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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有事吗?”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维舟的眼里燃起点星星之火。他把通话调成免提的模式放在旁边的长排皮凳上,自己站在更衣柜前开始换衣服。 开免提后, 沈飞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我有发信息给你, 看到了吗?” 维舟实话是说:“刚才在洗澡,没看见。” “哦,那我在电话里跟你说, ”沈飞换副腔调, 有意拖长每个字的尾音,显出一种神秘感, “我想约你吃饭,方便吗?” “谈什么?”维舟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勾勾唇角,语气中含有调侃,“不怕我人格分裂在做出点什么意外的事?” 因为维舟的态度很自然,不存在挑衅,所以沈飞一点都没感到生气,反而很愉悦,“只要你别再揪我的衣领就好。” 维舟低声说:“不会了。”总要换点新花样,没人喜欢一辈子只用一招。 数次相处下来,这是沈飞第一次感觉到维舟相对友好的一面,心里不禁有点小激动,认为这通电话打的太值,深刻意识到自己做的决定有多重要。 差一点,他就要和维舟大路两边各自走了。 “想跟你做朋友,你上次说跟你做朋友要付出点什么,”沈飞没有让兴致从话音里流露出来,说话的语调相当沉稳,“我想知道具体要付出什么,我这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 “好啊,”维舟爽快的答应,“你说时间和地点。” 沈飞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克制不住的心脏砰砰乱跳两下,面上依旧保持稳重:“今晚方便吗?” “不方便。” 晚上维舟约了施万渝聊剧本。 沈飞道:“那明天呢?” “明天有戏拍。” “......”沈飞觉得维舟在耍自己。 维舟说的都是实话,本来他的戏份还要再等上一周,不过他提前预测了天气,强烈推荐贺笙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把燕子洞的戏份拍完,贺笙同意了,时间选在明天下午,依照取景环境和演员们的状态,这场戏最快也要拍三天。 “不如这样,”维舟给出自己的想法,“等这场戏结束,我联系沈总。” 沈飞抱着怀疑的态度问:“你真的会联系我吗?” 维舟语气凉凉:“我说会,就能。” “别敷衍我。” “沈总这么不自信吗?” 沈飞失笑:“面对你,确实有点。” “不至于,我一向说到做到,”维舟把衣服穿好,拿起手机离近点说,“先这样,忙完再联系。” “好。”这个字的尾音不小心流露出沈飞有些激动的心情。 双方同时挂断电话,隔着数公里的两个人,纷纷陷入了沉默。 沈飞是高兴,盯着窗外勾起唇角,默默回味两人的对话,片刻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小声的自言自语:“我为什么像个小孩子,给颗糖就不知道东南西北...” 他叫来沈鸿,立马找回了方才失去的威严,有条不紊的做出安排:“先订两张回A市的机票,晚上约卫泽阳见一面,就说我想见他。” ... 至于维舟此时在做什么。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离开更衣室,四下无人,正好可以让他单独思考一些问题。他的双腿叉开,腰身笔直,但身体是放松的,他盯住洁白的墙面陷入沉思。 既然躲不过,注定要纠缠在一起,那就拿回他想要的东西好了。沈飞身上确实有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他从没尝过的滋味,至于对方给不给得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不想要。前世的他太在乎沈飞的感受,见不得对方皱眉头,无论什么事都选择包容,包括在床上。 维舟低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灯光的映射下,那里好像出现一个圆圈,漆黑如洞,又像套人的铁链,仿佛属于另一个维度。 他的瞳孔一点点变深,唇角弯起一道弧度,不知名的笑意在他脸上散开,让他整个人变得深邃而诡异。 【沈飞,我给过你逃跑的机会,是你自己选择留下来的。】 -- 第二天,蔚洲难得晴天,可空气依然闷热。 剧组里的一些人已经中暑,严重的去医院打吊瓶,好在剩下的人没事 ,不耽误工作的进展。 按照维舟的提议,燕子洞的戏份提前拍摄,贺笙带领剧组移步无名岛屿,整个团队齐心协力,势必要在最短时间内拍完。 途中,贺笙专门找到维舟,讨论在开发区借用拍摄地的事。 “张岩的财神爷挺好说话的,”贺笙看着很轻松,“之前还担心怎么去游说,如果张岩那里行不通,就要找别的渠道了。” 维舟默然的点了点脑袋,嘴里喝着冰镇水。 贺笙接着说:“是不是叫沈飞,我没记错吧?” “嗯,”维舟把另一瓶水递给导演,害怕他也中暑,“这个人接触过几次,性格确实多疑,总体来说人还不错,这种事肯定会帮忙的。” “听说开发区不好进,有些项目是保密的。” “毕竟不是景区,竣工后也不会对外开放。” “越是这种项目水越深,张岩说的没错,我听说那边挖了很深的地下室,还有用电网隔开的别墅,能去那种地方取景,我之前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贺笙露出了一点感激的神色,不知道是在感激张岩,还是感激沈飞。 