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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着彩毡挂毯。”阿英推销着,“往小两口的屋里一挂,谁来不得夸声好。” “哎呦,怎么这么漂亮呢!”看到挂毯的一瞬,妇人立马心动了。可待问了价格,脸上的笑容便淡了。 “看些实用的吧,挂毯啥的,有没用都一样。” 阿英又拿出一件多彩毛线宽边围巾,“这个好,出嫁的时候往新娘子肩头一披,不得像天上的仙子下凡似的。” “平日不用的时候,可以展开挂在墙上,像傍晚天边的彩霞一般。”阿英极力推销着,“我这儿就两百五十钱,到了云中郡,不得五六百。” “您摸摸。”阿英将毛线围巾的一角递给妇人,“软和不。” 妇人捏着云朵似的围巾,想着,这围巾用个十年八年也是成的,这么一算,相当于一年就二十铢钱的样子,也不算贵了。 “行吧,就要这个!”妇人咬牙应下,又道,“再给我看个别的,两样一起买,你算便宜些。” “哎!一定的!” 小小的杂货铺里,阿英忙活地忘记了自己的腰疼,耳边只有五铢钱匡当当入柜的声响。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朔州, 位于内外长城之间,北接大漠,南扼三晋, 西望黄河, 东接恒山, 素有“塞上绿都”之称。 从怀朔到朔州, 先经稒阳道出大阴山, 尔后过杀虎口进外长城。 “不到长城非好汉”。上辈子的贺兰定不是个好汉,没去过长城。小时候是没条件去,长大后是人疲软了提不起精神去爬长城。 “万里长城永不倒”是一种国家精神象征。 “孟姜女哭倒长城”则是反应了封建阶级对于劳苦大众的剥削。 总之, 贺兰定虽然没亲眼见过长城, 但是“长城”却贯穿着贺兰定的成长过程, 时而不时地给他带来不同的感受。 在很小的时候,贺兰定还笑话过古人修长城之愚——就砌一道墙怎么抵挡住敌人呢?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杀虎口外, 抬头仰望盘踞山巅之上的雄伟长城,宛若一堵巨人之墙让人望而生畏。 贺兰定才明白“不教胡马度阴山”真不是一句虚言。 哦, 差点忘了, 如今的自己就是“胡马”中的“胡”,“壮志饥餐胡虏血”的“胡”。 “哇~~好高啊!” “天!那是龙吗?是中原的大龙吗?” 阿昭和阿暄仰头朝天,震惊于巍巍长城之威,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是长城。”贺兰定指向山巅的一处凸起,“那里是烽火台, 狼烟起, 江山北望.....额....”说完贺兰定自己卡住了, 这词儿放在此时此刻似乎不是很恰当啊。 “为什么是江山北望?不是南望?”阿暄疑惑, 小指头指向南方,“梁国在南边呢。” 贺兰定:......嗯......除了沉默,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一旁的阿昭小眉毛一扬,笃定道,“这词儿是汉人写的吧。”北望山河,是失去的故土。 “不提这个了。”贺兰定一左一右笼住两小孩儿的脑袋,将他们带回队伍,转移话题道,“去看看阿大宝宝怎么样了。” “哎!”提起小宝儿,两小孩儿顿时被转移注意力,一溜烟跑回车队,爬上马车,钻进去逗小宝玩儿。 阿大是阿英和青云的第一个孩子,尚未过周就成了“留守儿童”。这次贺兰定突发奇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除了给朔州分店送货,还捎带上了小婴儿阿大。 “嘘,小声些,小宝睡了。”车厢内,阿昭压低声音小声说话。 “哇,他好圆嘟嘟。”阿暄跐溜了一下口水,“像个甜果子。”竟是看馋了。 “你别乱来。”阿昭推搡着阿暄,钻出车厢,开始告状,“阿兄,他刚才想啃阿大的脸。” “我就是觉得太可爱,忍不住。”阿暄噘嘴嘟囔着,“阿大要是我弟弟就好了,我就可以每天抱着他一起睡觉了。” “我们有自己的弟弟。”阿昭提醒,“你忘了,斛律家的黑塔。” “啊.....”阿暄愣了愣,他的确忘了这一茬了。 “等这次回去,我们去看看黑塔吧。”阿昭拉拉贺兰定的衣袖。 “好。”贺兰定点头,“正好看看朔州有什么特产,给他们带些回去。” 要说如今的朔州有什么特产,那就是羊毛制品了——原材料还是从敕勒川草原来的。 车队过了杀虎口,进了外长城,众人明显感觉到了气候的变化。 “太热了,不如咱们怀朔舒坦。”擦擦脑门上的热汗,众人感慨着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来的舒坦。 “可是到了冬天,这儿比咱们暖和啊。”有人小声嘀咕。 “暖和你来呗。”立马有人回怼。 “我才不要。” 另有熟悉朔州的人赶紧道,“别看这会儿热,说不定到下午还会下冰雹呢!” 朔州虽然在阴山之南,可是气候环境也好不到哪儿去。降水量虽然多些,可是降雨都集中在六月到八月,一下从旱灾变成洪涝,还时不时下冰雹。 “就东南边儿的地好些,有森林有草原。”那人给众人讲着朔州的情况,“西北、西南都是荒漠,还不如咱们敕勒川呢。” “什么是荒漠?”涉及知识盲点,阿昭忙问。 “就是土地变成了细沙,细沙连成一片,就成了寸草不生的荒漠。”贺兰定解释。 “为什么变成了细沙?”阿昭追问。 “地面植物被破坏,水土流失,就地起沙。”贺兰定一直在琢磨在怀朔种田的事情,翻了许多当地记载和农书图志。 发现在孝文帝时期,怀朔还是能种田的,因为官府兴修水利,通渠灌溉,这让怀朔一度有后山小江南之称。 然而,随着六镇没落,曾经的农业水利工程也被荒废,还算肥沃的农田竟是退耕还牧了。 贺兰定想着怀朔种田,那就得要有朝廷官府的号召力,把荒废的水利工程给重新修建起来。 显然,贺兰定没这样的号召力和统治权,而身为怀朔镇将的阿翁对种田毫无兴趣。这种无能为力让贺兰定心生郁闷,才想着出门走走看看。 “朔州也是一样。”在朔州建立据点时,贺兰定深入调查过朔州的地理情况,“在汉书的记载上,沙陵湖周边还是水草丰茂的草场,如今却都成了荒漠。” 兴许和气候变化以及河水改道有关,但更多的是因为过度放牧,让草场失去了再生能力。 “不能重新种草吗?”阿昭问。 贺兰定想到后世的毛乌素沙漠改造以及黄土高原变绿水青山,实在没法昧着良心告诉小孩儿说不可以。 “可以是可以的,但是.....” “我知道。”不等贺兰定说完,阿昭抢先道,“但是要等贺兰家的葛纸卖遍大江南北。”她还记得先前想要从南方借水给敕勒川的事情。 “为什么啊?”阿暄挤过来,好奇不已。 “因为很难。”贺兰定并不隐瞒,“不是一天两天能干成的事情,兴许要穷及几代人的一生。而且.....” “而且,可能一百年也见不着收益。”一百年,皇帝都不知道换了几轮了——哦,南北朝的皇帝还都特别短命。 啊,不对!一百年,北魏肯定是没了。高欢的北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摇头头,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杂念甩掉,贺兰定最后总结道,“总是,退沙还耕是可以实现的,但是,目前无法实现。” “好了,不说了。你们两个回车里睡觉去!睡醒了正好吃饭。”被两小问东问西,勾起了贺兰定满腔愁绪。 行至晌午,艳阳高照,车队在一处树荫下停下休息。 “郎主,那边似有农家,要不要去采买些补给?”车队出行带足了馕饼、粟米和肉干,又是多雨季节,一路吃喝都有保障。 但是众人还是不忍心看着贺兰定与他们一样就着白水啃饼,沿途总是想着找些新鲜吃食给贺兰定加餐——郎主长胖些,容貌能显得慈祥些(硬件不行就气质取胜)。 贺兰定不知大家伙儿心思,点头同意,又叮嘱道,“礼貌些,别惊扰了人家。” “好嘞!”得到同意的随从翻身上马,一溜烟向远方的村落跑去。 一刻钟后,滴哒哒的马蹄声传来,竟是已经回来了。 “郎主!有鸡!”随从一手反剪着鸡翅膀,一手拉着缰绳控马,马鞍旁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看来收获颇丰。 “还有一种没吃过的菜,说是好吃呢。”随从下马,将老母鸡丢给厨子,自己提着麻布口袋走到贺兰定跟前,打开口袋展示,“好玩呢,这个菜叶子是绿的,根是红的。” 随从絮絮叨叨着,“老头子说这菜还没长好,我看了实在忍不住,就要了一把。” “说是叫菾菜,郎主你......”刚要问郎主知不知道这种菜,却见贺兰定突得身体坐直,像是看到猎物的猎豹瞬间从懒洋洋切换到捕猎模式。 贺兰定扒拉开麻袋掏出一把菜来。 “甜菜?!”肥厚的绿叶,红色的根茎脉络,就是甜菜叶子的模样啊?! 南北朝的时候就有甜菜了?!这不可能吧。中国古代的糖,要么来自蜂蜜,要么是麦芽糖,往后期则是蔗糖。甜菜根制糖不得到近现代了吗? 贺兰定对糖的历史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甜菜是外来物种,反正唐宋元时期没听过用甜菜制糖的。 难道只是叶子和甜菜有些像 “不是甜菜,是菾菜。”随从纠正,说着又挠挠头,自言自语着,“或许是方言的缘故?”怀朔和朔州隔着大阴山,许多话和词儿都不一样了。甜和菾听着也差不多。 “我去看看!”贺兰定坐不住——倘若这真是甜菜,那自己可真的要发达了! 这可是糖啊! 一骑绝尘跑到农户下,贺兰定下马就问,“这菜怎么吃?有根不?” 老农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摔地上。 贺兰定意识到自己的事态,连忙翻身下马,笑道,“就是没见过这菜,不知道怎么吃。” “这菜不是吃的。”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只见一个扎着小辫儿的小孩儿从门边儿探出头,回道,“菾菜是种了卖给药房的,还没长成呢,这人偏要买!”一脸的不忿。 老农回过神来,怒斥道,“就你长嘴会说话,怎么和贵人讲话的,快回去!”怒斥了小孩儿,老农勾着腰,冲贺兰定笑着,“小孩儿不懂事,笨,您别.....” “没事。”贺兰定摆摆手,“我们失礼在先。” “您给我说说这个菾菜,药用吗?根是什么样的,可以吃吗?” “好吃的,脆甜的。但是哪儿舍得吃,卖给药房能赚钱的。”老农细细介绍着,“有根,根像芦菔似的,红彤彤的....” 就是甜菜了!贺兰定心中重重一跳。甜菜根就是红色的,长得像胖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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