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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益清之死,能替未来沧月免去不少麻烦。 就这一点而言,就足以让他高兴。 “不过皇上,既然微臣还有一事想说。”季冠灼思索片刻,道,“乔益清固然该死,只是他的父母却实在可怜。学生听傅君他们几人说,乔益清家中贫困,原本并不打算让他入仕。但他心高气傲,不甘心事农,他们实在无法,卖了房子才给乔益清换取赴京赶考的盘缠。” “如今他们年事已高,无力再赚取银钱。又无处安身……” “你想替乔益清求情?”师从烨眉头微皱,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非也,微臣只是觉得,乔父乔母虽然育子有失,但罪不至死。微臣想请皇上将查抄彭泉府上的银钱留下一些,派人送给他二人。也显得皇上天恩浩荡,爱民如子。”季冠灼绞尽脑汁想着好听话。 他知晓师从烨平日不爱听这些恭维之语,但万一呢。 “可。”师从烨点头,“此事便交由季爱卿去处理吧。查抄的东西已经放至库房,季爱卿可以随意取用。你把取到的东西交给宫人,自然有人会处理好此事。” 居然真的答应了! 季冠灼眼睛亮晶晶的,他又想到什么,小声问道:“那微臣还能再提一个小要求吗?” “说。”师从烨撩起眼皮,看向季冠灼。 这小骗子,随便一件小事都能高兴成这幅模样。 “微臣平日素爱看书,但市面上卖的书实在混杂。不知微臣能够借尚书房中的书一看?”他小心翼翼看着师从烨脸色,三根手指举过头顶发誓,“学生发誓,学生一定会爱惜皇上借阅学生的书,绝对不会乱涂乱画,随意折毁。” 手中朱笔一抖,一大滴朱砂墨滴落在公文上,晕染开来。 师从烨放下笔,语气不变:“可以,你拿就是了。” 看这些书,总比看《太武秘闻》下册好。 但旋即,他眉头又轻轻皱起。 这小骗子,该不会被抓住把柄,就要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好书之人的模样吧? 季冠灼走后,李公公小心翼翼看向师从烨,语气恭敬:“皇上……您今日这是怎么了?” “什么?”师从烨不耐烦抬头,看向李公公。 他还没追究李公公以他的名义送去吃的,李公公居然还反过来问他? 李公公瞧着师从烨冷淡不耐烦的模样,心头稍微松了点。 但旋即,他又觉得有些委屈。 怎么今日师从烨对季冠灼便是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难道他不是皇上最亲近的狗奴才了吗? “皇上……今日您对季大人的态度,未免也太特殊了些。”他低着头,酸溜溜地道。 他可以接受中宫有新主人,却很难接受师从烨有更宠幸的官员。 “特殊吗?”师从烨陷入沉思。 信息素交换后,他能感知到季冠灼的情绪。 也隐约通过这种方式,感知到这种临时标记对于所谓乾元坤泽来说,是过于暧昧一件事。 季冠灼身份不明,来历又过于奇怪。 更遑论他所具有的那种思想,也并非常人所能有的。 还有他身上所拥有的,和师从烨几乎如出一辙,又截然相反的信素。 倘若是师从烨刚刚继位那两年,哪怕季冠灼身份不明,他也用人不疑。 可后来被寻至宫中的医师出现纰漏,唯一能缓解他病症的药是北狄人所制,其中含有大量御米壳。 北狄人被杀,宫中所有医师皆被请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他的确缓解了朕的病症。”师从烨抬头看向李公公,语气不变,“昨日到寝宫中,他曾告知于朕,他亦有类似病症,平时会服用特别药物来缓解。朕昨日试了试,的确有所好转。” 李公公心高高提起,紧张道:“万一他所用药物,和当初……奴才让太医来帮您看看?” “不必。”他总不能说,他服药,需得咬破季冠灼颈后软肉,“朕可以确信此药没有问题。” “日后倘若季冠灼来尚书房拿书,除非朕在商讨国事。其他时候不必阻拦。”师从烨轻声道,“姑且算是答谢他缓解朕之病症吧。” 从明日开始,他便不会如此纵容季冠灼。 哪怕受信素影响,他也不会。
第29章 恼怒 一品以上官员, 无需到府衙当值。 但每日也还有不少公文要处理。 宋海成身为丞相,手里公文更是多不胜数。 将这些处理完,日已西斜, 但还需得看皇上批复的奏疏。 他重重咳嗽几声,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中翻找几遍,却未尝找到昨日上交的奏疏。 宋海成眉头微皱,转头问一旁的随从:“你看到我今日带回来的奏疏了吗?” “老爷,您今日没有带奏疏回来。”随从一怔, 恭敬道。 这又如何可能? 他瞧这两日师从烨心情不错,当日奏疏第二日必然会发回。 难不成是路上遗失了? 想到这里, 宋海成陡然一惊, 对侍从道:“赶快准备马车, 我要进宫。” 宫中,师从烨已将诸事都处理完毕。 今日季冠灼去府衙当值,一天未出现在他眼前。 虽然偶尔还会想到季冠灼,但心境已不受影响。 对此, 师从烨很满意,正准备看一会儿书。 宫中守卫却急匆匆进来通报:“丞相方才匆匆赶至宫门外,说有急事要禀告皇上。” “宣。”