,死亡并不痛苦……”他顿了顿,咬着牙挤出后面的话:“活着才痛苦。” 天空的波动逐渐剧烈,如同镜子一样裂开几条缝隙,男人要回了自己的烟盒,如他所说,他不再对陆悬起杀心,一边点燃一根香烟,一边好心地指向远处的小路:“往那边走,你很快就能出去。他在等你,别让他等太久。”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可别再让他从你怀里消失了,走的时候留下一个完整的拥抱也好。” 陆悬站起来,走到墓碑旁驻足,手指描摹着上面粗糙的刻痕,这带着恨意的墓碑是他无法原谅自己的证明。 他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男人抽着烟,享受着空间的崩塌和毁灭,还有旷野上的越来越猛烈的狂风。陆悬的脚步声响起,也许是准备走了,但很快又停下来,忽然问:“你爱他吗?” 男人转过头,发现陆悬正盯着自己。 “为什么这么问?” “你好像忘了带一样东西。” “什么?” 陆悬抬起手,一枚低调得让人难以察觉的素圈银戒指戴在指间:“戒指,你没戴。” 烟灰被狂风吹到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男人却毫无知觉一般,僵硬地凝视着那枚戒指,直到烟燃尽了,烫伤他的手指。 陆悬放下手,从听那个故事开始,他的心情就沉重无比。男人那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还有不可改变的未来令人绝望。也许正如男人所说,这道难题只有陆悬的死是唯一的解。但对于学霸来讲,任何时候做任何题都不止一个解。 在这个瞬间,陆悬抓住了这道题的第二种解法。他镇定地审视着男人变幻的神情。 “如你所说,你是未来的我。如果我们一样爱他,设身处地地讲,我一定会戴着这枚戒指,但是你没戴。几十年过去了,也许我们会买新的戒指,但是你也没有戴。”陆悬的目光像出鞘的利刃,斩向男人呆滞麻木的面孔,“如果你有的话,不会不戴,除非你没有。” 男人佯装冷静的脸在这一刻突然崩裂,叫陆悬抓住了端倪。 “说实话,你讲的两个故事有那么一会儿真的骗到我了。和江喻上同一所大学,做同一份工作,每天形影不离。我幻想过这样‘美好’的未来。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哪里错了?” “正因为幻想过和他的未来,所以我知道这样的未来其实不会发生。”陆悬停顿了一下,“因为我不会进首科院。” 男人蹙起眉头:“为什么?” “因为不感兴趣。” “……什么?”男人惊诧,陆悬的话对他来说似乎难以理解。 陆悬继续说:“就算没有和江喻上同一所大学,做相同的工作,或不能每天形影不离、朝夕相处,也不影响我爱他。他有他的理想,我也有我的理想。如果江喻想进首科院,我会无条件地支持,但我不会陪他一起去。因为对我来说,爱他是生活本身,不会因为上了不同的大学、做了不同的工作就改变。” “也许你觉得我说的这些话很虚伪,是害怕死亡而找的借口,那我无话可说。因为就算信了你的谎言,我还是不会去死。” 男人问:“你就这么怕死?” 陆悬短促地笑了一声:“江喻救了我一次又一次,如果他拼尽全力地救了我的命,我却选择自杀,无异于一种背叛,他会恨我一辈子,说不定还会把我从坟里刨出来烧成灰,扬到海里。如果二十年后我真的把他害死,那我一起死就是。你不是说我们骨子里都是疯子吗?没错,打个赌吧,用我和江喻的命来赌,就赌你说的未来不会发生。赢了我跟他白头偕老,输了我跟他一起死。” 陆悬摊开手:“谢谢你讲的两个故事。我要走了,我会活着去见他。如果你还想找我的麻烦,请便。” 男人沉默地站在原地,颤抖着又抽出一根烟来,这是最后一根。空烟盒掉在地上,被风“骨碌碌”地吹走,他点燃最后这根烟,在风中迅速烧完,掉落的火星点燃草地,火焰很快就熊熊燃烧起来。在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喃喃道:“我买过戒指,他不要。” 火焰燎到他的裤脚,起了一阵烟,他却没有动。第二个故事是假的,第一个故事却是真的,那是他再也不可能挽回的结局。每当看到陆悬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他总感到深深的厌恶,所以杀意渐起。 陆悬走了,转身穿过火海间的小径,走向远处逐渐崩塌的出口。 男人坐在火海中目送他离开,他没有告诉陆悬,他其实见过这个世界的江喻,那天在试验场里,江喻天降一般凭空出现,却在他抱住的瞬间消失。凭什么他可以拥有江喻,而自己什么也留不住? 说什么拿命来赌,明明跟自己一样,都是自私自利、偏执到底的疯子,也许唯一的不同就在于,他的喜欢从头至尾坚定不移。 当陆悬离开这个空间,大火烧尽一切,天上忽然下起雨来,焦土中的野草迅速冒头,天空变得湛蓝,微风徐徐抚摸着灰色的墓碑。男人从兜里摸出一盒崭新的香烟,一边点燃一边走向无边旷野。 ……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阳光从窗外投射在病床上,分割出阴阳两块,心电图平稳地跳动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江喻坐在床边凳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悬的脸。过了一会儿医生来查房,说他情况很稳定。江喻问他什么时候能醒,医生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于是江喻又坐回凳子上,继续盯着他看。三天前医生说十二小时就能醒,结果没醒,直到现在都找不到不醒的原因。 不是说去爷爷家吗?为什么骗我? 江喻抓住他的手,有很多话想问。首科院的施工棚爆炸事故已经调查结束了,是一台机器过载引发的连锁反应,监控线路坏了,陆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也就无从得知。 床头放着江喻从寺里求来的平安符,开学之前他们还是去了趟寺庙,在方丈那儿亲手拿到这玩意,后来陆悬就每天都带在身上。结果现在陆悬还是躺在这儿。 这东西本来就不可信,江喻心想,自己求平安符的行为简直跟傻逼一样,要是把心思花在更有用的地方,说不定陆悬还不会出事。 他抓起平安符,在手心里捏成一团,用力扔进垃圾桶,心中突然燃起对一切无能无力的愤怒。 位面之子出事了,妈的,系统呢?男主拯救系统在哪?!以前时间回溯了那么多次,为什么现在连屁都不放一个?难道男主不死就不能回溯吗? 江喻突然想到,除了陆悬死亡回溯以外,自己也曾死亡回溯过。每次回溯几小时到几十秒不等,每次都卡在决定生死的重要节点,虽然这次过了三天之久,但也并非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江喻猛地拉开病房的窗户,一阵风灌进来,把病房里的热气给吹散了。如果不能一次到位,哪怕能回溯到几小时前,再多回溯几次总能回到三天前,这样就能阻止后面发生的事情! 他一咬牙,单脚踩上窗户。 在这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一股巨力扯住他的裤腰猛地往后一拽! “卧槽……!” 江喻毫不设防,裤子差点被扯掉,整个人向后倒去,跌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谁他妈的多管闲……”江喻一回头,看见痛得龇牙的陆悬正躺在自己身下,结结实实做了肉垫。 “你干什么?!”陆悬扯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你什么时候醒的?”江喻撑起身体,惊喜得忘了自己被扯衣领的处境。 陆悬没有力气再回答他了,本就肋骨受伤,睁眼的瞬间看见江喻爬窗,吓得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摔下来,把人扯下来,现在力气用尽,头又发起昏来,感觉天旋地转。在再次陷入昏迷之前,他强忍着晕眩挤出“不准跳!”三个字,随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陆悬……陆悬?!靠!不会被我砸晕了吧?医生!医生!!”江喻扯着嗓子大喊。
第78章 在艳阳高照的一天,安静的病房里挤满了人,头顶着头挤在病床边。因为被护士长指着鼻子骂过,所以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 小胖站在床头左边,悄咪咪地说:“好像要醒了……” 小兰站在床头右边,目光炯炯地盯着陆悬的脸:“没有吧,眼皮子都没动。” 店长冷哼一声:“小胖眼睛散光,我就说是他看错了。” 小胖不服:“您这话说的,我就散光一百度,绝对没看错!” “我也看见手指头动了一下。”小秋附和道。 “也是该醒了吧。”沈崇阳看了看时间,“最近几天都是这个点醒。” “醒的还挺有规律。” “江喻呢?” “在外面打电话。” “哎……醒了醒了。” 陆悬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乌压压一群人,他看不太清,于是问:“江喻在哪?” 沈崇阳正要回答,小胖示意他别说话,随后在陆悬的耳边说:“喻哥去约会了。” “什么?”陆悬猛地坐起来,但强烈的眩晕击中大脑,他眼前一黑,又倒回床上,再次不省人事。 “我靠!又晕了!小胖子你干嘛呀!”裘子兰狠狠地掐上他圆圆的屁股。 “哎呦!疼疼疼!”小胖皱着苦瓜脸连连求饶:“错了错了,姐,放手。我这是激发他的求生欲嘛!心病还得心药医!” “什么心病,你是医生吗?净出损招!”裘子兰又掐他另外半边屁股,掐得他嗷嗷叫。 江喻在外头给齐晓栀打电话,胸有成竹地打包票:“放心吧阿姨,有我在,朋友们都很靠谱,我们会照顾好陆悬。医生也说没事……嗯,好,您不用担心,不麻烦的……嗯,您去忙吧。” 等他回到病房,小胖捂着两瓣屁股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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