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郎,你想知道的事情有点多啊,”老板打量了一番沈修远,继续说道,“不记得,见都没见过,春夏秋冬穿的都是一身的黑袍子,他交给我的簪子不多,也就隔几个月会来找我一次,你要想知道别的,我恐怕帮不了你。” 沈修远刚开始打听线索就碰了壁,难免有些失落,老板见到他这副表情,思路突然有了方向,没皮没脸地试探道:“少年郎,你悄悄同我讲,那簪子是不是你从前给心上人的信物,如今和人走失了,睹物思人……” “老板慎言。”沈修远蹙眉说道,开玩笑的话说一两次他能忍,但说多了,他就算修养再好也听不下去。这个老板什么都不知道就拿别人的心上人胡说八道,那人在沈修远心中如夜空皎月,胡乱揣测既是对师父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这份心意的不尊重。 老板果然不乱说话了,合掌告罪,伸手示意沈修远随便看,他揣着手安静闭嘴。 沈修远见状,想了想也没说什么补救性质的话,低头仔细研究起了那些新旧不一的簪子。 簪子大多是木簪,银簪只占少数,金簪玉簪就更稀少了,而那些木簪几乎都有些许磨损的迹象,有的更是已经一眼便看得出陈旧,显然不仅是经常佩戴,更可能和主人一起风餐露宿。 银簪的做工也不甚精细,有的新一些,也有一看就十分陈旧的……沈修远细细查看过了那些簪子,发现这些簪子几乎都是旧物,仅有那些价值稍高的会新一些,这个摊若是摆在凡人的市场不会有任何的不妥,但这里是修士云集的洛水白市,在修士的市场里仍然售卖这些一点都不珍贵的簪子……其实是非常违和的,但老板略微古怪的性情又使得这样的违和感没有特别突出…… 沈修远正疑惑的时候,老板似乎自己把自己从禁言中解放了出来:“你看了这么久,有没有看中的簪子?”语气小心翼翼,像是怕又惹沈修远生气一样。 “……”沈修远自知从这些簪子里再看不出什么,便问了此行想知道的另一件事:“并未。老板曾说在夜市也会摆摊,不知老板可知道这洛水夜市的邀请函该如何获得?” “夜市的邀请函?”老板愣了愣,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沈修远:“夜市的邀请函都是夜市的人自己发,一般在白市花钱特别阔绰的,闹过事闹赢了的,还有眼光特别好的,这三种人是一定会收到邀请函的,你也可以找那边那个拍卖行买。哦对,邀请函就是块木牌,你可别信了什么人胡说买张什么用都没有的破纸。” 老板给沈修远指明了拍卖行的方向,回过头来沈修远向他道了谢,之后又看起了那些簪子,老板一颗胡诌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却不敢造作,这会儿抓心挠肺,却听沈修远这时开口问:“还有一事想向老板请教,老板可知何种木材适合做簪子的原料?” 问题问出了口,沈修远才觉得有些难为情,他不是没有背着师父准备过什么惊喜,院子里的小花园还是他从前连夜挖的呢,但那时他情窦未开,为师父做什么都是纯粹的,如今却不是了。 老板听他这么问,脸上顿时一派意味深长,本着做好事积德的心态和沈修远将做木簪的心得一一道来…… 等老板和沈修远交流的差不多了,季洵也把附近的摊位逛了个遍,膨胀的好奇心总算得到了一点满足,季洵逛得正开心,却见沈修远似乎结束了和簪子摊老板的谈话,缓缓站起身,似乎准备往回走。 季洵顿时有点慌神,他刚才一直在这个方向的摊位逛,要是沈修远往回走的话就是往他这个方向走。季洵出门跟在沈修远身后跟习惯了,一见沈修远回头就没来由地慌,往前走吧正对沈修远,往后走吧看不见沈修远的行动,季洵就在这样的慌张中站在了原地。 他望向沈修远,而沈修远也正好望见了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那明明只是个毫不相关的路人,沈修远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个人。 白色的帷帽在白市当中并不少见,沈修远却偏偏将视线停在了那人身上,周遭人来人往,他们之间更隔着无数行人,沈修远却觉得那人身形格外眼熟,隔着白色的薄纱看不清面容,却还是让他移不开目光。 这奇妙的熟悉感止住了沈修远的脚步,让他也同样站在了原地。 随后微风骤起,替沈修远撩起了季洵帷帽的薄纱。 只这一瞬,隔着人潮,沈修远看到了那人帷帽下的面容。 额头,眉眼,鼻梁,嘴唇,几乎是冲击性的熟悉感席卷了沈修远的脑海,某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字已下意识地滚过咽喉跑过舌尖,就在呼之欲出的那一刻,沈修远突然忘了那两个字是什么。 他要说的,是什么? 时间再次恢复流动,呆滞的季洵似乎因为这一瞬的风找回了意识,他慌忙扯下薄纱,按捺住疯狂跑路的冲动,再次望向沈修远。 沈修远刚才一定看到他的脸了,季洵可以确定。但沈修远这副茫然的表情……果然是没有认出他来吗。 季洵才安心了一瞬,随后心头涌上无法压抑的丧气,他抿紧了嘴唇,隔着薄纱,隔着人潮望着与他朝夕相处了十余年的沈修远。 没了标签,你就不认识我了。 你果然不认识我了。 季洵不晓得为什么心里变得很是难受,肩膀倏地放松,低下了头。 不、不能怂,反正沈修远认不出来,只要,只要照常走过去就行了。 想是这么想的,实际却并不轻松。