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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细看,肉字里面还写了小小的“虫”字。因为泡水的缘故,字迹有些模糊不清了,看上去真就如同一只圆圆的蛀虫。 “米里有肉,肉里有虫。”萧约喃喃,“米指的是什么,肉又是什么,虫……是哪里有了蛀虫?李氏知道什么,为何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消息?她是否察觉我们在查探豆蔻诗社?这一切和豆蔻诗社有关吗?和许景有关吗?和谢茳有关吗?” 薛照听着萧约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语调越来越疑虑急切,扣住萧约双臂让他冷静:“别着急,慢慢来,至少目前证明我们的方向是没错的。” 萧约的心跳得很快:“很可能豆蔻诗社真有问题,问题还不小。” 薛照道:“不怕。就算豆蔻诗社背后真有什么隐秘,与之牵扯的势力至多也就是许景或谢茳。许景是臣你是君,地位天然分明。而谢茳只是陈国闲散宗室,手中并无职权,皇帝既然会引他入局,必有掌控全局的把握。换句话说,天塌下来有皇帝顶着,我们要做的,便是在皇帝擎天之下循着线索条分缕析,一步一步接近真相。退一万步说,即使皇帝不可靠,但你已经获得了名正言顺行使皇权的资格,也就是拥有了所向披靡的绝杀利器,世间几乎所有问题于你而言都不会再是问题。” 萧约心里还是没底:“皇权真是万能的吗?万一还有皇权不能解决的困难呢?万一我们遇上的恰巧就是——” “别紧张,没有那么多万一。把呼吸放匀,栖梧。”薛照将萧约搂在怀里,轻拍他后背安抚,“因为是我们,所以没什么可怕的。” 萧约心跳瞬间都平和了许多:“我们……” “别忘了,你老公以前可是专管查办大案难案的,小小一所豆蔻诗社,先前是没有正式着手去查,如今确定了要深入其中,你只管放心,三五日间就会有进展。” 萧约紧张的心情彻底被薛照自称“老公”舒缓:“以后不许再提这两个字了,怎么没完没了的……又不是什么好听的称呼。” 薛照目光含情:“从殿下口中说出就格外动听。乖,再叫几次。” “不叫,要叫你叫。”萧约把薛照凑过来讨亲的脸往旁边一推,“我看你真是太闲了,等这个月过了,就把你打发到前朝做事,吏户礼兵刑工,哪个部门忙碌就把你安插进哪去,省得你总是想些有的没的……” “不如把我安排去御膳房,谁让我有一位好师父,把我教得包得一手好粽子。”薛照笑道。 “没见过你这么不害臊的人。”萧约让他逗得哈哈大笑,“你如今又是郡王,又是驸马,哪能去做厨子?端午过了还吃什么粽子?老实交代,你又打的什么歪主意?” “不是歪主意。御膳房在宫里,时时可以溜进潜用殿来,给殿下献上美食。” “你除了汤圆和粽子,还会做其他吃的?我现在嘴可挑了,不是什么都能称为美食的。” 薛照附耳对萧约说了几个字:“……这个算美食吗?” 萧约的脸霎时就红了起来,给他一拳:“别自恋了,再说哪里去找那么大的粽叶包得下……” 薛照笑吟吟地受了这拳:“绸缎为叶包裹内馅,只要殿下想吃,日日都有粽子献上。” 春喜班内。 听雪要送到兰台巷的粽子被沈邈全抢了过去,一脸委屈:“二公子,这是我给——” “给什么给?谁也不许给!人家老婆好几个,用得着你下厨?他是当官的,送礼的人无数,会巴巴等着你这几个破粽子?自作多情。”沈邈大马金刀地把门一拦,扯过条凳来,踩在上面护食似的兜住怀里的粽子,腾不出手来解绳,便用嘴咬,还没完全剥开粽叶就大口咬下去,“以后别做蜜枣的,我不爱吃甜的。” 不知想到什么,沈邈连馅带叶咽下一口粽子,补充道:“甜的也行,我也不算讨厌。” 听雪莫名其妙,看着每个粽子都被咬了一角,就算拿回来也送不出去了,他泄气地坐下:“二公子,你想吃粽子,回梁国去要多少没有?怎么抢我做的这些粗陋东西?你在陈国,不仅吃不好,还要东躲西藏提心吊胆。何苦呢?” “我自己乐意,要你管。”几个粽子下肚,沈邈吃饱了,管听雪要水,“我说了,我要带你回去,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听雪递了热茶给他:“小心烫——我不回去,就算二公子赖上一辈子,我也是这个答复。” 那一声提醒让沈邈勾起唇角,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哼道:“谁赖着你?我只是来讨债罢了……梁国有什么不好的?虽然边境苦寒,但我又不是一辈子扎在那了,过两年回奉安去,什么好日子不能给你?总比你现在跟着戏班子四处流浪强吧?” “不是流浪,我们在巡演。”听雪郑重地纠正,“萧公子说我是艺术家,吉先生也说我的戏能为他提供灵感,唱戏的时候我是快乐的,我喜欢唱戏,要唱一辈子。” “别跟我提那俩人,听着就烦。没听说过当戏子当得这么上头的,你回梁国去唱不也是一样的快乐?我不拦着你唱戏,还能找人来听你唱,给你捧场叫座,这还不行?”沈邈探身向前,把听雪吓得后缩:“这……不必劳烦二公子……谢公子好意,可我真的不想再回梁国了。” 沈邈横眉立眼:“你怎么这么顽固!因为厌恶我,连梁国都不愿意再踏足了?跟我睡一觉,就那么恶心你?在那之前,我还是童男子,我都没觉得亏,你还委屈上了。” “啊?童男子?”听雪睫毛颤了颤,他很快垂下眼去,然后起身离开。 “哎,你不乐意提那事就当我没说,跑什么!”沈邈正要追上去,听雪又折了回来,双手递给他一封红包:“抱歉现在才补给公子。” 沈邈拿着红包不解:“哪儿的习俗?又不是过年,端午封什么压岁钱——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但谁给你的胆量充长辈给我发钱?小爷我有的是钱,不信带你回去看沈家库房。” 听雪红着脸摇头如拨浪鼓:“这不是压岁钱……我原来那行的规矩,我们这种人,和童子身的客人过夜,要给客人红包,因为童男的元阳是很珍贵的……” 听雪越说越小声,最后难为情地埋着头。 沈邈愣了愣,又羞又气,捏着红包快跳起来了:“谁他娘的是你客人?原来你一直把我当客人……我和其他人一样?我……我怎么能……听雪,你居然给我这个,出力的工钱吗……你拿我当什么?老子第一次,你想就这么买断了?我真想敲开你脑子看看,怎么这么蠢,笨蛋!……可恶!你居然提起裤子就不认人!” 听雪被如此指责非常委屈,小声分辩道:“我没把你当客人,我早就赎身,不做皮肉生意了,也不是我想发生那种事的……可是,我们到底还是……虽然我没收,但那夜过后二公子的确给了我钱,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二公子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出我们的关系。” “谁逼你做哑巴了?满大街去说都行!戏台子上唱出来都行!”沈邈吼道。 听雪怔住:“二公子你……” 四目相对,沈邈脸比红包还红,他张了张口没吐出下文来,扭身就跑:“别想拿点散碎银子就把我打发了!我不会就此罢休的!明日我还来,后日也来!直到你愿意跟我回去!” 听雪望着沈邈背影拐进转角不见,才收回目光,垂头盯着地上散落的粽叶发呆。 沈二公子不怕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怪他提起裤子不认人……可是为什么要认?怎么认? 这个端午,真是有生以来最特殊的一次……
第135章 多年 豆蔻诗社一年一度的赛诗也在端午,赛诗过后诗社休假,没有学生在内,便显得更加清净了。 参加过公主大婚和册封储君典礼的齐咎怀算是圆满完成了此行任务,不日将要返回梁国。本该在四方会馆收拾行装的他,此刻却坐在了向来谢绝男宾入内的豆蔻诗社中,对面便是他的师妹,念纸居士江蓠。 “师兄,数年不见,一切还好吗?”二人对坐,江蓠给齐悯斟茶,又拿出一沓誊有诗文的上好宣纸,“师兄的学问一定也更加精进了,帮我评阅学生们的答卷,可好?” 齐悯推拒了对方递来的答卷:“又是茶水,又是诗卷,打湿了可不好。” “师兄在文章之事上越发严谨了,是我考虑不周。难得见面,怎好推责躲懒劳烦师兄。”茳蓠也不强求,将答卷都收了下去,“师兄请用茶。” 江蓠名义上只是偶尔指导诗社,但她的才学和诗社的美誉直接挂钩,她本人以及教出来的那些才女都是诗社的活招牌,很得京城高门敬重。所以江蓠实际上在诗社很有话语权,或来或住都随她自由,行踪不定,常有高门相邀,她都不屑一顾。齐悯约着见面,她便提前让女先生们都休假归家了,腾出地方来给师兄妹叙旧。 作为带发修行的居士,江蓠日常是着素衣道袍,又不施脂粉,相貌不似一般女子柔和,反而有些棱角英气,看起来颇有仙风道骨了悟凡尘的高人之感。 今日招待师兄,她就如从前同门读书时一般身穿常服,衣裳颜色还是素淡的,长发挽髻戴一支颇为鲜亮的发簪,显得有些突兀。 发现对方目光停留于发簪,江蓠抬手轻轻抚过:“师兄你知道的,我并不是真心向道,只是女人年岁大了,除了嫁人,这条路也勉强算个不太会惹闲话的归宿。我没到心如止水的地步,也还喜欢这些俗艳之物。” “有声有色些才像真正活着,没什么不好。”齐悯道,“你其实无需守此清苦。凭你的学识声名,只要想嫁,现在也能找到合适的门第。三十岁,年纪也不算大。当今储君,极为英明,世俗言论你不必担心。” “要嫁也要嫁可心的人不是?”江蓠摇头笑道,“师兄娶先夫人,难道是因为门第?师兄之才,要娶怎样的高门千金都堪匹配。” 齐悯握杯的手一顿,热茶荡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他抬眼凝视着江蓠。 江蓠坦然笑道:“师兄离开京城,如今改换身份又回来,不都是为了嫂子吗?师兄的现况,我不多问。但若师兄想倾诉什么,不妨直言。若要饮酒解愁,我也奉陪。虽然师父已经不在,但同门之谊永世不改。” 齐悯张了张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旁人悼亡追怀总要称颂爱妻如何貌美贤惠,然而他的妻子,相貌并不算美丽,甚至连身形都不是时下推崇的窈窕婀娜,从脸蛋到胳膊都是肉乎乎的。看起来很会操持家务似的,但成婚数载,她可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可齐悯就是喜欢她,乐意伺候她。 作为大儒学生,齐悯一开始其实并不太热衷于文以载道,因为是师父捡回来的饥荒孤儿,所以自小就对吃的有一份执念,日常敷衍着老师的教学,多出来的时间便研究食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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