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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走! 那一瞬间沈云崖的大脑滑过这个念头,他要走,他要就这样走掉! 他要把我独自扔在这里然后自己走掉。 沈云崖拖着断腿狼狈地爬在地上拽住了苍暮的衣角。 苍暮停下脚步,侧过头从高处淡淡地垂眸瞥向他,那眸光中几乎含着怜悯。 “哥哥还有别的事?” 沈云崖惊慌地抬起眼眸看他,眼里是绝望和祈求,脸色苍白的可怜。 “哥哥不说话,那就是没事了,哥哥松开手吧。” 沈云崖羸弱不堪地摇头。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不说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说之后会遇见什么样的情况。他一个断腿的浑身是伤的人,冬日的这一晚都不一定能挺过去。 “松手。” “苍暮,你不带我回去吗?”沈云崖咳了几声,唇瓣染了血,哭着问道。 “回去?”苍暮轻轻的笑,“哥哥说的回去是回哪里?” 沈云崖慌乱无措地看着他。 “哥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你是自由的,我不会阻止你。” 沈云崖摇着头,眼泪豆子一样往下掉:“苍暮,带我回家好不好?” 苍暮就这样勾着唇一直静静地看着沈云崖。 “哥哥现在是想回家了?” 沈云崖抹掉脸庞上的泪,点点头。 “那要是我不带呢?” 沈云崖拼了命朝他脚边又爬了爬。 他身上的衣服都成了片片屡屡,整个人其实跟冰块一样,以至于断腿的疼痛反而感觉不到什么了。 “苍暮求求你。” 苍暮眸色深沉,目光在他柔白的肤色上辗转许久。 再开口时,嗓音沉暗:“哥哥求人就是这么求的吗?” 沈云崖忐忑不安地看着他,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苍暮指尖扣住沈云崖下颌,拇指在他嘴角徘徊,说不出的缱绻。 “哥哥现在连怎么求我,都不会了吗?” 沈云崖感受着唇角的触感,手里几乎揉皱了苍暮的衣角。 他明白苍暮的意思了。 沈云崖缓缓扭头朝里面满地的血污和纵横个的尸骸看了一眼,空气中的气味让人作呕。 他双眼含泪看着苍暮,还是难于置信,“要,要在这里吗?” 苍暮微笑,朝他极轻地眨了下眼睛。 沈云崖不住的哀求:“苍暮,换个地方吧,求求你,换个地方。” 苍暮脸上的笑意没有了,“哥哥还是松开手吧。” 沈云崖拼命摇头,哭着求他:“苍暮你不要这样,换个地方,求你了,换个地方可以吗?” 苍暮淡淡笑道:“哥哥,要是我掰开了你的手,哥哥可就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苍暮已经成了一个疯子,沈云崖在那一刻明白,他并不在乎带回去的自己到底是生是死。 只是生同床,死同棺的区别,反正总是属于他苍暮的。 如果沈云崖活着不乖,那倒不如抱着一起睡在棺材里,反正他早就准备好了。 沈云崖跌坐在地上。 “我只是觉得,哥哥得有个印象深刻的回忆。毕竟人做错了事,就应该得到教训。”苍暮温声说道。 “好。”沈云崖闭了闭眼又睁开,“好。” 他颤抖着手,缓慢地伸向苍暮的腰带,因为抖得太厉害,几次都没有解开,还把指尖的血染在了苍暮的白衣上。 苍暮并不着急,只垂眸静静地看着,并不帮忙。 沈云崖亲手放出了那曾经一次次剜开他心肺的武器。 他抬头看向苍暮。 似乎到现在还在祈求。 还在期望他大发慈悲地换一个地方。 但是眼前这个人,完全不为所动。 这个人做了的决定,向来没有人可以动摇。 沈云崖沉默地收回了目光,他知道说再多都没有用了。 他就是求再多遍都是徒劳无功。 沈云崖直起身子,凑了过去。 手指掐着自己的掌心,他想让自己起码能有一些其他的痛觉。 起码能让他能够有一时半刻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缓缓启唇。 苍暮垂头看着他,瞳孔针扎一样缩了一下。 明明是罚他,明明觉得应该罚,可是心口却有巨大的空洞在吹着冷冽的寒风。 哥哥,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无边的黑暗中,破败脏污的破庙里,蜡烛已快燃至最后,只剩下微弱的火苗。 地上大片的血迹,破碎杂乱的尸体,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如有实质,几乎能让走近的人感到当头一棒! 沈云崖跪坐在地,像是置身于一场荒诞恐怖的梦境之中。 用尽最后的力气,讨好,和哀求。 心如死灰。 双颊酸涩,他浑身痛的再也使不上力。 沈云崖抬头,满脸是泪。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求求你,给我。” 苍暮垂眸去看,眼里明明是怜悯,但是他伸手拽住沈云崖后脑的头发,迫使他一直抬头看着自己,说出的话却是: “哥哥你贱不贱啊?” 沈云崖抖的说不出来话。 “离王府锦衣玉食的日子你不过,千娇百宠你不要,你要跑到这野地来,混在这些臭虫手里。” “怎么?嫌我一个人还不够, 人多了玩是会更爽吗?” 沈云崖用尽最后的力气摇头。 “你既然这么喜欢外面这些脏地方,我怎么也得成全你啊!” “不然,哥哥可不是要遗憾了?” “不然,下次若是再想来这些地方,可要怎么办啊!” 苍暮声音带着寒霜,像是在寒冷的冬夜又兜头浇来了一盆冰雪,让人彻头彻尾的浑身冰凉。 沈云崖摇头,声音只剩下了游丝一样的气息:“再也不离开苍暮了,一直都听话,一直乖。” 苍暮歪着脑袋,似乎是终于听见了自己想听到的话,浑身冷冽的气息都散去了不少。 他一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突然猛地掐住沈云崖下颌,略一使力,就迫使沈云崖一下子张开了嘴。 苍暮眉头轻轻一拧。 猛地堵了上去。
