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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拍完一场戏,贺笙都会让演员来看一遍,过了或者重新来一遍,他会积极地问维舟和包烨的想法。 维舟通常会说:“我妹妹非常渴望另一种生活,我能感受到。” 贺笙问:“你渴望吗?” 维舟说:“不知道。” ... 摄影指导时时刻刻的发功,定下构图,工作人员按照导演的指示开始摆灯光,布置场景,摆放道具,录音话筒员做好准备,最后演员就位,一个美丽的故事以电影艺术的形式呈现出来—— 片名:【光降】 卷号:001/场号:2/镜号:5/次数:9 导演:贺笙 摄影师:包烨 日期:XX年7月10日 —— 一间屋舍,一盏煤油灯,一首由电池收音机传出的悠扬的歌曲交代了时代背景。 屋外,四方院子里摆着一张长到好像没有尽头的木桌,上面白花花一片,一对中年夫妇正在拾到桌上的凝固状物。 他们的手法异常熟练,神情无绪到接近呆滞。 常思坐在他们对面,低着头,霞光照在她的头顶,她的手里也有一片白色的东西。 她知道这是什么,全家都靠它糊口。 红色的夕阳触到地平线,像水般扩散开来。 这座小镇真美,这间院子也美,最令人陶醉的是不远处的海浪声。 母亲用手敲响木桌,头也不抬道:“关掉,很吵。” 常思:“你听。” 母亲:“快去。” 常思装作没听见。 父亲用他的权威敲响桌子,只用一个眼神就能传达某种严厉的信息。 常思回到屋里,关掉收音机。 她转过脸,透过两扇窗户,看见坐在院子里的母亲与父亲的背影。 常思十七岁,生活在靠海的小镇,这个院子是她的家,关押她的笼子。 她说:“是猪圈。” 母亲:“你像猪吗?” 常思:“那就是鸟笼。” 母亲满是皱纹的脸如同一片干瘪的树叶,双眼没有温度,黑色的眼珠仿佛是从一口恐怖的深井向外张望。 常思受到了某种激励。 夕阳散发出的红光还没有完全消失,她从爷爷的库房里偷出一辆自行车,飞快地跑出院子。 她听到母亲的喊声,充耳不闻。 .... .... “收工。” 贺笙摘掉耳机,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要收工的轻松感,反而紧绷着一张脸,看着不太开心。 笑莺担心是自己的问题,走过来问了一嘴。 贺笙摇头:“跟你没关系。” 回矮头山的路上,剧组的车一辆接着一辆在环海路上行驶。 导演组和摄影组的人都坐在一辆小巴车里,车厢的声音起起伏伏,大家还在讨论近几天拍摄的成果。 贺笙坐在最前头的单人座位,再往前一点就是司机。司机旁边的副驾驶坐着维舟,正在专心研究这些日子所见所闻所收获的经验。 他俩都没有加入到谈话中,各想各的,沉默寡言。 维舟沉浸于贺笙与包烨所设计的镜头语言,包爷的专业毋庸置疑,贺笙的创作能力真是让人眼前一亮,使用横向构图,利用山峰、海洋、雾气还有下方的古城作对比,将壮观的夕阳景色完美的融入何家宅院。 为了这个移动镜头,为了心中的夕阳,贺笙让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在一个地方蹲守一周,终于拍下他想要的画面。 贺笙带着忧郁沉思的表情,目光盯着远处的海平面,沉思片刻,又往前看,视线落在维舟的手指上。 维舟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贺笙看的出神。 “常尽,维舟。”贺笙叫了一声戏里的名字,又叫了一声本名。 维舟侧过身子往后看,对上了贺笙满是心事的眼睛。 “有事?” “你有什么想法?” 这句话快成贺笙的口头禅了。 维舟低眸思考两秒回道:“改个名吧,不叫常尽,叫常想。” “好,常想一二,不思□□。”贺笙点头答应,整个身体往前倾,神神秘秘地说:“陪我下去走一段路怎么样。” 维舟用行动回答,他像司机师傅打个手势:“路边停车。” -- 正是夕阳西下时分,整个大地在落日的余晖中变得血红。 环海路上人流稀少,大部分人群都聚到沙滩区。 两个男人并肩走在由石头铺就的小径上,脸迎着霞光,耳边是海的声音,他们漫步前行,观察着周围,聆听着城市与大海结合的声音。 贺笙依旧拿着便捷的摄像机,走到哪里拍到哪里。 维舟静静地陪着他,不打扰,好长时间没有发出声音。 片刻后,两人驻足,身体一正一反地挨着靠在路边的围栏上。贺笙盯着大海,维舟则是盯着公路,生命都在呼啸奔走。 “你不觉得今天的落日特别长久吗?”贺笙冷不丁开口,但不觉得突兀,他指着天边的红晕,让维舟朝那边看去,“以前的夕阳总是转瞬即逝,今天不一样。” 维舟转过身子,两只胳膊搭在栏杆,瞅着天际的美景,说:“你有心事吗?” 贺笙拉下脸:“我觉得不好,开场不好,没感觉。” “用哪个片段开场是后期剪辑决定,现在的你只要跟着感觉来就行。” “最糟糕的就是没感觉。” “怎么样你才能有感觉呢?” 维舟把脸转过来,注视贺笙黑亮亮的眼睛。 贺笙的目光诡异的深情:“我想拍你。” “......”维舟短暂的无语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想用大哥的死或者祭祀的片段开场,对吗?” 贺笙若有所思点头:“有这个想法。” “那你要提前找小演员,”维舟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要不在我家附近给你找几个小孩试试。” 贺笙一摆手:“我是说真的,看你的脸和身体我才有感觉。” 