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茫然和空白,像是原本一直在前方指引他的亮光,突然消失了,他以后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一样。 其实苍暮很久之前就不靠着那光照亮了,那抹光早教会了他要怎么寻找方向,怎么努力向前。 但是,他就是落入了一片茫然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像是一个一直被人爱护的孩子,虽然是顶尖的聪明,虽然做着所有大人的事情,但是却在真正成为大人的这一刻,开始慌乱无措。 苍暮想,等明年国师府后山的桃子结了满树,枝条都被压的垂下来,师父却吃不到了。 到了那一边,谁陪师父下棋呢,还有没有人,能让师父输的心服口服,然后举起拐杖要打呢? 鱼池里的锦鲤,没有师父的胡乱喂,比以前都瘦了一些。 师父他总是,那么轻易就看透了自己。 这个世界,永远少了一个那么懂他的人。 苍暮思绪混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想到什么就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 沈云崖双膝已经没有了知觉,他静静转过头去看身旁的苍暮,苍暮一直在盯着墓碑看,目光却没有焦点。 “苍暮。”沈云崖轻声唤他。 苍暮听见声音了,转过头看向沈云崖。 沈云崖看着他的表情心揪的都疼。 苍暮看着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俯视这芸芸众生,他把自己当成过客。 他放在心上的人太少了。 而因为少,便总是重到难以承受。 “别怕。”沈云崖轻声说道。 苍暮看着沈云崖的眼睛,看到沈云崖瞳仁深处的自己。 他看见自己点了点头。 是啊,不慌,不怕,他还有一束光。 那束光被他抱在怀里,囚在心上。 永远不会离他而去。 他们说好了,棺材里也要依偎在一起,化成灰也要混在一块。 寂静的陵园中,秋风吹过,扬起地上散落的花瓣飘远。 沈云崖起身的时候趔趄了一下,苍暮抬手扶住了他。 沈云崖揉揉腿:“没事,就是腿有些麻。” 等腿上的麻劲过去了,沈云崖跟你苍暮两个人又去了陵园另一面的贵妃墓前,两人磕了头烧了纸,这才并肩走向陵园的大门。 . 三月后,冬至。 这一天从凌晨天没亮,空中就开始飘起星星点点的小雪。 胤都的百姓早早起身,等在通往南郊的城门口,等城门一开,流水般的人群朝着城外祭祀的寰丘涌去。 冬至祭天。 新任国师苍暮,第一次主持祭天仪式。 百姓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涌向祭台下方。 苍暮是和庆丰帝一起到的。 他低头从轿撵中走出来,一身白衣站在飘扬的小雪里,身姿卓绝,矜贵出尘,是落雪之地的神明。 在他身前,浩浩荡荡的人群,那时刻竟无一人说话,天地间只听见雪落的声响。 苍暮转身,踏上台阶,一步步走上高高的祭台。 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他的身影,看着他走到祭台的最高处,看着他目光悲悯地回望浩荡的人潮。 明明无声无息,却震撼到所有人都忘了言语。 台下祭天舞起,震天的鼓点声里,人群纷纷跪了下来。 苍暮的目光收回,轻轻落在祭台一角,与那里一直含笑看着他的目光相遇。 那只是一瞬间,但是他们看着彼此,隔着飘扬的白雪,却觉得时间从此亘古,爱意天长地久。 沈云崖站在台下,看着台上苍暮的一举一动。 那样虔诚。 我愿意成为你的信徒。 世人喧嚣,你信徒万千,我是万千里的一个人。 喧嚣散去,你无人问津,我便是永远不会离开的那一个人。
第233章 这年头好看的都只跟好看的玩? 苍暮燃香祭拜过后,是天子至高台献礼,上香叩拜。 台阶之上,落满细碎的小雪,看起来又湿又滑。 历代帝王行走不便的时候,都是太子代为祭天。 只是如今,大昊没有太子。 庆丰帝目光落在那高高的台阶之上。 身旁众人,皇子百官,一时无人言语。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沈子墨突然走到庆丰帝面前,跪地行礼。 然后他抬头看着庆丰帝说道:“父皇身体有恙,不宜登高。” 百官屏息凝神,彼此目光闪烁,不敢多言。 洛家之事,牵扯太多,几个月来,陛下一改往日行事作风,手段雷霆,少有姑息。 死了很多人。 如今事情告一段落,大家也还是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庆丰帝垂头看着地上的沈子墨,轻轻的问了一声:“是吗?” 众人为沈子墨捏了一把汗。 沈子墨:“是!” “那子墨觉得,该怎么办?” “按例,皇子可代天子祭。” 庆丰帝笑了笑,那笑容映着雪,无端地让人觉得冷。 “子墨说一说,哪位皇子合适?” “此次平叛,七哥出力最大,有他才能让事态这么快的平息下来,代您祭天,理应是他。” 庆丰帝有点出乎意料的样子。 “你真这么觉得?” “是。” 庆丰帝扭头看向沈宸:“老三你觉得呢?” 沈宸转头看向站的离众人远一些的沈云崖,那人一张侧脸落在雪里,沈宸觉得雪再大一点,这人就要看不见了。 