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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淞每天晚上都哭，好几次想离开，幸好有维舟在, 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予安慰和鼓励。 “你已经很棒了, 这么快适应海上生活。”从维舟嘴里说出来的话永远动听，而且不会觉得假。 女主的戏份还没有正式开拍, 导演留出一周的时间给兰淞找状态，只要有空闲，维舟就会陪着兰淞背台词，一起研究剧情。 他俩饰演的角色都是悲剧，聊起来比较合拍。 规定的日期很快来临，导演的骂声异常清晰，兰淞紧张到发抖，维舟的食欲也不好，一想到接下来要拍的剧情他就想吐，看见肉下意识反胃，更可怕的是为了角色他必须往黑洞里钻。 短短一周时间，维舟在戏里戏外有明显的心理转变，从刚登船充满干劲的年轻小伙慢慢变成遭受老船员欺凌排挤又想念老婆的忧郁男人，他的下巴冒出胡茬，眼神逐渐暗淡，变得少言寡语，每天都会遭受不公。 状态有些糟糕，却是导演梦寐以求的效果。 这天夜晚，船只被一股劈头盖脸的狂风袭击，导致整个渔船不停地晃悠，老天爷很给力，正是何铭期盼出现的场景。 他立马组织开拍，几声狂喊之后，所有人员各就各位。 海天齐吼，电闪雷鸣，海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朝船员们打来，在船长和大副的带领下，船员很快恢复镇定，众人齐心合力地抓紧护桅索。 这些人不像演戏，而是真的在努力挽救渔船。 一场戏下来大家筋疲力尽，好在成果令人满意，好多惊险又奇妙的镜头都是可遇不可求。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点，海上风平浪静。 何铭心情大好，宣布可以拍女主的戏。 维舟饰演的人物没有名字，船长和船员们称他为“那小子”或“菜鸟”，暴风雨刚过，他被安排守夜。 他独自坐在甲板上，万分思念新婚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镜头中的他没有表演痕迹，因为他真的在想一个人，眼里的忧郁也不是装的。 最近心情低落，不爱吃饭，夜里还会做奇怪的梦，他想剧情想的太多，梦里都是惨无人道的画面，他想念沈飞，希望恋人能陪在身边，可对方一走就是大半月，到现在也没定下具体回来的日期。 没戏拍的时候，他经常激励兰淞坚持下去，每一句话又何尝不是在劝慰自己。 他想过放弃，只是没跟任何人提起，能让他倾诉的人不在身边，就算是何帆和魏昕也没办法缓解他的心情。 导演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特意安排歧视同性恋的文斌当他的室友，这位前辈资历深，演技好，对别人的态度还行，唯独对维舟冷嘲热讽，尤其在得知自己不是主角后更加没好脸。 如果他们不是在拍电影，遇到这种情况维舟会做出反击，或者压根就不会搭理这种人，可他在融入角色，文斌在他眼里一直是船长，一个严厉暴躁的船长。 胡思乱想之际，隐约听见对讲机里传来导演的声音。 好半天之后，维舟才缓过神来，发现场记在拿道具，这场戏过了。 何铭从驾驶舱里出来，走到他跟前，眼里露出点关切：“怎么样，没事吧？” 维舟沉默着摇摇头，站起身来。 导演说：“来，所有人！准备下一场，女演员呢？怎么没看见她！” 兰淞已经准备好，站在另一艘快艇上，浑身湿透。 她有专业的替身，海里的戏份不用亲自来，只需在关键时刻露脸。 导演一声令下，维舟来到甲板边缘，低头望向海里。 他先是惊讶，然后喊船长“救人”，与此同时，他不经同意便放下小艇。 一个大浪高高卷起，猛地扑向摇摇摆摆的小艇，接近目标后，维舟奋不顾身地跳入海里。 男主出海回归后为什么会内疚，可能就是后悔在这一刻救了女孩，被海洋带走总比后来被船员们凌迟要好。 他拖着昏迷的女主上了小艇，看见大船的甲板上灯火通明，船长和船员们都走了出来。 众人一齐搭救女孩，用尽各种办法，终于把人从鬼门关拉来回。 这时候，男主认为船员们心地善良。 维舟水性不错，这些天下水都没有发生意外，拍完这场戏，在补镜头的过程中却不慎刮伤小腿，伤口又长又深，流了很多血。 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对他的伤势进行处理，暂时没有大问题。 何帆怕感染，提议带他回市区，安全起见他要等天亮做决定，若是伤口不恶化，他就不需要离开。 后半夜，船舱里没有嘈杂声。 维舟躺在狭小的床铺上，背部靠在床头，受伤的腿搭在床边。 海上信号不好，他和沈飞没办法通视频，只能发短信交流。 他想问沈飞什么时候回来，编辑完又删除，再问就是第三次，他不想为难沈飞，也不想显得那么无助。 最后发送一条：【我这边要说晚安了。】 发送成功，他把手机调静音塞到枕头下面。 文斌走了进来，刚洗完澡的样子，上身穿着汗衫，印象中文质彬彬的脸也被船戏折磨得又糙又狠。 “你感觉怎么样？”文斌破天荒的关心起船员，这些天头一次用这种缓和的语气讲话。 “没事。”维舟的态度不卑不亢，不太愿意讲话，轻轻地闭上眼睛。 文斌观察他的脸色，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搭话。 他的心里产生点愧疚之情，相处一段时间后，他发现维舟跟以往遇到的同性恋有区别，不滥情，不聊骚，更不会耍大牌，对待导演和群演一视同仁。 