第43章 很庆幸,不用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其实沈云崖心里是有准备的,但是疼痛减弱了他的反应力。 所以一切还是那么猝不及防。 沈云崖被猛地噎住了。 喉咙在煎熬中牢牢地缩了起来。 那一刻,滚水一路过境。 带着浓郁的气息,狠狠的浇下来,一直烫到他空荡荡的拧在一块的胃。 沈云崖被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他像一只虾米一样,腰弯在地上,快要把脊背都咳断。 咳到最后,沈云崖趴在满地泥污中间,不住的干呕。 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终于被抽尽,沈云崖躺在地上,断掉的那条腿无力地歪着,终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掉入昏迷的深渊。 直到感觉有人抱起了自己,把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好,沈云崖才松懈了最后一丝意识,掉入了无边的黑暗。 . 沈云崖并没有晕多久。 当身体在苍暮怀里慢慢有了温度,断了的那条腿和身上到处的伤口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他在昏厥中就开始了一声声无意识的闷哼,等到清醒的时候,已经疼的满头是汗。 马车在黑夜中奔驰,苍暮的脸紧紧贴在沈云崖的额头,用帕子擦着他鬓边的汗。 “哥哥,再忍一会儿,到了尧城就能用药了。” 沈云崖抖着唇,“疼。” 苍暮把人紧紧搂住,在脸上细细密密的亲,“我知道我知道,知道哥哥疼,哥哥不要怨我,只要你再也不离开我了,等哥哥好了我随你怎么打怎么罚。” “只要你爱我再也不离开我,怎么样都可以。” “哥哥,我好想你,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要是再找不到你,我要怎么办,我到底要怎么办?” “你怎么可以想要离开我,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苍暮呢喃一般,埋在沈云崖脖颈处。 沈云崖感到有泪水,滴落在自己的脖颈上。 许久,沈云崖轻声说道:“对不起。” 这一句过后,他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没有问巢江边上的那个村子到底怎么样了。 没有问房东夫妇和孩子们有没有死。 没有问苍暮是不是把所有人都杀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自己对于现状无力改变,索性一头埋在沙子里。 不去看不去问。 用一块完好的皮肤,去遮盖掉底下层层叠叠鲜血淋漓的伤口。 就可以对自己说,根本没有受过伤。 明明才离开,那过去的三个多月在他脑海中竟然一片雾蒙蒙,所有人的脸都是面目模糊的。 尧城的宵禁早就开始了,但是马车驶到城门口,紧闭的城门就缓缓打了开来。 车子进城后朝城中一处不太起眼的宅邸驶去。 马车绕过曲折的小巷,从偏门直接驶入宅邸内的一处院子。 车子停下,苍暮抱着沈云崖下了车。 早就等待在一侧的大夫提着药箱跟随着他的脚步往屋中走去。 沈云崖左小腿已经血肿,皮肤被撑的薄薄的看着十分骇人,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连头顶都是一块块血污。 不知是因为受伤感染还是受凉,身上已经开始发起了高烧。 在半路还迷迷糊糊疼醒过来的人,已经又昏睡了过去。 老大夫一辈子见多识广,看见这一身也眉头皱的半天没有舒展开来。 房间中灯火明亮,直直照了一夜。 沈云崖在昏睡中又几次因为剧烈的疼痛醒来,但是整个人因为发烧,一直显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 一直到早上,身上所有伤口都被处理清洗干净,又被苍暮搂着硬灌了一碗药下去,后来才睡的安稳起来。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屋外天光正亮,沈云崖不知道自己在哪,睁着眼睛望着窗外天光发了一会呆。 就这一会儿,苍暮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了两个白瓷小蛊。 看到沈云崖醒来,他赶紧在床边小几上放下托盘,过来牵住沈云崖的手,贴了贴额头。 “烧退了一些。”苍暮亲亲沈云崖额头,说道:“估摸着哥哥快醒了,才让他们熬的粥和汤,时间正正好。” 沈云崖安静地看着他,黑长的睫毛在眼周形成一个柔软的弧度,让苍暮想起它扑闪在自己脸上时微痒的触感。 “我还能走路吗?”沈云崖问道。 他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悲哀,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无论是是还是否,对他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苍暮蹲下来,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脸,“怎么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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