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牢里,范显和陈元,沈平之,王佑仁正跪在牢房门前,听着萧琞用缓慢低沉的语调一一的说着诸事。 忽然响起了散漫轻轻的脚步声,还有温软好听的声音: “……阿福,莫要啰嗦了,我答应萧琞了,这没有什么嘛,之前我们也不是在天牢里吃过年夜饭?好了好了!对了,阿福,你记得问文阿甲,有没有酸辣鱼?啊?没有?为什么没有!你跟阿甲说,我想吃,明天给我做!我要吃!” 萧琞在听到脚步声后,就停下了,静静的听着那温软好听的声音慢慢的接近。 范显和陈元等人对视一眼,都犹豫着是否要站起来,毕竟此刻他们跪在宗主面前的这幅姿态一看就是有问题的。 但眼前他们的宗主只是目光温和的静静的看着入口方向,一身本来凌厉阴森的气息渐渐的平和了下来。 于是,范显等人对视一眼,就默默的跪着。 然后,林三春出现了,似乎有些意外的看着范显陈元,随后转头看向萧琞,笑道,“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萧琞点头,“大人请问。” 林三春没有坐下,双手拢袖站在萧琞跟前,直接问道,“教乐坊的女官自缢,是她们自愿?” “是。”萧琞微微点头,随即慢慢的说着,“但我派人跟她们言明厉害,给了她们两条路,活着,指证礼部谢长杰多年来偷偷贩卖教乐坊的孩子牟取利益,死去,可以让教乐坊的孩子平安的在外面活着,死无对证的情况下,朝廷即便怀疑也无法追查。” 林三春听着,垂下眼,轻声开口,“然后她们选择了死?” “大人是否告知过从娘子,想办法救助女官们?”萧琞看着林三春,低声问着。 林三春点头,抬眼看向萧琞,“能救一个是一个,但现在看来,我是错了。” 萧琞看着林三春,沉默了一会儿,带着几分叹息开口,“大人,你可知,当初为了让我活下去,死了多少人?” 林三春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眼跪在地上低着头的范显等人。 “我的母亲平阳公主是第一个。她自缢,留下血书,求当时还活着的太上皇留我一条命。”萧琞语调没有什么起伏的说着,“第二个是我父亲长孙无痕,他代我认罪,自刎于朝堂,其后长孙一族在三年的时间里消失了。第三个是跟随我的人们,共有三族七姓,他们——” “萧琞!”林三春忽然突兀出声打断了萧琞平淡至极的缓慢叙述。 萧琞黑底泛红的眼眸平静淡漠的看着林三春。 “我错了。”林三春看着萧琞,神色认真,“萧琞,对不起。我之前的确怀疑你,我向你道歉。” 萧琞沉默的看着林三春,底下跪着的范显等人就都紧张了起来,担心的看着萧琞和林三春。 而林大福微微攥紧了手。 “萧琞,你要是觉得没有办法原谅我的话,那我以后就不出现在你面前——”林三春尚未说完的话语,忽然戛然而止了。 ——从牢房里猛然伸出的满是疤痕丑陋的手死死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大人是要出尔反尔,食言而肥吗?”萧琞的语调缓慢低沉,但黑底泛红的眼深深的如同无底深渊一般阴冷暗沉。 林三春眨了一下眼,随即笑道,“萧琞,你不生气了?” 萧琞一愣,随即,“……”他之前只是一点点的生气而已。 “好,那萧琞,这事算是过去了啊。”林三春笑道,毫不在意被萧琞扣着的手腕,继续说着,“对了,我是来找你吃饭的,范老他们也一起留下来吃饭吗?” 萧琞微微的松开了林三春的手腕,转头看向跪地的范显等人,淡淡开口,“今日议事暂且到此,你们先回去吧。” 范显,陈元等人忙恭敬伏首做礼,随后又朝林三春躬身拱手,才慢慢的倒退着离开。 这时候,影甲匆匆的提着两个大食盒过来了。 林大福忙上前帮忙布置,搬来了一张矮几,将菜一一的摆放,还有两碗米饭,两碗炖汤,还有一碗药膳。 “你们也下去吃饭吧,吃完再来收拾。”林三春说着,自顾自的夹菜,目标——好吃的红烧肉! 影甲还有些迟疑,林大福就恭敬拱手,拉了拉影甲,影甲反应过来,忙躬身拱手,随后就快步离开了。 萧琞瞥了眼林大福和影甲离开的背影,看向已经欢快吃着红烧肉的林三春,眉眼间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大人,吃菜。” “这个土豆丝炒的不错。”林三春说着,眉眼一片欢快,“萧琞,等明儿个阿甲把薯条炸出来了,我拿来给你试试!” 萧琞微微点头,继续夹起青菜放到林三春的碗里,一边温和说着,“大人,我不会生大人的气。” 林三春抬眼看向萧琞,刚刚说那些事的时候,明明就是生气了。 “我对大人,是不会生气的。”萧琞缓慢的说着,“只是一点点的不高兴。大人之前说过相信我的。”