也不知道长那么白干什么! 沈宸看向庆丰帝笑道:“八弟说的对,儿臣深以为然!” 沈云崖听见了这边的对话,画一样的人儿转过头,看着大家一咧嘴:“唉,各位,别这样,这叫捧杀,哥们儿实在有点不好意思,瞧瞧,咱这脸都红了!” 沈宸:这货为什么长了一张嘴! 庆丰帝都有点不忍直视。 但是经过沈云崖这么一闹腾,原本肃穆又暗流涌动的氛围顿时没有了,身后的官员们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大家看向沈云崖的眼神都带着点感激。 庆丰帝:“磨蹭什么呢,上去啊!” 沈云崖看着他:“啊?” “你啊什么?” “真要儿臣爬上去啊?” 庆丰帝面无表情:“你也可以跪着挪上去!” 沈宸非常及时地接话:“父皇说得对,那样就显得更虔诚了!” 沈子墨:“我也这么觉得!” 沈云崖手挡在自己脸上,朝他们龇牙:“咬你俩!” “父皇提的,有本事你咬父皇。” 沈云崖转身上台阶:“不好意思,没本事,不敢!” 他就这样嘴里说着玩笑话,脚下一步步朝苍暮走去。 没有人知道,嬉笑玩闹掩盖下的沈云崖,看着越来越近的苍暮,心里有多紧张。 这紧张其实特别没有来由,但是沈云崖就是紧张的感觉脚下步子都迈错了,他有点担心,自己要是一不小心滚下去可怎么办! 想着想着,他竟然在一半台阶的地方停了下来。 万千目光交织在身后,其实这个停顿,相当的不合时宜。 但他一颗心咕咚咕咚跳,着实想平复一下子。 好没道理,没道理到沈云崖几乎有点委屈。 他可以做到对这个世界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都条缕清晰的分析好坏利弊。 他可以冷酷到半点不犹豫地扫清对自己的所有阻碍。 可以眼睛不眨地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可以是一个冰冷的刽子手。 但是苍暮,苍暮只要等在那里,等在他的前面,就能让他的心脏欢呼不已。 那么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对他深刻的爱意,深刻到有一种卑微的委屈。 如果苍暮不爱自己,如果他想要离开自己,沈云崖不敢想象自己会对他做出什么举动。 他会吃掉苍暮的。 字面意义的那种吃掉。 连骨灰都不用混,他们的所有一切直接就在一起。 幸好。 沈云崖想,幸好。 苍暮在尽头看着他,沈云崖极快地闭了一下眼,然后快速地走完后半程的台阶,来到了苍暮身旁。 他送上祭礼,然后从苍暮手里接过长香。 两人对着烈火燃烧的巨鼎,齐齐跪下。 弯腰,额头磕在落雪的台面上,浅浅的凉意沾染在两人的眉间。 高处的风吹得他们长衫猎猎作响。 祭台下的沈宸,静静看着高台之上默契跪下的两个人。 落雪之中的这一幅画面,绝对会是今日所有在场之人,这一生都难忘的风景。 沈宸看着他们,不知为何,一丝异样的情绪在他心头升起。 那两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再也容不下任何一个人。 再没有一个人能插到他们的中间。 沈宸被自己的想法吓愣住了! 祭台之上,那两个人起身,震天的鼓声又响了起来,身后的百姓也热闹起来。 沈宸却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边沈子墨发现了他的异常,歪头看看沈宸眼珠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沈子墨用手肘抵了抵他:“干嘛呢,三哥,发什么呆啊?” 沈宸顿时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有些慌乱地看着沈子墨。 沈子墨疑惑:“怎么了,你这是魔怔了?” 沈宸摇摇头,用一双冰凉的手捂住脸,想杜绝自己脑袋中的胡思乱想。 他解释道:“昨晚睡的迟了,加上今早起来的早,可能没睡好,头有点疼。” 沈子墨扭头看看身后,“三哥,崔大夫在,你不舒服的话要不要让他看一下?” “没事,回去歇一歇就好了,以前也有过。” “噢,那你多注意身体,这又下着雪,天气冷,小心别染了风寒。” 沈宸低低应着,“嗯。” 沈子墨抬头看着祭台上面的两个人,看了一会,感叹道:“真养眼啊!” 沈宸一愣。 沈子墨还在盯着上头,没发现沈宸的异常,感叹完了他随后来了一句:“凭什么?” 沈宸心惊胆战地问他:“什么凭什么?” “离王府难道是什么宝地吗?” “啊?” “怎么长得好的都是离王府出来的,太不公平了!” 沈宸眨眨眼睛。 沈子墨扭头看过来,疑问很大:“这个进离王府的筛选,其中是不是有一项是看脸?你就看看他们家南楼,再看看后来的那什么乌曳,没一个长得差的!还有,还有去他们家做客的和尚,连和尚都长得好看!” “这年头难道好看的都只跟好看的玩?” “太没天理了!” 沈宸:“......” 他再抬头看看祭台上的那两个,突然觉得自己也许是想多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6 首页 上一页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