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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远原本有些不虞的心情在见到师父两三步绕到屏风后时又沉了两分,他实在有太多问题想问季洵,但没有一个问得出口,本以为不闻不问便能维持往日的关系,却还是忍不住想了解的更多些,谁料不过打听了一件事情,便叫他生出无尽的恐惧来。 化神修士不可能将修为压制为凡人,凡人也不可能顷刻之间便修为化神。 那将这两样不可能化为可能的师父,真面目又究竟如何? 沈修远想要知道,可他不能直接找师父要一个答案,他还记得与何求分别前他们对无义木下默契的缄口不言,要是他主动打破了这默契…… 沈修远放衣服的手一顿,任衣物坠落在地上,自己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屏风的这一侧,定定地望着另一侧模糊的轮廓。 要是真的问出口的话,师父会逃走的吧。 他忌惮着师父的修为,连手也不敢放在轮廓影子上,只凝视着,直到时间再拖不得,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踏入温泉,平复好一会儿才敢出声:“师父,今日还要察看经脉吗?” 季洵在那边十分专注地让自己不要想东想西,感觉到沈修远似乎站在自己身后过,但并未多想,听见沈修远说话便认命地转出了屏风,脚步一顿,蹲身将衣物归拢,才来到沈修远身边侧坐下:“嗯,手伸过来。” 沈修远乖乖地把手伸到季洵手上,同往日一样感受着师父的一缕如水般温凉的灵气,师父垂眸敛神,他却忍不住抬头去望着师父。 他要将这个人的相貌完完整整地刻进自己的记忆当中,下一次才不会在人海中走失。 问情楼的情报来源神秘,为了掩人耳目,执明君让季洵和沈修远从虚境旁离开,绕一段路,对外则称师徒两人闭关,青霜峰无人打理,索性直接封了山。无忧和温琅则前几日便同九苍山本月外出历练的队伍一同离开了千山派。 极北雪原路途遥远,执明君考虑到事态总有变化,便拨了一艘飞舟给季洵和沈修远用,刚好季洵不愿耽搁太多时间,也不愿沈修远在出行上又消耗太多,经过玉衡君的讲解后季洵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驾驶诀窍,趁着阴天夜里星月黯淡便带上沈修远去试驾。 从前登飞舟时因为还有不少内门弟子御剑不敢过高过快,玉衡君的速度便十分悠哉,完全没有发挥飞舟的实力,如今飞舟上是沈修远和季洵,速度自然今非昔比。 可惜飞舟消耗灵石的速度比飞行速度还快了两倍有余,烧得季洵心惊肉跳,不得不在感受了一把久违的高速空中飞行后降低了速度,保证这回试驾不会消耗太多的灵石。 飞舟上无所事事得很,季洵就坐在木窗边望外面的月亮,沈修远坐在与他一桌相隔的对面,心无旁骛地沏茶。茶香四溢,待到水都变得温热了,季洵回头,正好与沈修远目光相遇。 季洵刹那心悸,只听沈修远道:“师父,茶可以喝了。”他便胡乱地低头算是点头,手揽过自己的杯子,用杯盖拂去茶沫。 他方才真是发呆发到人都呆了,怎么会觉得沈修远一直都在看着自己呢? 翌日,江北沈氏祖宅的某个角落。 沈修桓已在角落的枫树底下等了许久,这会儿正是午睡时间,宅子里没什么人,他等的人却迟迟不到,多等一刻便多一分烦躁,就在他的耐心将要告罄之时,围墙上总算翻上来了个人。 “少爷,消息收到了,那边说,说得您亲自拿着东西去才肯告诉您……千山派那位的事情。” 沈修桓忍着怒气问:“他们要什么东西,金银玉石,还是别的天材地宝?” 家仆犹豫一番,小声道:“说是要一件,能证明您和千山派那位的……兄弟情谊的东西。” 沈修桓脸色登时一变,气得当即拂袖离去,手上都不自觉带了剑气,生生削断了一枝枫树枝条。 作者有话要说: 修远:开始试探 工作会一直忙到四月,昏了,争取抽空把番外写完(握拳)
第84章 即便温琅心中藏了再多的心事,他也不得不在定好的时日和无忧一同前往葬龙山,两个青年人跟着九苍山的队伍大张旗鼓地下了山,也是在为暗处先行了一步的龙渊和秦子衿转移有心人的视线。 季洵和沈修远离开时也是同样,青霜峰虽有虚境这一处禁地,却从未封过山,此番封山也并未遮掩,千山派上上下下都晓得了青霜峰师徒俩要往极北秘境去寻宝的消息,只是对季洵作为师父,又是个化神修士,竟要与徒弟同去秘境一事颇有微词,于是分到沈修远身上的关注就少了许多,遑论龙渊与秦子衿。 门派里一时流言四起,有人说季洵觊觎宝藏挟恩图报,有人说季洵利欲熏心强抢机缘,还有人甚至猜测季洵从收沈修远为徒的那天起就没打好心,一直等着这么个机会突破化神呢! 季洵知道会有这些流言,原文里也是沈修远一个出风头的机会,但这些流言轮到他自己头上了他反倒十分平静,一来流言本就是他和执明君刻意引导,二来这些流言实际说的是成玉,而成玉难道会在意流言,会在意自己被说抢徒弟的机缘吗? 再说了,就算嚼舌根的人多,有人敢上青霜峰阴阳怪气吗? 所以季洵非常心宽,算着时间就带着沈修远往凌霄峰去和执明君辞行了,却忘了虽然没人敢和成玉议论流言,但总有人会和无辜的“被害人”善意提醒一番。 这时执明君单独叫了季洵一人商议事情,沈修远则被示意到殿外去,就在沈修远在广场上安心等待的时间里,两个负责洒扫的弟子悄悄来到了沈修远身边。 “欸,三师兄,听说你要和五长老一同去极北秘境了?” “是,几位师弟有何事?”沈修远问道。 