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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该做的事,季洵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十分没有成玉样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回屋睡回笼觉去了。 季洵这一睡就是一整个下午,连沈修远何时回来的都不知道。 沈修远本不该回来得这么早,无奈决疑大约十分想念它的主人,只管往千山派飞,才不管沈修远有多心不在焉,硬是在日落西山之前赶回了青霜峰那个小院。到达时决疑几乎是将沈修远给翻下去的,接着就要去闯那扇仍旧闭着的门扉,在决疑即将撞上门的时候沈修远及时赶到制住了这柄早就不愿与他一起的剑。 决疑十分不满,在沈修远手里嗡个不停,沈修远只好双手制住它,压低声音道:“莫去打扰师父,师父应当还在歇息。”决疑停了一下,又嗡了一声,沈修远回它:“书桌那边的窗只开了些许,师父若是醒着或是不在屋里,窗该开得再大些。” “待师父醒了我再带你去见他怎么样?”沈修远目测了下窗户的缝隙,又说:“窗户那里不够你进的。”听完这话决疑彻底安分了,在沈修远手里一动不动,乖乖和沈修远一起回了旁边的小屋。 甫一进屋,沈修远便看见桌上放的一碟绿豆糕,他抱着决疑走近,缓缓放下剑后迟迟没有动作。 早先张浩给他的桃酥被他随手找了个地方放下,此时此刻应已生了霉,就像十年前他走出虚境那刻舍弃了的凡尘过往一样,今日翻出来打量,早盖满了尘灰,肮脏的灰暗的记忆裹住了为数不多干净的明亮的,却已然模糊到看不清面目的回忆,让沈修远蓦地生出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分明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但从他走出虚境那刻开始,就已经决定再不畏惧,再不怨恨过去种种。可他尽管挥别了过去,却并未思索过未来该如何,直到他见到了他的师父,才渐渐生出些对未来的渴望来。 彼时的他一无所有,一无是处,更为了活命而扛着巨大的不舍与痛苦舍弃了几乎所有的过往与执念,自觉自己凉薄,更觉世间无人不凉薄,而就在他几乎对自己的命运已无所谓了的时候,他忽然舍不得了。 他记得有一个被窝是温暖的,有一个背影是温暖的,有一双手是温暖的,温暖的感觉太好了,让他不愿回到那个冰冷的躯壳之中。 所以他离开了那个躯壳,迈出了第一步,朝远方伸出了手,缓慢却不可动摇地向着他的温暖走去。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无法成为“沈修远”了。 决疑见沈修远一直发呆,移动自己的剑身将那碟绿豆糕往沈修远面前推了推,随即立马回到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沈修远因为决疑的动作回过了神,他笑笑,坐在桌边,拿起一块绿豆糕慢慢吃了起来。 温暖会成为心魔吗?沈修远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几乎整天整夜。 他应该拔除心魔,继续修行,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但为什么自己会产生心魔,为什么自己的心魔会是自己的师父?或许这才是沈修远真正不知道,也不敢面对的问题。 是不是离开师父,离开这份温暖一段时间,心魔就能消散了呢? 沈修远取下和光,想到和光的三重封印,暗自下了决心。 季洵睡醒时已然日薄西山,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下床收拾好自己,随意束了个低马尾就往外走,出了门才想起来沈修远应该已经回来了。 “师父,你醒啦。”闻言季洵低头一看,沈修远不知道在自己门前的阶梯上坐了多久,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看来是被自己开门的动静给惊醒了。 “嗯。回来了就好。”季洵话还没说完沈修远便急急忙忙站起来,神色慌张,看上去情绪不大好,之后季洵才注意到他怀里和背上的两柄剑,背上看上去格外陈旧的那柄应当就是和光了,季洵心中有数,转身道:“别站那里了,进来说。” “是,师父。”沈修远应完这声,心中安定不少,临行前师父只肯留下个背影给他,而如今师父既然肯见他了,那就是不生气了。 季洵不知道沈修远的想法,领着人进了门便坐下,沈修远却没坐,而是先双手捧着决疑交还给季洵:“多谢师父临行前将佩剑借给徒儿,徒儿此行已寻到趁手的佩剑,特来交还决疑。” 季洵接过决疑,没理睬决疑的嗡鸣,反而瞧了一眼沈修远背上旧得快腐朽的剑,道:“你说的是你背上那柄朽剑?”“是,师父有所不知,此剑便是失传已久的和光。” “和光?”季洵装模作样地拧起了眉头,“你说这柄朽剑就是和光?”季洵示意沈修远坐下说,沈修远坐下后便将这几日的经历娓娓道来,虽说都是季洵知道的事情,季洵也还是认真听完了他没法参与的部分,但有些事情,也许沈修远一辈子都不会同他讲。 听完沈修远的讲述,季洵做出一副隐约回想起什么事情的样子,实则暗自取出了成玉留下的玄冰,随意地放到桌上道:“为师正好有一块玄冰,你且试试能否解开封印,若是不行,即便是和光,也不过一柄朽剑罢了。” 来自极寒之地的玄冰霎时结出大片寒霜,桌上的热茶都凉了个彻底,季洵身上有成玉的修为,不觉得冷,沈修远却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只得导引灵气用以御寒,谁知这一引竟引得玄冰寒气渐渐融入自己体内! 