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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昭仪抬眸对镜,将颈上伤痕遮盖干净,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她了,哪怕是为了达成目的自己弄伤自己也不行。她就是要和过去彻底割席,既然上天让她这张脸有所用处,就一定要用到极致,才不算枉费死里逃生再世为人的机会。
第73章 姐妹 随着宫里、二公子府、四公子府还有沈家的贺礼送到靖宁侯府,薛照娶妻之事,正式公之于众,自然在奉安朝野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心攀附之人恼恨消息迟缓,先前听说薛照与妻子回门,还以为是谣传,如今才晓得确有其事。慌忙准备礼物,但又实在为难。 太监娶妻不好祝他早生贵子,要说琴瑟和鸣吧,薛照为人凶恶,能与谁和鸣?思来想去,竟同情起新娘子来,再一打听,可怜的倒霉姑娘还不是奉安的原籍,举家才搬来不久,正好撞在这煞星手里,岂不是倒霉到家了? 好在是个商户出身,要是高门贵女,哪里受得住这份委屈?一准喜事变丧事。如今这样么,好歹是麻雀跃枝变凤凰,得了个侯爵夫人身份也算有点想头。 还有人觉得这桩婚事来得蹊跷,只知道是梁王赐婚,可王上怎会无端乱点鸳鸯谱?背后必然大有文章。 一时间,靖宁侯夫妇成为了奉安城内最热闹的话题,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胆大的各抛各的猜想,胆小的也要站远了听一耳朵。百姓们尚且热切,官宦门第更不必说,各家的贺礼流水一般送到薛家。 与贺礼一起来的,还有二公子府和沈府女眷的拜帖,说得冠冕堂皇,既仰慕薛侯夫人淑德懿范,又慕其佳言令容,把个名不见经传的萧约捧成天上有地上无的绝代佳人,只盼一见。 萧约看罢,恍惚有种自己不是嫁给薛照,而是已经正位中宫的感觉。 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当事人一点都笑不出来,这样的恭维可不是听来好玩的。 应付薛照已经是捉襟见肘,眼看着要把这出戏演崩,萧约还勉强能自欺欺人拿薛照不懂女人给自己做定心丸。 但二公子之妻卢氏,沈家姑娘沈和羲,都不是愚钝之辈。高门大户人情复杂,王室宫廷更是处处藏锋,她们早就将女人之间的算计驾轻就熟,怎会认不出萧约这样的“异类”? 还有个五六岁的小郡主,也要来。 从未出过宫门的小女孩,对外面的世界会感到多么新奇,并不难想象。这个年纪,正是贪玩好耍的时候,多动多话,摸摸衣裙问问发髻,定会让所有人对萧约这个侯爵夫人的注意更加集中,让他更加容易露出破绽。 偏偏是这三位贵妇、贵女前来拜访,漏了四公子的家眷,绝对不是偶然。 萧约心想,四公子冯燎是荷金酒楼的幕后主人,薛照指使二公子冯灼烧了酒楼,紧接着拜帖就到了……借刀杀人这种事,不只有薛照会做。老四那边虽然礼到人不到,但老二家的意图也同样是他的心思。 不速之客来者不善,必定心怀叵测。 那么,既然冯燎费心促成此事,应该是有把握能够借此重创薛照——难道,冯燎知道自己是男子,要给薛照栽上欺君之罪? 不对。 冲喜是裴楚蓝策划,冯燎没理由会知情。况且,婚事是梁王钦赐,薛照成婚之前一直昏迷,新娘子是男的关他什么事?若说知情不报有罪,薛照大可咬死不认,萧约就算自身难保也做不出祸水东引的缺德事。 所以,萧约并不是关键,萧约想,就算和自己有关,至多只是她们想看看薛照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人。 那么关键到底是什么? 梁王二子到底为何要遣女眷上门?沈家掺和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还有宫里……听说,梁王纳了一名新人,年纪比他的儿子们还小,却是一入宫就得了昭仪的位分,几乎是独宠,她也送了贺礼。 萧约仔细检查礼单,一一核对实物。 除了常规的金银珠玉绫罗绸缎之外,各家都送了一些奇怪的礼物—— 四公子的礼单上打头的便是一柄宝剑。二公子之妻卢氏名下是一只雄狐,还有包括生姜在内的多种香辛调料,以及莲子若干。沈家送来一盆待开的棠棣花,柳昭仪赐的是珍稀异种萱草数株和玉璋木瓦一套。 这些东西之中并无夹带,到底蕴含什么深意,萧约不明所以。 总不可能是让薛照裹着皮草边打火锅边欣赏花草——狐狸肉应该也不好吃吧? 萧约按一按酸痛的额角,或许是忧愁如何以主母身份待客,或许单纯是被繁复沉重的发髻坠得——薛照让他在家素衣简妆即可,萧约欣然从命,但要见外人,还是得盛装浓抹,身段嗓音已经错漏百出了,扮相上总得挽回一点。 萧约将礼单暂时搁置,走出库房,回卧室里,把开过光的金锁戴在一两脖子上,揉揉病蔫蔫的小狗脑袋。 一两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生病了,安静地缩在窝里,乖乖吃药乖乖吃饭,睡不着就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专心望着主人,瞧出萧约神色担忧,小狗反而安慰起主人来,低头拱了拱萧约掌心。 因为生病,一直湿润红嫩的小鼻子也变得皱皱巴巴,小狗就用舌头舔人,用软软的、柔柔的潮湿触感告诉主人,没关系,小狗会勇敢坚强,小狗可壮实了,小狗不会有事。 萧约又喂了小狗一些食物和药,看着一两时不时还会抽搐两下,心疼得紧。 薛照自己新伤叠旧伤,怎么养的小狗也要受病痛之苦?是薛家的风水不养人也不养狗,还是怎么的? 相比于贵重但冷硬的金锁,一两更喜欢主人的抚摸,将自己柔软的肚皮送到萧约掌下,想让主人像以前那样又吸又揉。 