两个弟子支支吾吾,其中一个似乎更有勇气些,便小声直言:“三师兄,你此行还是当心些吧,五长老已是化神修为,却还要同你往秘境去,这极北秘境咱们都晓得是师兄你论道大会拔得头筹的奖励,五长老却要同去……” 沈修远脸色登时变了,谁知一旦有人开了头,另一个人自然也忍不住提醒说: “是啊是啊,而且我听说师兄当年收徒大会时资质卓绝,五长老二话不说便赠了信物,现在想来说不定五长老那时便……” “五长老平日里不苟言笑,跟座雪山似的,看上去就比咱们三长老还冷酷,三长老有时还有些人气,五长老就……师兄,青霜峰的日子不好过吧?” 这两名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竟越说越来劲,见沈修远脸色不妙反而更同情沈修远,左一句“青霜峰人迹罕至想来很闭塞”,右一句“五长老原来心机深沉如此竟不让师兄知晓利害”,听得沈修远脸色铁青,连远处的弟子都悄悄地靠近来看热闹。 沈修远这段时间一直在青霜峰上疗伤,只帮师父出去拿过几次东西,并未和内外门的弟子接触过,他彼时只想着师徒二人一同去秘境的事情,压根没想到在外人眼中这事竟全然变了模样,连十余年前的事情都会成为师父“狼子野心”的证据。 尽力控制住怒气,沈修远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这些人的脸孔在他眼中似乎与他相隔甚远,只有声音勉强传得到他的耳朵里,其余的一切都无法到达他身侧,他听着这些人无知的揣测,想的却是季洵的音容笑貌。 那个人会在意这些流言吗?不会,那个人也许看都不会看这些人一眼。 流言会对那个人有影响吗?不会,那个人不会因为流言就改变自己。 越看越冷静,沈修远竟有了恢复以往温和外表的余裕,他微笑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师父少与人交流,师弟们若心存误解,可待师父与我返回后往青霜峰一叙。” 这下轮到围观的弟子们变了脸色,沈修远在千山派里的好名声可不是一朝一夕便有的,哪儿会这般的不给人面子,弟子们只得暗自摇头,眼神里全是“不识好人心”的愠怒或惋惜,哪记得沈修远前半句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沈修远却也不在意,他虽然确实讨厌别人在他面前说师父半句不好,但这也证明了那些人完全不了解师父,他们不知道师父救了他几次,不知道师父对他是如何的悉心教导倾囊相授,更不知道师父在那魔窟当中的奋不顾身生死相随…… 但那些事情,沈修远全都知道,全都铭记五内,一刻也不肯忘却。 你们不知道的师父,我全都知道。 他扬起嘴角,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竟因为这一点满足得不得了,涌出数不尽的喜悦来。 “我还以为他这愣头青的小子会当众驳斥回去。” 听到身后的声音,季洵收回了搭在门上的手,转过身看着走来的执明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正如执明君所言,沈修远本该像原文中那样直言驳斥的,他会认认真真地和对自己师父有误解的弟子讲述流言中的不实之处,激得有的弟子面红耳赤地指责他不识好歹,这时成玉会直接推门而出,制止这场闹剧,最后荡着两袖的清风回山,而沈修远则带着满飞舟的宝物往燕归泽定制储物玉佩。 “他没有。”季洵说。 季洵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不知道为什么沈修远没有像原文那样反驳回去,说实话就是个剧情跑偏,他还不知道原因……他总不知道原因。 但比起面对剧情跑偏他无法避免的恐慌,季洵心中更多的却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从前写的时候觉得反驳能体现沈修远的正直,之后也能有呼应和对比,但真到了眼前才觉得反驳回去未免太没人情味,比起季洵笔下构想的沈修远,眼前这个沈修远似乎要更有“活着的人”的感觉。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十余年的光影,十余年的点滴,自然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清楚。 没有比这八个字更好的话了。 季洵没有注意到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执明君却看得一清二楚,这位千山派的掌门人咳嗽一声,对季洵摆了摆手:“你们师徒俩这便出发罢,不必着急,伤养好了再回来。” 毫不留情的推门声惊动了广场上的弟子们,沈修远一回头,果然是师父,就是不知道方才那些话……师父听到了多少。 弟子们这时哪儿还敢和沈修远说话,个个都恭恭敬敬地行礼:“五长老。” 季洵连“嗯”都懒得,下了殿前的阶梯便道:“沈修远,过来。” 沈修远一见到季洵就忍不住笑意,对弟子们一拱手便上前去到季洵身边:“师父,这便出发了吗?”“嗯。”季洵应道,多余的眼神是半点也不往外分,带着沈修远直接往停飞舟的地方去了,至于后来几个洒扫弟子除了兢兢业业的张浩之外都被罚了的事情,则要等来年开春才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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