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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拼了!” 薛照满心牵挂萧约,本不想和薛昭这个疯子多做纠缠,但他实在无法忽略听雪惨厉的哭声。 栖梧即使自身陷入险境,首先想到的也是替他人争取一线希望……和他并肩之人又怎能阵脚大乱全无理智? 薛照双手紧紧握拳,他转身回来,目光冷如冰雪地俯视薛昭:“解药拿出来。” 薛昭笑得快喘不上气:“我的好哥哥,都说关心则乱,你到这种时候居然还不杀我,还能心平气和问我要解药,看来你也没有多在意储君殿下啊,可怜他还愿意为你生孩子……这世上虚情假意太多了,没有人会像我爱母后爱得那般深沉,没有人……” “解药拿出来。”薛照掐着薛昭下颌让他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重复,“交出解药,我会把你和冯献棠葬在一处。否则,你会后悔莫及。死是最容易的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求死不得只能苟活,死后挫骨扬灰扬之于风,不入轮回不得超生,黄泉碧落都再遇不着冯献棠。” 薛昭阴狠地眯起了眼睛,片刻之后转为阴森的笑容:“不愧是孪生手足,最懂我的是你——哪有什么解药,又不是毒。不过是深宅大院里算计产妇性命的下作药物,从前找来帮我那些红颜知己剔除眼中钉的,没想到如今还能用上。那是极有效的好药啊,只要吃下去,必定胎横难产,最后落得个一尸两命——储君殿下的肚子似乎比寻常足月的都大些,或许是一尸三命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昭大笑着正要站起来,被薛照一脚踹翻,额头撞在墙上,瞬时一道血流淌过他的左眼,他笑得越发癫狂:“兄长,我睿智谨慎的兄长啊,你想到了亲尝喜酒试毒,却没想到酒里的东西只对怀有身孕之人起效!你终于压制不住怒气了,动手吧,杀了我!这次不是谁的试探,别犹豫,杀了我解气啊,动手啊!我一点也不会怨恨,我好畅快!有儿媳和孙子孙女一起尽孝,母后九泉之下也能展颜了哈哈哈哈哈……” 听雪已经完全懵了,殿下果然是因为喜酒才出事的?只对怀有身孕之人起效的药,可殿下分明是男人…… 薛昭的笑声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让人遍体生寒,听雪用力地摇了摇头,让自己镇静下来——寒意不仅源自眼前这个癫狂的疯子,已经十月了,眼看着京城就要迎来今年的初雪。 雪是最单薄、最易消散的东西,也是最容易弄脏的东西。 还未报答殿下的恩情,竟又被人利用害了殿下,世上怎么会有自己这么无能、这么蠢的人…… 是太阳一晒就化的雪,也是攀附求生的菟丝……丝萝离开乔木的确无法存活,但就算是死,也要用枯藤绞死害虫。 听雪缓缓伸手摸下了发上的银簪,紧紧攥在手心里。 薛昭越是癫狂,薛照越要压制自己的怒火,以免被这疯子激得丧失理智,反而坏事。听完薛昭的话,薛照凝视着他:“冯献棠的死和沈邈有关?在梁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昭身子僵了一瞬,他难以理解:“这种时候,你还能关心别家的事?再不回宫,就再也见不着了!” “再也不能相见的,是你们。我们,我和栖梧还有很长的一辈子。”薛照在薛昭面前蹲下,近距离对他道,“栖梧是未来的天子,天命所归,你伤不了他。他让我问你沈二的下落,现在是你回答的时候了。” 薛昭不知道薛照如何做到如此镇静,在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精密筹谋都落了空——阴阳相隔最苦最痛,但前提是用情最真最深,万一薛照根本不爱萧约呢,万一他从始至终贪图的都只是权势,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不,不可能!薛照一定是在故作镇定,其实心里早就痛得滴血了!他装得冷静,只是还想伺机骗取所谓的解药。 薛昭很快又笑了起来,他看看薛照,又看听雪:“我没回答吗?我早就说过了,我亲眼看着他坠崖,这死法便宜他了。” 话音未落,听雪已经握着簪子狠狠刺向薛昭。薛昭却后发制人,顺势夺过了簪子,欲要反击,薛照直接拧着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后,银簪叮啷落地。 听雪惊魂未定,见薛昭心口位置渗出血来,恍惚不知是否自己所伤。 薛照沉声:“你和沈邈交过手?” 薛昭笑道:“兄长,我既没有你得到贵人恩遇的福气,也没有你文武双全的本事,什么都不如你。就连同样是母后的弃子,她也还高看你两分,我是什么东西?我只配背地里耍些阴谋诡计罢了……” 薛昭挣扎了两下,薛照顺势将他放开,薛昭扯开自己的前襟,心口处已经是血肉模糊。 “已经快愈合了,又崩开了。”薛昭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语调也没有丝毫起伏,“我本来将母后照顾得很好,只是一眼没看住,只疏忽了那么一刻,她就割了腕……好多的血,她躺在血泊里,像一株最红最艳的海棠……听说至亲的血肉入药,能够救死回生……可我到底还是没能救回母后,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的怀里……至死,她也不喜欢我这个儿子……” 薛昭两眼满布血丝,他定定地看着薛照:“兄长,你什么都比我强,若你在场,能救下母后吗?” 不待薛照回答,他又怪异地笑了起来,自己给出了答案:“不会的,母后待你不好,所以你记恨她,一定见死不救。母后待我也不好,但我还是爱她,她是我最爱的人……可她到死都不要我,我再也没有母后了……她又抛下了我,这一次,我再也找不回她了……” 笑声和哭声混杂,最后已经完全疯癫。 “哈哈哈哈哈,我承受的痛苦也要你们都承受一遍!这是你们欠我的!我要下地狱,也得拉上你们一起!阴阳相隔,生死两分,你们都得像我一样,失去最爱的人!” 薛照一个手刀劈在薛昭颈后,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听雪盯着昏倒在地的薛昭许久,才迟缓地抬起头:“驸马……” “他没死,我现在没工夫处置他,也顾不上安慰你。若你亲手报仇能感觉快慰,放手去做就是,不必顾虑。”薛照说着顾不上,但还是对听雪道,“他的话,不能全信。只要没见到尸首,都不能当成沈邈死了。即便他死了,你也还要好好活下去。” 薛照说罢转身就走,听雪站起身:“若是殿下真的救不回来,驸马能够好好活下去吗?” 乌云在聚集,寒意在累积,满天阴沉,就快要落雪了。 薛照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不能。但我不会让他出事。” 听雪苦笑了一下:“生死同命,同生同死都是忠贞……人各有命,人和人总是不同的,驸马你还有机会……快去吧,快回到殿下身边。” 薛照见听雪失魂落魄,怕他想不开,便将薛昭捆了关进装行头的木柜里,然后找来班主,让他一定看好听雪别出差错。 做完这些,薛照直奔皇宫。 还没迈进潜用殿,薛照便听见萧约抑制不住的呼痛声,而裴楚蓝置若未闻,抱着双臂倚在殿门处。 薛照额头布满密汗,周身也被汗水浸透,他双手扣住裴楚蓝的肩:“剖腹!快!我知道你能助人剖腹生产!栖梧被薛昭算计难产,如今只有剖腹这一条活路!” 裴楚蓝却只是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第180章 生产 薛照从裴楚蓝眼神中读出漠视,这不是医者在生死攸关之际该有的态度。 “你还在记恨栖梧。”薛照双手脱力松开了裴楚蓝,他强打精神站起,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明显起伏,定定地看着对方,“因为他要治好别院里的两个人,所以你如今见他遇险便袖手旁观。” 豁的一声剑鸣,利刃架在裴楚蓝脖子上。 “马上剖腹救人!不管谁是谁非,先救人!” 裴楚蓝面无表情,没有一丝畏惧,喃喃自语道:“小青走了,他丢下我不知所踪了。” 殿内的呼痛声渐渐低了下去,微弱发哑的声音像是极细的丝线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薛照包裹其中,从心脏到骨肉都被凌迟。 薛照握着剑的手在发抖:“救人!只要你救回栖梧,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会把裴青找回来,捆在你身边!” 裴楚蓝依然神情恍惚:“掘地三尺……小青又不是死了埋进土里,为什么要掘地三尺?掘地三尺只能把我师父挖出来……你找不到小青的,他生我的气,存心躲着我——” 薛照一拳把裴楚蓝打得踉跄,等他再回过头来,薛照已经丢了剑,双膝跪在自己面前。 裴楚蓝皱眉:“薛照,你……” “若这样还不满意,要我叩头才肯出手,你便说个数来。”薛照汗水流进眼睛里,双眼满布血丝,“裴楚蓝,我知道你不怕死,威胁这招行不通,那我就求你。求你快救我的栖梧,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要他活!” 眼见薛照真的要叩拜自己,裴楚蓝扶了一把:“你说的代价,包括两个孩子?” 薛照重重点头:“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能给!” 裴楚蓝目光凝重,他沉思片刻道:“只要我出手,就没有什么保大保小的狗屁选择。我不要你的命,我就一个条件,别院里的两个人交给我来处置。” “这不行。”薛照不假思索地拒绝。 裴楚蓝瞬间眉头拧紧:“凭什么不行!他们关你什么事,关萧约什么事?为什么非要在这种小事上和我过不去,就为了显得你们普渡众生大慈大悲?仁义道德那一套说得顺嘴,还真心信奉起来了?油盐不进,死到临头还不松口,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真把自己当成陈国的主宰了,有皇室血统的不止萧约一个!” 现在变成裴楚蓝使用威胁的手段了,用萧约的命。 “我知道,栖梧的生死在你一念之间,我愿意答应你的所有条件,唯独除了这一桩。”薛照仰头看着裴楚蓝,“不是为了仁义道德,而是国之法度。” 裴楚蓝眉头紧皱不解其意。 “国有法度,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论罪行罚,不过逾不疏漏。法度刑罚是国之公器,维护国家公义,上至皇帝,下至贩夫走卒,都不可擅用私刑。这是国家的尊严和纲纪,是栖梧想让天下大同大道至公的必经之路。他见过这样的世道,想要亲手塑造如此盛世,这是他的夙愿和抱负。栖梧是我的妻,他的命我要救;同时他也是我的君王,他的命令我要誓死拥护。裴楚蓝,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来不及讨价还价谈条件了,你有一颗医者仁心,暂时抛开是非恩怨救人吧!我求你救我妻性命,我求你!” 闻言裴楚蓝怔了怔,然后冷笑:“医者仁心?少拿世俗的高帽压我,我从来也不是循规蹈矩之人,便铁了心不救又能怎样?你们夫妻总有许多道理可说,既不能动用私刑,我见死不救也没犯律法,你能拿我如何?我的条件很简单,把那两个人交给我,否则……全天下除了我,你还能找到谁来救你的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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