师从烨回神,将书卷放下。 宋海成急匆匆走至尚书房,对师从烨行礼:“皇上, 您是否见过昨日老臣递交的奏疏?方才老臣翻找文书时, 发现奏疏不见了。” 他来得急, 又心中慌乱。额头上满是冷汗,话说完, 便重重咳了几声。 “丞相不必担忧,奏疏就在此处。”师从烨在一旁的奏折上轻轻点了点, 却未打开给宋海成看。 昨日他不小心将朱砂墨滴在奏疏上,将整本折子都晕染得不成样子。 今日已命宫人同宋海成说过此事,怕是这位丞相处理公文太多,一时忘记了。 宋海成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是老臣忘记宫人曾说过此事,还请皇上恕罪。” 他暗自叹一口气。 最近这些日子,他是越发记不得事了。 但朝中不可无丞相,短时间内又极难找到取代之人。 “无妨。”师从烨抬头道,“朕今日奏疏已经处理完毕,此时无事可做。丞相既然来了,不如手谈一局?” 宋海成欣然答应:“皇上不嫌老臣年迈愚钝便是。” 桌案上奏疏暂且被挪走,换成棋盘。 宋海成执白子,师从烨执黑子。 两人沉默不语,你来我往,宋海成却一时有些感慨。 当时师梦平积劳成疾,东宫太子师从烨继位。 初时,朝中不少官员都有些轻看这位年轻的帝王。 他们只知师从烨当年在战场上勉强算得骁勇,几乎一厢情愿地认为师从烨只是个武夫。 面对师从烨,难免有些轻慢。 加之沧月刚立五载,昭明留下的不少疮疤仍旧未尝抚平。 又有周边小国不断试探,内忧外患,着实令人无从下手。 师从烨身居高位,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沧月,长此以往,更是习惯将所有事都藏在心里。 宋海成身为丞相,整日需要处理许多杂事。 偏偏师从烨平日沉默不言,着实难以沟通。 他便用手谈的方式,跟师从烨交流。也是那时,他才惊觉师从烨心中压着许多事。 宋海成低头看着黑子棋路,眼睛立不由得染上几分笑意。 “皇上最近心情似乎不错?” 以前每次同师从烨手谈,他都格外谨慎,步步为营。 每走一子,都要计量许久,生怕行错一步,满盘皆输。 今日棋路倒是显得轻快许多,甚至诱敌深入,借机反打。 “朕心情一直不错。”师从烨头也不抬,低声道,“丞相的病,御医怎么说?” 宋海成笑容更大,语气却有些感慨:“老臣可能没几年活头啦。皇上可要赶紧派人来接替老臣,老臣还能带他两年。” 年轻的手指微顿,良久才道:“御医没说有其他的法子么?” “还能有什么法子?”宋海成朗声笑道,“难不成还要用那价值千金的东西吊着老臣一条命么?那些东西,还是留给需要之人吧。” 师从烨没再说话,宋海成倒是反过来安抚他:“如今朝中已有可用之才,只是还需得培养才是。沧月也是时候注入些新鲜的血液了,我这把老骨头,已经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思想咯。” 两人对弈的功夫,季冠灼也已行至尚书房前。 今日他虽然也去府衙当值,不过第一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并不多。 他早上便将所有事情处理好,午后便拿出昨日同师从烨借的书册来看。 如今这本书已看完,他还想再换一本。 李公公瞧他在尚书房外探头探脑的样子,便觉得心中不爽。 只是昨日皇上已吩咐过,倘若季冠灼来尚书房外,便让他直接进去。 如今皇上正在尚书房内对弈,应该算不得商讨朝中大事吧? 一进尚书房,季冠灼便发现师从烨和宋海成正在对弈。 瞧见他进来,宋海成忙招呼道:“季大人也来了?我正跟皇上手谈,季大人要不要过来瞧瞧我们的棋路,猜猜皇上如今心情如何?” 季冠灼笑着行礼,这才说道:“下官不懂围棋,便不去看了。不过下官觉得,皇上心情应当算是不错。” 他虽然看不懂围棋,但是他看得懂信息素啊。 属于alpha的信息素就像是猫的尾巴一般,若有若无地来回扫动。 难道还不能证明师从烨心情愉悦吗? “哟,季大人还挺厉害。”宋海成瞧了瞧师从烨那张看不出什么神情的脸,由衷夸奖道。 他可没法做到从师从烨这张脸上,瞧出师从烨的心情。 季冠灼略微有些疲惫地一笑。 什么厉害,那可是身体力行被临时标记才换来的。 “两位继续吧,下官过来只是找本书的。等我找到就离开。”季冠灼又行一礼,才转身去书架上翻书。 他趴在书架上,努力去够上面一册书。 宽大的袍袖垂下,露出大半截白皙纤细的手臂,像是雕刻成竹节的好玉。 在绯红的官袍映衬下,显得越发白嫩。 哪里瞧得出曾经事农的样子? 师从烨虽低头看棋局,余光却在留意季冠灼的一举一动。 瞧见他这幅模样,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恼意。 这小骗子果然有心机。 前日才被戳穿,今日便又想了法子引诱他。 倘若他能把这些心思放在造福百姓上,恐怕北狄也不需得来沧月抢粮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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