船只在悄悄靠近岛屿,大陆隐没在海洋后面,山谷里起了厚厚的雾,像仙子的白纱一样环绕着群山,周身飞翔着不知名的大鸟。 维舟指向那边,脸上露出笑容:“导演,上天眷顾你,知道你想拍迷雾笼罩的场景,特意给岛屿换了一身白衣。“ 贺笙把手放在眉毛上面,欣慰地说:“听你的没错,今天来对了。” ... ... 片名:【光降】 卷号:002/场号:2/镜号:5/次数:6 导演:贺笙 摄影师:包烨 日期:XX年7月28日 -- 常思的脚下湿漉漉的,又冰又冷。 凉风习习,岩石在滴水,那声音很有节奏,保持匀速“嘀嗒嘀嗒”地降落。 “吃燕窝可以红颜不老,你妈妈为什么变得那么老?” 邻家傻弟弟又来找她,非常好奇,没有取笑的意思。 常思盯着不远处的几个男人,他们借用绳子攀爬石壁,无人说话。 她没有表情道:“她舍不得吃。” 邻家弟弟:“吃完之后真的会年轻吗?” 常思:“不会。” 邻家弟弟:“听说可以卖好价钱。” 常思:“嗯。” 邻家弟弟:“你冷吗?你一直在打哆嗦。” 常思:“ 你闭嘴好不好。” 这时,常想朝他们看过来,火把的光亮使他的脸好像被分裂了似的。 邻家弟弟跑到他下面,帮他举起火把,慢吞吞的给他递工具。 “常思是不是去过对面的山?”邻家弟弟忽然提起这茬。 这话引来几个长辈投来异样的目光。 常想从石壁上跳下来,掌心拖着像是睡着的一只金丝燕,它躺在男人的手掌上,虚弱地呼吸着。 它很漂亮,上体羽毛是褐色的,角度不同时能看见蓝色的光泽,□□是白色的,特别柔软,四趾淡红色,小巧可爱。它靠食虫生存,喜欢在洞穴中筑巢,利用喉部唾液腺分泌出唾液搭窝,凝固后就是燕窝。 邻家弟弟:“它受伤了吗?” 常想:“不知道,你拿到有光的地方,为它沾点水。” 邻家弟弟捧着金丝燕走出洞外。 常思还蹲在原来的位置打哆嗦,小脸煞白,眼睛却炯炯有神。 常想的视线在妹妹的脸上停留两秒,随后拉住安全绳,重新攀上岩壁,动作纯熟而利落。 每年六月初,是金丝燕的孵化期。 当雄燕和雌燕交尾完毕,它们就开始筑巢。 燕子贴在石壁上,吐出唾液来回摆动头颅。 在常思刚刚步入学堂的那一年,他被父亲带到燕子洞,也是她第一次观看长辈采集燕窝。 她觉得无聊,躺在睡垫里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发现周围漆黑一片,只有“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家人已经离去,却把她忘记在燕子洞里。 她冷的直哆嗦,抱住膝盖取暖。 或许是她没有发出声音的缘故,一向避人的金丝燕飞到她头上的位置,落在了岩壁上。 常思想到镇子流传的故事,据说海怪把金丝燕当做忠诚的伙伴,为了给雨燕报仇,经常捕猎渔船上的孩童。 她害怕的往上瞅,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燕子好像真的不知道她的存在,或许是觉得她没有威胁,自顾自地摆动头颅,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努力地营巢。 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流逝,常思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看清楚燕子身形的轮廓,不停地摆动头颅。 每次常思抵不过睡意,睡了一会后醒来,发现燕子还在摆动头颅。 她开始数一二三... 根据燕子头颅摆动的次数一直数到六百六十。 她只能数到这里,接着往下她就不会了,于是她重头开始数。 多年以后,长大的常思回忆起这段经历,估摸着燕子摆头的频率,差不多有数万次。 连续摆动头颅吐出唾液筑巢,凝成洁白透明的燕窝,等第二天人们来了,顺理成章的取走巢穴。好不容易搭成的窝就这样没了,金丝燕为了自己的孩子们,会选择搭建第二个巢穴,落在岩壁上,继续摆动头颅。如果唾液不够,它会用羽毛掺进去,最后会咳出血来。 因此,市场上出现了上等和次等,俗称官燕和血燕。 常思见证了这个过程,亲眼看见燕子筑巢,又亲眼看见哥哥用一把尖利的刀轻易取走她头顶上的燕窝,所以她从小就抗拒采集燕窝这件事。 忽然间,岛上群鸟翻飞,鸣声震耳。 常家的男人们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一种危险的气息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常思原本弓着的腰直起来,眼里闪烁着恐惧与兴奋的复杂情绪。 常父说:“是海怪吗?” 常想从岩壁跳下,解开绳子,说:“我去看看。” 他举起火把谨慎地往洞口的方向走,他的脚踩在冰冷的岩石上,步履沉稳,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骤然之间,贴在洞口上方的金丝燕发出凄厉的叫声,仿佛在控诉他们的行为。紧接着,更多的金丝燕叫了起来,张开翅膀在洞里盘旋飞舞。 它们并没有伤害人类,但常家人怕它们扰乱自己的工作,全部拿起火把对着它们挥舞,火星四溅,亮光忽明忽暗。 “冷静。”常父学着祖父的模样发出命令,可惜没人听他的。 常想利用火把惊的燕子往洞外飞去,他跟随燕群走出去,常思也溜了出来,却被他一把抓住后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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