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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做些日常的事情,沈修远也会趁着季洵调息或小憩之时回房悄悄将他已刻出了雏形的木簪拿出来再琢一琢,夜里也会多雕琢一番再歇息。还没出发去极北时他好不容易才上手了这种他并不擅长的活计,去了极北反倒没了继续做木簪的机会,这不一离开极北就手生得厉害,时不时就要划到手上,要不然就是一不小心锉多了木料,几天下来只能换另外一条木料重头再来。 沈修远也怕被季洵发现,偶尔不得不擦上奢侈的伤药,唯一的问题是这种珍贵伤药往往因为用料的关系会带有些微的花草气味,好在并不明显,季洵没有察觉。 有时沈修远也会想起师父“非仙非凡”的身份,拿着刻刀的手便会停住动作。 龙女说过,那个人要么是不存在的人,要么不是此世之人,要么是不可言说的天道。 不论是哪一个,那个人都是他沈修远抓不住的人。 要放手吗? 沈修远也这样问过自己,但何必明知故问呢? 他如果会因此放手,早该自己一人跑来极北,谁也不带,花上几个月的时间,难道还不能忘了一段无望的相思吗?可他没有。 他还是想和这个人在一起,不论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他不能再继续留在原地守望了,他想要季洵也喜欢他。说他贪心也好,僭越也罢,他都不会放弃。 他的心魔是那个人,但那个人不是他的心魔。 那个人是他喜欢的人。 刻刀重新落在紫光檀木上,一点一点地被沈修远刻出一支木簪该有的样子,沈修远表情平静,眼眸却如古井深潭。 他似乎还有一场惊蛰之约。 他们的目的地是东海边的桑落镇,一个常有修士经过的码头,在镇上补充了飞舟用的灵石后,他们又继续往南岭千山赶。 极北仅有一条清河解冻,南方却已生机盎然,算算节令,竟已到了雨水时节,季洵挥手扬起避水诀,收好飞舟,给执明君那边去了消息便带着沈修远回了青霜峰。 青霜峰封山数月,如今总算迎回了它的主人。 雨还在下,季洵和沈修远头上一人一个避水诀,倒有些像是两个人各自打伞并肩走着,进了院门便听沈修远说:“师父先去休息吧,打扫院子交给徒儿做。” 季洵还有些沉浸在这种微妙的和心上人雨中并行的氛围里,听了沈修远的话才猛然想起什么,匆匆说了一句“你辛苦”就火急火燎地往小园子走去,翻翻这片叶子,碰碰那朵小花,再看茎秆底下丛生的野草,长势不如从前的植株,季洵勉强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青霜峰一直都很适合草木生长,看样子今年冬天也没冷到哪里去,长得没有以前好没关系,以后还有的是办法养回来。 沈修远在后面抬手挡了下嘴角的笑意,果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瞧那些花花草草,怎么当初走的时候没想起来,回来倒记得清楚得很。 这要是让季洵听见,季洵肯定要回他一句还不是想着你的伤,可惜沈修远不会说出来,季洵也还披着成玉的壳子,那般毫不设防的相处,眼下终究是奢望了些。 正研究园子该怎么料理的时候,执明君的传音回信很快传到了季洵耳边,大致说了下明日的安排。 原来这时其余两路的四人都已回到千山派一段时间了,无忧和温琅还不小心带了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季洵正要回头和沈修远说这事,哪知沈修远已经到了园子这边,也在观察花花草草,季洵有点被吓到,但还是保持住淡定表情:“明日一早随为师去一趟凌霄峰,凡人已有了动作,余倾也有线索,不过还需你再说说金灯山庄一事。” “是,师父。”沈修远应道。 翌日。 季洵仔仔细细回忆过了与这次小型会议相关的剧情,但凡他还想的起来的一个不落,确定自己记得的这些都没出问题,季洵才和沈修远从青霜峰出发。 一切都是为了不再出现剧情跑偏,他真的是怕了,想想目前为止出现的跑偏,他自己毫发无伤,但全都报应在了沈修远身上,不论是当年门派大比也好,还是前些日子极北秘境也罢,都是沈修远受罪,他着实……难受得紧。 说他草木皆兵也好,杯弓蛇影也罢,大不了到时候他全给沈修远挡了,反正只要再贴上成玉的标签,能有多少伤是化神修为自愈不了的呢? 到达凌霄峰主殿时季洵他们似乎是倒数第二个来的,燕归泽的广陵还没带着无忧过来,不过更显眼的是主殿上难得加上的一个客座。 行礼再入座后,沈修远还在疑惑客座会是什么人,师父只说余倾有线索,也就是说还没找到余倾,那么这个客座又是留给谁的呢? 沈修远和龙渊、温琅、秦子衿各自对视,师兄妹几个眼神交流早就炉火纯青,龙渊和秦子衿表示超出了眼神能交流的信息范围,温琅则给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轻轻地摇了下头,一圈下来竟是什么信息都没得到。 好在广陵没让人等多久,很快领着无忧和另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进了主殿,沈修远转脸一望,不由愣了一愣。 只见无忧对着各位师叔行了礼,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原地,皮笑肉不笑地在广陵背后用玉箫狠狠捅了旁边人的腰,对方则完全不受影响,风度翩翩地对执明君行礼,朗声道: “晚辈东海百里浪,在此见过千山掌门执明君前辈,见过各位长老前辈。” 