季洵在帷帽下抿起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万分艰难地往前迈了一步,第二步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了。 季洵低着头,喉咙干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什么心态面对沈修远,光是想到和沈修远擦肩而过的情形就无论如何都迈不开步,只能僵在原地。 这时的沈修远隐约看得出那人抿紧了的唇线,身体比心更快地上前了一步,却不想似乎惊动了那人。季洵注意到似乎要向这边走来的沈修远,虽然比谁都清楚沈修远认不出他来,但他此刻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沈修远从自己身边路过,索性再一次选择了逃避,转身快步融入了人群,甚至没几步就跑了起来。 沈修远心中一紧,下意识就要追上去,却终究被人潮阻挡了脚步,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消失在了茫茫人海,把他留在了这方孤寂的天地之中。 沈修远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最终茫然地站在原地,呆呆地问天问地,问那个不知姓名的人: “是谁?” 你是谁? 他从来就不知道我是谁。 季洵边跑边想,跑得远了,跑得累了,跑得喘了,才终于筋疲力尽地停下。 他回首望人潮,望地,再望天,最后在帷帽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汤汤洛水奔流入海,无名的清河流经无名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人海相望不相识。 这个是开篇不久就很想写的一个场景,也来源于长久以来的阅读感受吧。 可能会有读者不太理解这个认人的机制,说白了就是,我们认人先认脸,但书中世界里,标签比脸还优先,所以书中人优先认标签,没标签才认脸。 而且根据设定,季洵一进来就是成玉,没有自由活动过,书中人不应该认识季洵。 所以才会有现在“脱了马甲你就不认识我了”的情况。 不过机制都是背景啦,不用很在意这种细节www 欢迎评论和我唠嗑!
第63章 心情再怎么不好,季洵也记得自己还有事情要做,站在洛水支流边平复好了心情,季洵回到了白市入口,沈修远这时似乎已经把该打探的都打探了个清楚,季洵刚到入口就见到沈修远向外走,下意识地就找了个地方躲藏起来。 沈修远并未见到季洵躲闪的身影,此番离开是要去白市外一间有名的酒楼——三清居,他这一路在白市里利用极北秘境的钥匙已经充分展示了自己拥有的好眼光,若无意外,夜市的邀请函是十拿九稳的,但消息不嫌多,他曾听秦子衿提起三清居的好酒,说不定那里也会有线索。 至于方才在人潮中的异样感受……沈修远抓不住来由,且不过刹那而已,便只在心里占了小小的一个角落。 三清居因为靠近白市,开市期间的生意都格外好,好到完全可以不顾闭市期间的冷清,就算闭市期间只有零散的客人,一个月下来也有不少盈余。 沈修远进了三清居的门便有热情的小二带他入座上茶,问他需要什么酒菜,沈修远随大流地要了三清居最有名的三清酒和一点小菜,随后观察起酒楼的环境。 三清居确实当得起名字里的“清”字,修士不同于豪放的江湖人,有的人不沾酒色,喜爱清茶,有的人好酒,却不喜推杯换盏的应酬,因而店里虽然酒客众多,却除了大堂一边的琴声之外甚少杂音,至于那些修了道还沉迷于凡世交往不可自拔的人,小二会将他们请到二楼的包厢,省得扰了他人清静。 除了修士,这里也有一些凡人客人,不是为了三清酒就是出于好奇,受氛围感染也并不会吵闹……沈修远环视一圈,基本了解了酒楼一层的构造,这时小二前来上酒,打断了沈修远的观察。 季洵就是这时进的三清居的门,他借出门的人挡住了自己的身形,由小二领着找了个沈修远斜后方的桌坐着,他已经说服了自己,反正沈修远不认识他,他只要别老在沈修远面前刷存在感,沈修远就不会记得他。 如季洵所料,沈修远虽然看到了他见过的这个帷帽客,但并未多想,也没多么在意,只是稍微多分了一丝注意在身后,以防万一。 季洵没吃早饭,这会儿已经有些饿了,顾虑着自己当年并不算很好的酒量,季洵十分有数地只要了饭菜,等待期间,季洵除了看沈修远就无事可做,索性也瞧了瞧四周。 季洵和沈修远的重点不同,比起周围环境构造,季洵更在意正对面那道竹帘背后的人——三清居的盲眼琴师。 沈修远在大致探查过周围修士的修为后,也将注意力放到了竹帘背后,和小二账房他们这些凡人不同,竹帘后那个坐在稍高些的台子上的琴师竟是个有着炼气修为的修士,沈修远注意到他眼前蒙着的白布,猜想琴师也许是个盲人,心下顿时有了打算,便以此为契机,和小二打听起了白市和夜市的事情。 季洵见沈修远打听事情都这么熟练了,莫名有些欣慰,但瞧了瞧那边的琴师,又不免叹气。 季洵拿起手边的茶杯,仰头喝干了最后的一点底,三个小二都正忙着招呼客人,还来不及给他添茶,季洵就自己拿着茶杯把玩,凭着对剧情依稀的印象,季洵把茶杯底翻朝上,谁想这一翻就让季洵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荧光,季洵顿时停了手,本以为是错觉,谁知晃了两晃后,那荧光果然又闪了一次,季洵看得清清楚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1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