第51章 牢头的经营大业5 如今却来问教乐坊女官的死? 林三春点头,对呀,他说过的,他相信萧琞! “萧琞,我信任你,我没有怀疑你,问你教乐坊女官之死,是因为我知道你筹谋做事很厉害,而你做事定然是为大局考虑,必定是会牺牲什么,舍弃什么。而成大事者哪里可能会没有血腥?但是我很笨,我看不出你的筹谋布局,我不知道教乐坊女官的死是不是你的筹谋算计,如果是,这虽然很遗憾,但我相信你定然有你的理由。” 说到这里,林三春用筷子拨弄了一下酸甜排骨,平常也是很喜欢的菜,如今却没有什么胃口。 “萧琞,我很虚伪,明明无能为力去解救他们,明明这件事要拜托于你,我却还因为教乐坊女官的死来问你……对不起。”林三春抬头看向静静看着他的萧琞,扯出嘴角几分自嘲的笑,“我这人就是这样,你别介意啊。” 萧琞的目光却是一点点的柔和了下来,他抬手,轻轻的摘掉林三春嘴角的不知何时沾上的饭粒,“大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三春摇头,哪里做得很好,他不该来问萧琞的,可他一时冲动来问了。 ——因为心里对男主有了先入为主的定义,在他的认知里,男主他又厉害又帅,可也很狠厉无情,该舍弃的,哪怕是跟随多年的影卫,他都毫不留情的拿来布局……所以,他才会认定是男主算计让教乐坊的女官自缢而死。 ——但大概的剧情哪里能完整的投射出一个人呢? 人是复杂的,更何况是萧琞这样经历过从最高处跌落到深渊的人? 他对萧琞,应该认真的了解认知才是。 “大人,你已经知道这次的布局始末了,你说说看,我为何要这样的安排?”萧琞转移话题,慢慢的问着,一边将林三春拨弄的排骨夹到自己的碗里。 林三春摇头,诚恳开口,“我看不懂。” 萧琞一边慢条斯理的拆着排骨的肉,一边温和开口,“大人试着说说看。” 林三春托腮,看着萧琞拆着排骨的肉,一边思索,“嗯……北地死了一个夷族小郡主,那这样子,北地的边境线就有危机了,刚好裴年光在北地?额,你是想让裴年光练练手?” 萧琞将拆好的排骨肉放到林三春的碗里,一边赞许点头,“大人,你说得很好。” 林三春眨眼,哎?萧琞真是这样打算的? “如今大周的边境线上,北地夷族很强,西南苗国,东南芳国虽然多年来赢了不少,但是苗国中有祭师与皇室争权,芳国中女帝很强大,但是芳国没有如裴年光,孔单,明城玉这样的战将,所以,芳国女帝只能送出百花公主。百花公主是天下第一美人,而她还是女帝中意的继承者,这样的一位公主来到大周皇庭,搅动的岂是宫斗?眼下大周内部危机已起,明家和谢家,白家是唯一明面上能打的了,但是哪怕是明城玉,也无法与孔单,裴年光相比。大周可以内斗,但是大周眼下还不能被苗国芳国侵占,至于北地夷国,那是裴年光的练兵场,他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林三春听着,茫然脸,啊,这样的吗??? 萧琞却是不再说了,只是眉眼一片温和的笑意催促着林三春快吃碗里的排骨肉。 林三春下意识的低头夹起,吃掉,吃着吃着,林三春突兀的开口,“可是,既然这样的话,萧琞,你还是没有说清楚啊,你让王启任烧掉凌烟阁,这是为什么?” “因为不喜欢。”萧琞说着,将碗里已经拆掉鱼刺的鱼肉,放到林三春的碗里,看着林三春下意识的夹起吃掉他夹的饭菜,黑底泛红的眼眸越加温润了。 “你不喜欢凌烟阁?”林三春托腮,点头,“嗯,我也觉得摆凌烟阁在上京挺别扭的。” 明明是表示对开国功臣感念之意的地方,可后来者对开国功臣的穷凶极恶的诛杀殆尽,让那个地方的存在就变成了一种笑话和讽刺了。 “四月清明的时候,要不我们弄个公祭?”林三春说着,接过萧琞端给他的炖汤,一边慢慢的喝着。 “公祭?” “我们林家在海州每年清明都会有一个公祭,海州的情况你知道吧,海寇曾经特别的猖狂,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后来海州的望海村就组了一个剿灭团,和海寇大战了三天三夜,最后整个望海村死掉了将近大半,才将海寇剿灭,此后,海州那一带就平静了好多……死的人太多了,望海村活着的也都是老弱妇孺,我们林家的老祖宗就年年去拜祭,后来我接手了这活,我就竖了一块石碑,按照海州的习俗,每年清明,进行公祭,大家都来祭拜……” 林三春说着,接过萧琞递过来的绢帕,擦了擦嘴,笑道,“我想着,清明都是祭拜先祖的,不若我们幽山也来一次公祭,就祭拜那些为了我们而死去的人……我们的先祖,父母,亲人,朋友……” 萧琞看着林三春脸上的温软浅淡的笑,眉眼不由一片柔和,慢慢的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都听大人的。” ****** 天牢外。 影甲和林大福蹲在青石板路边,在他们的四周还蹲着范显和陈元,沈平之,谢羽舒,王佑仁。 “……教乐坊女官的死,真的不能怪萧公子。”范显再次低声开口,对着林大福,神色严肃,“并非是我等偏袒,就事论事来说,萧公子做的安排没有错。” 林大福微微皱眉,盯着范显,“我知道。但是公子必须知道一切,谁都不可以遮瞒公子!” 沈平之轻咳一声,低声开口,“我们没有遮瞒,不敢也不会隐瞒大人。” 林大福点头,“那便是最好了。” “阿福管事也不必担心,萧公子对大人很信任也很尊重。”王佑仁低声说着,“每次萧公子见了大人,都很高兴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0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