最重要的是，维舟在片场的表现非常出彩，哪怕戴着有色眼镜也必须承认他的优秀。 “听说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文斌把一碟水果放在小桌上，“这怎么行呢，知道你不想吃荤，水果总没问题。” 维舟有点惊讶，慢慢地睁开眼睛，他明白对方想缓和气氛，于是坐起身，点了点头：“谢谢船长。” 他把水果放进嘴里，代表接受对方委婉的道歉。 文斌放心地笑了，坐在对面的床铺，直勾勾盯着他看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说：“维舟，你的戏真好。” “还要向老师学习。” “应该是我向你学习，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演员。” “谢谢。” 这一晚，维舟睡得挺踏实，没有做梦。 次日天刚亮，何帆就带着医生来检查伤势。 维舟收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沈飞回来了，坏消息是他的伤口没有见好，医生建议他去医院接受治疗。 几个小时前沈飞接到何帆发来的坐标，此时已经把游轮驶到剧组附近。 维舟打着去医院的幌子，让何帆开快艇送自己去见沈飞。 绕过一片暗礁，小小的游艇逐渐靠近庞大的游轮。 工作人员放下舷梯，维舟顺利登上甲板，沈飞早就等着他。 两人多日不见，一见面就抱在一起，像朋友那样互拍彼此的肩膀，迫不及待地打量起来。 “你好像又瘦了？”沈飞摘下墨镜，凑近一点观察，摸了摸维舟下巴的胡茬，“看着有点憔悴，我不在的时候你都经历了什么。” 维舟尽管心里很高兴，可脸上的笑容显得落寞：“黑点就是显瘦，其实只掉了两斤肉，我最近在拍戏，天天熬大夜，你呢？事情处理完了吗？” 沈飞牵起维舟的手，信步朝船舱走去，边走边说：“已经搞定，接下来我的时间都属于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维舟心动又无奈，扯了扯身上的灰色破汗衫，苦笑道：“可能没办法经常见面，何铭导演的节奏很快，拍戏没有规律，随时上工，随时下工，而且我要保持现在的状态。” 闻言，沈飞停下步子，按住维舟的肩膀，将人从头到脚看一遍，语气温柔又凝重：“你现在是什么状态，感觉不太好，这部戏让你很辛苦，对不对？” “没有，”维舟言辞中带着安抚，“拍完就会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沈飞露出质疑的微笑：“真的？” “真的。” “好吧，反正我会陪在你身边，不能见面也没关系，我的船会一直跟着你走，每次回头，你都会发现我在不远处。” 随着尾音的消失，他们的目光紧紧相接，仿佛两颗星星在暗夜中互相辉映。 维舟想起自己和傅伯勋说过的话，一时情难自禁，多日来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攥紧沈飞的手，充满克制的在对方手背留下一吻。 沈飞比他直接多了，倾身向前，想要吻他的嘴唇。 可惜没碰到，维舟“嘶”一声，不适的皱起眉头。 沈飞察觉出异样，退开身子往下瞅，看见维舟的小腿缠着几圈纱布。 这么显眼的东西他竟然才注意，赶忙问：“怎么回事？” “皮外伤，不要紧，”维舟用纸巾擦了擦脸颊的汗，“太热了，先进去好不好。” “我抱你。”沈飞一把搂住维舟的腰。 维舟不愿意：“别闹。” 他们像小学生打架，撕扯半天，最后各退一步，沈飞背着维舟进入舱室。
第159章 游轮上有两名家庭医生, 还有诊疗室和先进的医疗设备，维舟不用专门回市区就可以受到稳妥照顾。 他的伤口重新处理，摘掉少量死肉, 上药包扎, 期间，他躺在诊疗床上望着天花板，偶尔瞥一眼医生忙碌的两只手, 还有自己又红又紫的小腿。 若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肯定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可医生用镊子摘除皮肉的画面让他联想到即将要拍摄的内容，还有导演准备用来代替人肉的新鲜猪肉, 那些猪肉将在他的手里碎成片, 最近几天，他每晚操刀练习, 手艺逐渐纯熟, 下刀时会将猪肉幻想成女主的身体。 一想到这些, 维舟便喉咙发堵，胸腔的位置有股气流在涌动，随时破膛而出。 他别开脸深呼吸，避免真的呕吐出来。 “你怎么了？” 一只温暖的手摸上他的脸颊, 将他的脸掰回原来的位置, 同一时间，他对上沈飞深邃又关切的目光。 沈飞一直陪着他，坐在床边的椅子里, 左手始终握他的右手。 “没事。”维舟棕色的皮肤变得苍白, 嘴唇也有点白，仍然露出具有治愈力的笑容。 “别逞强, 你的脸色很难看，”沈飞担忧地皱起眉头，“我听何帆说，你登船以后没有按时吃饭，怎么会突然厌食，晕船还是其他原因？” 维舟撇撇嘴；“帆哥什么时候学会告状了。” 沈飞故意板起脸：“别打岔，到底什么原因。” “还能为什么，新戏的剧本不是给你看过嘛。”维舟笑着摊开手，简短的几句对话让他暂时忽略负能量的情绪，喉咙舒畅不少，脸上也恢复一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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