无忧依然保持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默默收回了玉箫,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世侄不必多礼,坐。”“多谢前辈。”执明君放了话,广陵就捻着胡须坐下,等大家都坐下了,执明君才开始今天的话题:“今天没什么大事,主要是五师弟和师侄回来了,有的事情才有个人证,百里世侄,你尽可直言,这间大殿里都是自己人,没什么避讳的。” 百里浪对执明君一拱手,转而对沈修远道:“多谢前辈,晚辈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沈道友可否同在下说说洛水白市夜市与金灯山庄一事的详细经过?在下一月前曾于桑落镇偶遇无忧道友与温道友,听闻千山派正在找寻三合盟二当家余倾余前辈的下落,在下不才,知晓一些余前辈的去向,但也曾承诺余前辈绝不轻易告知他人,因而想来千山派确认一下其中事由经过是否属实,还请沈道友如实相告。” 百里浪这话说完,秦子衿立刻取出了一份复录好的证据,因为百里浪话里的怀疑,忽然想起了在凡人那里被刁难的经过,索性传音给龙渊,龙渊却摇摇头,秦子衿只得将复录的账本和信件拿上,也不端什么架子,径直将证据给了过去。 “师弟慢慢说,咱们眼下不着急,百里道友也可翻阅账本与信件,若有疑问或是模糊之处,我们再看原本不迟。”龙渊说。 沈修远这时也大概了解了他和师父外出期间发生了些什么事,现下百里浪单刀赴会,虽说立场不明,但孤身前来也属诚意之举,唯一要担心的是百里家是否站在万坤一边…… 沈修远略一思忖,说:“若论及对此事是否熟悉,我想五师妹要比我清楚得多,百里道友可曾听五师妹谈及此事?” 百里浪一噎,没想到沈修远不接他的话头,秦子衿对此冷笑一声,广陵差点没忍住笑,随即二人各自收获了玉衡君一个“虽然能理解你们但请矜持一点”的眼神,小姑娘随后乖巧正坐,十分乖巧伶俐,广陵也装作无事发生。 “是听秦道友说过一些……但在下仍有疑问。据秦道友所言,账本乃是问情楼黄粱私下记录,信件则是拓印,二者真伪本就存疑,而黄粱逃脱金灯山庄后,分明是戴罪之身,又为何要冒险回到问情楼?即便其中存在纠葛,整个问情楼又怎会容忍一个叛徒?”百里浪说。 这个问题确实问在了点子上,秦子衿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有沈修远知道这个疑点的真相。 沈修远整理了下过程,对百里浪道: “道友所言确实是其中疑点,我也并未掌握直接证据,但其中的蛛丝马迹却无法忽略。我前往洛水夜市前曾向洛城问情楼主幽梦询问当时失踪的五师妹的消息,幽梦楼主只告诉我了一部分不甚相关的消息,但随后却暗地向我传了一份密信,请求我帮助他寻找属下卢生,也就是黄粱的消息。” “后来我和五师妹确实找到了此人,但在后来逃离时我曾听问情楼尊主的手下提及他到此就是为了解决叛徒,并且已经解决了。随后我在一间屋里的石门密室后见到了一片衣角,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谁,但当时石门处是三合盟三当家万坤和黄粱,此处存在一个疑点和一个矛盾,也就是石门后的衣角究竟是什么人,要知道当时问情楼的尊主也是在金灯山庄之中的,还有黄粱究竟是生是死。” 沈修远顿了顿,继续说:“我本也以为黄粱前辈侥幸活了下来,便按和幽梦楼主的约定帮助他们二人重逢,但在那时,幽梦楼主曾情不自禁地说过一句,黄粱比从前高了,并且在那之后她曾委婉地向我讨要黄粱曾交给我的另一份要交给她的信件,而那一部分信件,逃离后的黄粱并没有向我提起是否讨要回去由他亲自交给幽梦楼主。” “我认为,如果黄粱前辈至今仍活在世上,我们现在所知的一切疑点,都不会存在才对。” 沈修远缓缓说出了他早已清楚的定论,百里浪微微低下了头,看得出心情复杂,秦子衿则已落了许多泪,忙拿手帕拭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只能强忍住不哭出声来。 连季洵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休息时间结束,继续走剧情啦~
第93章 沈修远这番分析成功说服了百里浪,百里浪又仔细翻阅过信件与账本,一一整理好才说:“若非亲身经历,想必沈道友也无法将事情说得如此清楚细致,在下相信金灯山庄确实在干些不可告人的勾当了。” “其中牵涉甚广,更应从长计议,晚辈也大致能明白贵派找寻余倾前辈意欲何为,为苍生大义,百里家理应尽力所能及。”百里浪顿了顿,继续说:“余倾前辈在离开三合盟之后,一路虽有波折,却是一直向东而行,机缘巧合下遇上我百里家船只,之后便由我百里家奉为上宾,居于东海定波岛,可由百里家代为引见。” “只是……余倾前辈多年不理世事,若要说服前辈出山,只晚辈一人怕是……” 百里浪欲言又止,其中意味一听便知,玉衡君放下手中茶杯,微微一笑:“倒也不必百里小友孤身回岛,我这里有一件信物,届时我修书一封,你只需一并带去给余倾瞧一眼,凭我和他多年交情,想来他会卖我这个老友一个薄面。” ……多年交情,那你怎么不知道师父去了我们定波岛?百里浪暗道,面上却如常说:“那真是再好不过,只是晚辈想凡事都讲求证据,物证可复录一份,但少了人证总是不大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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