可是萧约只是轻轻地捂着小狗肚皮,用掌心的热度给它取暖。 小狗小声呜咽着,不明白为什么主人对自己的喜欢好像少了一点或是缺了一块。 小狗不懂失忆,只想让主人多疼疼自己。 萧约给一两喂完了药,对着空碗出神。 韩姨的药是薛照端走的,从先前韩姨抗拒治疗,再到薛照诧异韩姨哑疾不是天生,并要求裴楚蓝保密,萧约肯定背后必有隐情,而且一定与薛照关系匪浅。 但萧约此时顾不得深想,因为他面临更加紧迫、棘手之事—— 三位贵妇、贵女马上就要到府。 除了薛照,他再想不到任何救星。 要不要跟薛照坦白?薛照会站在自己这边吗?萧约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找薛照。 薛照正守在韩姨床前,等她醒来。 这些年来,薛府一直都是韩姨一手操持,她这次病倒,待客接应之事便无着落。外人都晓得薛照脾性,不敢贸然登门,连贺礼和拜帖都是先送去司礼监,得了薛照许可,才由司礼监的人运送到侯府里。 薛照为人冷僻,少年掌权看似烈火烹油,实则他上一次与宴会相关,还是两岁时。卢家的那场大宴上,他的母亲受尽了白眼和嘲讽。而此次,薛照知道她们的来意同样不善。 可是,始作俑者都能毫无羞愧,受害者何必急于自罚认罪? 他倒是想看看,人心能歹毒到什么地步。 薛照向来不是大度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非要和他过不去的,就别怪他做事狠绝。 韩姨咳嗽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不是韩姨。”开口第一句,薛照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韩姨见薛照守在身旁心里感动,本想让这孩子不必担心,多顾惜他自己的身体才是,没想到薛照会说这样的话。 韩姨闻言心头惶急,慌忙掩住面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疹,连连摇头,用不解的目光看着薛照,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么说也不准确,你不是我母亲的陪嫁女官,但你的确姓韩。韩姨,我还是该叫你一声韩姨。” 薛照从袖中抽出两张誊写的宫中记档:“永历十五年,先王郊祭之时,偶然救下遭贼盗洗劫满门被屠而侥幸独活的产妇。当日,产妇生下二女,随后力竭而亡。” 韩姨眼睫一颤,垂头不敢再与薛照对视。 “二女孪生同貌,其中幼者先天失声。先王怜惜婴儿尚在襁褓之中就父母尽失,将二女带回宫中,交由老宫人抚养。那位宫人姓韩,这对双生姐妹也就都姓了韩,在宫中学规矩办差事,从小与郡主们一道长大,后来便成了两位郡主的陪嫁,一个去了卫国,一个到了薛家。” 韩姨双手紧攥着被褥,整个人像被牢牢定住似的一动不动,神色也发木发僵。 薛照又摆出另外两份记录,一份是他抄录的太医院医案,另一份是当月的女官轮值记录。 “永历三十年,春二月初六,女官韩芮兰调任花房不久便因疹休假,太医院开方一剂,又施针治疗,红疹三日方消。返岗之后,此症复发,其妹便提出由自己顶替姐姐,二人暗中交换了职司,后来被人揭破此事,姐妹都被罚了十杖。又因郡主求情,准许韩芮兰与其妹韩蕙兰正式互换职司,从养花莳草改为掌管饰品,再无犯病。” 韩姨周身一震。 薛照盯着韩姨脸上的红疹,俯身凑近:“柳絮纷飞时节,你总爱咳嗽,裴楚蓝说你不是天生的哑巴……韩姨,虽然我已经有答案了,但我还是想让你亲自向我坦白,我有没有猜错?你到底是韩芮兰,还是韩蕙兰?” 韩姨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眼中含泪,内心亦是痛苦万分,闭了眼却抑制不住双泪长流,挣扎一番最终还是重重点头。 “果然如此……你们是孪生姐妹,相貌一致,除了你们自己,别人谁也分不清……”薛照喟然长叹,“可是为何如此?自我记事,甚至更早之前,在薛家的就已经是你了。你们是什么时候互换的?为什么你们姐妹会互换?与我父母的死,有没有关联?与我的身世,有没有关联?” 薛照有太多疑惑急需解答,但韩姨泪水满面,她不停摇头,竭尽所能向薛照表示,她不能说。 她发过誓,余生都要做韩蕙兰,缄口不言。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绝不可再提。若是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善终。 “为什么,为什么要瞒我……”薛照痛苦不已,“我怎么也想不到,在我身边最久的人,瞒我最深……” 韩姨无比怜爱地看着薛照,想让伸手拍拍这可怜的孩子后背,安抚他的苦难。 但薛照躲开了,不让她触碰。 薛照有成百上千种逼问口供的法子,却不能用在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亲人身上—— 名字虽变,但韩姨就是韩姨,多年来默默守护照顾,在意他饥饱冷暖的一直是她。除了萧约,薛照就剩下这么一个关心自己的人了。 “罢了,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问的。我又还能希冀什么?是我痴人说梦了。” 薛照颓然转身,走出两步,却又不甘心地回头来问:“让你保守秘密的,是梁王?你心里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与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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