沈修远难免惊愕:“师父,这玄冰的寒气!”他望了望灵气寒气交融感最明显的手心,复而看向他师父,季洵也察觉了其中融合转化,但还是按成玉的行事风格按下不表:“试剑。” 师父发话,沈修远横剑在手,以自身灵气为诱饵与媒介向和光导入玄冰寒气,谁知直到手都快失去知觉和光也依然腐朽如初,毫无变化。 沈修远被季洵看着本就有些紧张,此时有些顾不得三思后行,略一思索便伸手要取来那块玄冰尝试与和光直接接触,心中还想着是否有融化玄冰的办法,但玄冰这东西似冰更似晶…… 季洵被沈修远这一脱线吓得赶紧出手制止,沈修远慢了一霎才回过神,发觉师父的手搭在自己的手上便立刻如同碰到火苗似的立刻抽回手,这下才想起来玄冰不可直接碰触的禁忌,脸颊莫名浮出一片薄红。 “是徒儿一时走神了。”沈修远忙低头说道,他竟因短暂的肌肤相触而不敢去看季洵,甚至此刻的耳边全都是自己的心跳声。季洵心里嘀咕沈修远情绪好像真的不太好,可嘴上只能说:“无妨,你将和光置于冰上也是同样的。” 沈修远照季洵说的做了,再引动灵气裹住和光,却仍然毫无反应,他自己的心跳倒因此平复一些,便问季洵:“不知融化玄冰是否可行,徒儿见识浅薄,请教师父可知这世上有何物能够融化玄冰?” 季洵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西北焱谷中有奇树名为朱炎,吸取地底岩浆之灵气为己所用,其果实浆液是玄冰的克星。此树百年一结果,周遭常有火属凶兽守候,你三师叔前些日子已有打算前去,大约半月后出发,你若想去,可同她讲。” “这几日便先准备着罢。” 季洵的话与沈修远尽早外出历练避开师父的想法不谋而合,既然正好有这样的一个机会,沈修远该高兴才是,可不知怎的,听到季洵亲口说出叫自己准备收拾东西外出的话,沈修远心里又有莫名的失落与难言的不愿,难免露了三分低落在脸上。 季洵注意到沈修远情绪一直都不高,想来想去想不出,看到和光才想到说不定是在为佩剑犯愁,心道沈修远心眼怎么这么实,于是取来决疑往沈修远面前一推:“佩剑无需担忧,朽剑解封之前,决疑任你使用。” 决疑一听这话立马发出不乐意的嗡鸣,沈修远也慌忙说:“师父不必如此,一柄佩剑罢了,徒儿去二师兄那里借一柄便好,况且近日也用不上,决疑是师父的佩剑,徒儿僭越一次已是不敬,怎敢……” 季洵最不乐意听的就是沈修远恪守礼节的推托,直接伸手按住躁动的决疑,打断了沈修远的话:“你若是能借到比决疑更好的剑,为师便收回决疑。” 决疑和沈修远同时哑火,一个动也不动,另一个只得起身双手接过:“徒儿多谢师父借剑,此行归来定将决疑归还师父。”季洵摆摆手:“一柄剑罢了,为师不缺。” 话音一落,沈修远再次收下决疑,更明显感到决疑在他手中颤抖了两下,想来是被季洵说的有些难过,他自己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见季洵已无意多言,这才试探着提起他带回来的那些花花草草。 说来奇怪,他尚且年少时也曾带回不少花草给师父,不知为何今日心中竟满是忐忑…… “师父,徒儿在秘境中见到不少奇花异草,种类甚是繁多,就擅自带了一些回来。师父,要看看吗?”话一说完,沈修远心中的忐忑不减反增,却又有一部分被不知名的情绪侵吞了一角,正烦恼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却正好瞧见季洵那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亮了一瞬的光。 沈修远的心跳停了一拍,全部的忐忑都消失不见,留下无尽的空间让他尚不清楚的情绪在心脏里肆意生长开去。 他想起从前他送给师父花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师父的眼睛会很短暂地亮一下,和他平日的风格一点都不像,却格外真实,让他觉得,这个人说不定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但这种情绪究竟是什么呢? 沈修远此刻不愿去想,他只想带着师父去瞧瞧他带回来的那些花草,就像曾经他拽着师父的袖子来到院子里将一盆开得正好的花捧到师父面前那样。 说不定,师父会愿意对他笑一笑呢? 季洵已经推开了门,却不见沈修远跟上,他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忧地回头,沈修远却已经收拾好了所有心绪,向他走来。 季洵不知道此刻沈修远眼中沐浴在暮光中的他究竟是什么模样,但沈修远的情绪似乎好了一点,那就可以了。 成玉不会问的事情太多了,这挺不方便的。季洵第一次这样觉得。 作者有话要说: 变化在逐渐发生,质变需要量变积累,阿洵有时候实在太粗神经了,我们只能多给他一点时间啦。 求评论!求收藏!大好周末不来唠嗑吗QWQ
第42章 二十日后,距焱谷二百里之外,炎山镇。 这是座依绿洲而建的小镇,在四季如暑的焱谷周边炎山镇算是气候最温和的了,同时炎山镇也是西域商道上重要的补给之地,人们大多做点粗糙的手艺活,或是将自家做成小些的客栈,专做往来商队的生意。 而对于修真之人,炎山镇也是前往焱谷的必经之地,以商闻名的祁氏与专做情报生意的问情楼也在镇上设了院落或小楼,门对门地开在主街尽头。 沈修远与温琅跟着白安到达的时候十分难得地没有避人耳目,不像曾经往洛城去时那样悄无声息落在城墙一角,而是堂而皇之地在炎山镇围栏外收剑进镇,白安本不在意这些,瞧见沈修远与温琅都表情微妙,才后知后觉解释道:“丹修器修常常需去往焱谷,镇上的人习以为常,无甚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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