维舟差点笑场:“这话可别让笑莺听见。” 贺笙无所谓的耸肩,“我又不怕她听见。” 维舟终究是没忍住失笑了,整个身子面向大海。 “导演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执行,你不用考虑我的档期,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这部戏拍完。” 贺笙最想听的就是这些话,维舟的话令他感到踏实,平息了心中的焦虑。他按住维舟的肩膀,豁然开朗令他的眉毛终于回到正常的位置,他用最庄重的语气说出有点肉麻的话:“维舟,你就是我背后的男人。” 维舟露出睿智又满意的微笑,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还给贺笙一个有力的回应:“错了,你才是要站在我背后的那个男人。”
第22章 “维舟, 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 语毕,通话结束。 维舟按了一下蓝牙耳机,里面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音乐, 重生有极大的益处, 当然也有令人不习惯的弊端,比如音乐,维舟曾经循环播放的歌曲现在还没有创作出来, 他还要再等三年。 此时,他开着一辆新提的黑色奔驰中型SUV跑在蔚洲的环城高速上,目视前方道路,平稳地将车子拐了一个弯, 下了高速进入匝道, 他的视线移到仪表盘上面,观察燃油表。 他刚从A市回来, 一周前带云晓华去A市做手术,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术后恢复良好,他和云晓华今早落地蔚洲,他将母亲安置在姑姑家里,确定没事才放心出门。 方才与他通话的人是贺笙, 对方问他什么到矮头山, 明天有他的戏份。 云晓华平安无事,经过多次的体检检查出潜在肿瘤,好在及时发现, 成功阻止了肿瘤恶化。 自从维舟的灵魂回到七年前, 他始终保持警惕,不让自己在朋友和家人面前露出破绽。 可是云晓华的眼睛不一样, 她或许是用母亲的眼睛来看待事物的转变,维舟多次带她到医院检查身体,引起了她的怀疑,但是她什么奇怪的话都没说,只是在术后问维舟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生病了。 维舟用一则新闻含糊过去,他说他看见别人检查出潜在病症,心有余悸。 云晓华沉默中带笑的样子永远留在了维舟的脑海里,他觉得,云晓华要比想象中的了解自己。 “维舟,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得了癌症,我没有告诉你,我走的时候我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等我从梦中醒来,我非常后悔,你告诉妈妈,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这对你来说是不是非常残忍。” 维舟说:“那只是梦。” 车子上了市区通往矮头山的高桥,时间又来到贺笙最喜欢的落日时分,傍晚还很炎热,西方地平线上闪烁着光芒,海边的日落,每天都在变幻,没有一天是重复的。 维舟将墨镜戴在脸上,挡住了又红又黄的光亮,他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心中泛起点酸意。 上次让他有这种情绪时,还是小时候听闻父亲失踪的那一刻,他在云晓华怀里哭泣,可是后来除了在片场需要流眼泪他就再没哭过,包括接到母亲去世的消息。 云晓华说的有关梦的话,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足以戳中他内在的灵魂。 【是的,非常残忍。】 他有好多话想诉说,可是不知道说给谁听。 耳机里的音乐从尼尔的歌曲变成了赫伯特的声音——感谢冰冷的雪花降到人世,你也许会令我疼痛,但从不会让我无趣。 音乐驱散了维舟心中的苦涩,眼睛一点点恢复清明,他终究还是没能把眼泪流出来。 一切都是梦,云晓华还活着。 压在维舟心里的巨石被抬走,他的心情开始变得愉悦,点开车厢音响,换了一首节凑轻松的流行歌曲。 他的手指跟随音乐的节奏点在方向盘上,嘴角微微上扬。 最近一段时间的蔚洲落日仿佛延长,维舟到剧组时,天还没黑。 他先回住所冲了个澡,出来时天黑了。 他感觉肚子有些饿,便打电话问贺笙吃没吃晚饭。 贺笙说:“你不说我都忘了。” 忙到忘吃饭,怪不得老婆要离婚。 维舟在度假村的一家饭店点了三菜一汤加两碗米饭,他提着外卖盒来到会议室找人。 隔着厚厚的一扇门,维舟听见里面转来魏昕委委屈屈的声音: “导演,你看这样行吗?” “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换人! 贺笙面无表情地凝视魏昕,心里琢磨用什么难听的话刺激对方,这家伙为什么会这么磨人。 魏昕在海上风吹日晒,好不容易有点那意思了,身边的经纪人和助理又想尽办法各种挽救,经纪人还在私底下劝魏昕,赶紧离开这里,何必遭这罪,大把大把的偶像剧男主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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