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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大军越发逼近,近到贺兰定隔着漫天的雪粒子都能看到对方狰狞如野兽一般的面孔。 拒马上前,盾兵列阵,箭手在其后。 近了,又近了。 当柔然前哨军进入弓箭射程的一瞬,弓如霹雳弦惊,箭雨漫天,遮天蔽日如蝗虫过境。 一波箭雨射出,前排箭手蹲下,后排箭手补上,又是一轮箭雨。 如此交错射击,强力猛攻之下,蠕蠕军队的前哨步兵倒下一片。 “冲啊!干死他们!”猛攻激起了柔然人的凶性,队伍后方的骑兵顾不上什么队形,策马奔腾上前,誓要将敌人踩踏成肉泥。 “收!”盾牌连成盾墙,弓箭手隐于其后。“哞哞”两声,八头大黑牛从后方扑出,每只黑牛的身后缀着一只火油桶。 火苗见风就涨,很快烧到了黑牛身上。吃痛又惊慌的火牛撒蹄子狂奔,一头扎进柔然骑兵队。马儿惊慌失措,没把住缰绳的柔然骑兵被掀翻下马,瞬间被踩踏成泥,重归敕勒川的怀抱。 草原作战,骑兵优势极大,开阔的地势,骑兵一个冲刺能将步兵串成一串冰糖葫芦。柔然此次大军压境,步兵在前——大概率是柔然人的奴隶,骑兵在后——这才是柔然主力军。 贺兰部落以一波箭雨骗得柔然骑兵冲击,再以火牛冲散骑兵列队,趁着柔然人被打得措手不及之际,两队骑兵从贺兰大营奔袭而出,一左一右,犹如两条巨蟒蜿蜒过草地,闪电般将柔然骑兵包围。 绞杀时刻! 贺兰骑兵快如闪电,装备精良,雪亮的大刀照亮阴暗的天空,锋利的刀刃劈开塞北的冷风,“咔哒”一声,一颗大好头颅飞出,热血喷涌,激起腾腾热雾。 “杀!”敌人的鲜血激发了贺兰骑兵的士气,他们势如破竹,越杀越勇。 小半个时辰过后,战场上已经没有战立的柔然人了。至此,柔然大军的先头部队全灭。 贺兰骑兵一份为二,一部分勒紧缰绳,警戒护卫;另一部分翻身下马,开始武器回收,以及补刀——尖枪戳进胸口、利刃切开脖颈,确保每个柔然人都死得不能再死。 寒风呼号,阴云低垂,黑压压一群秃鹫在半空中盘旋,只等人类的战争结束后冲下去饱餐一顿,吃个爽。 “蠕蠕大军往东北去了。”天空中的猎鹰穿来了敌人的情报。 “武川?”怀朔东行六十公里便是武川镇。 柔然人作战有两大特点。一是善打顺风战,一旦开头占了先机,柔然士兵就会越战越勇,鲜血能够激发他们的凶性。 二是善打退堂鼓,苗头一旦不对,他们转头就跑,绝不恋战。 贺兰部落的闪电出击将这群雄心壮志的柔然人打懵逼了,直接转头去攻打隔壁武川镇——谁都知道柿子要挑软得捏。 只是......武川也不是软柿子啊。宇文父子可不是好啃的肉骨头。 将一闪而过的念头抛到脑后,贺兰定开始巡营。 此战贺兰部落虽无死亡,但是伤者不可避免。大营里专门设有急救营,里头的军医是贺兰定花大价钱从孙良医那边挖来的学徒。学徒虽然不如孙良医经验丰富,但是处理外伤绰绰有余。 看着用冷白开冲洗伤口的士兵们,贺兰定心里不是滋味——他早该把白酒给弄出来的! 可是,部落里吃饱肚子也就才这两年的事情,哪有粟米去酿酒呢?再者,贺兰定是真不会酿酒。 “那就抓个会酿酒的回来!”贺兰定心下发狠。自己的步子还是太慢了——一步一个脚印地稳扎稳打固然稳妥,可也会错失许多发展的良机。 “还有....□□.....”在推算洛阳不稳,柔然可能来袭的时候,贺兰定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提前把□□给搞出来。 在没有走到今时今日之前,贺兰定根本没考虑过大型战争这回事儿——对,高欢会造反,大魏会完蛋。可是,这和他们贺兰家有什么关系?你们打你们的,我贺兰老实在草原放羊织毛线。 然而,现实给了贺兰定迎头痛击。世上多得是身不由己之事,大多数时候,人都是被历史推着向前走。 树欲静而风不止。贺兰家想要安逸放羊牧马也要看旁人同不同意。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与柔然一战并未持续很久, 从正月二十到二月初五,柔然大军先是在怀朔镇外被贺兰部落斩了“队首”,转头向东北去, 又在武川镇外被宇文部落揍得找不到东西南北。 接连受挫的柔然人兵败如山倒, 夹着尾巴灰溜溜逃回了草原深处。 其实, 柔然大军退得如此迅速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去岁草原水草丰茂, 牛羊壮硕, 冬日又没有遭遇寒流灾害——家里中有粮,不到迫不得已,柔然人也不想拼命。几经试验后发现六镇没那么好打, 立马就放弃了。 贺兰定并不放松警惕, “大规模正面进攻不成, 他们一定会化整为零,小规模骚扰,抢一把就跑,大家一定要保持警惕。”贺兰定不希望损失任何一个族人。 “阿兄!”小童欢快的喊叫声传遍草原, 一只骑兵队从北城门鱼贯而出,直扑贺兰大营。 贺兰定看不清马背上小孩儿的面目, 却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 “阿昭!阿暄!”贺兰定遥遥呼应。 贺兰定已经快两个月没见着两小孩儿了, 心里牵挂得不行。原打算今日将草原营地的人手重新规划分配好后就回贺兰大宅,没想到同样思念兄长的阿昭、阿暄已经等不及,带着人马出城来了。 马队在贺兰大营外的拒马木前停下,两小孩儿翻身下马,如小炮弹一般直扑贺兰定。 贺兰定弯腰张开双臂, 迎接两小孩儿的到来。小炮弹撞入怀中的一瞬, 贺兰定立马察觉到异样——分量轻了。 再一看, 两小孩瘦了一圈, 原本圆嘟嘟红润润的苹果脸瘦成了尖锥脸,Q弹布丁一样的脸颊肉全没了。脸小了,一对眼珠子越发显大了。 “瘦了,瘦了!”贺兰定痛心不已。 阿昭红了眼眶不吱声,阿暄苦着脸道,“阿兄不在,吃不下,睡不着。” 贺兰定离开的第一天,阿暄还没觉得有什么,照吃照玩儿一点不耽误。 可到了晚上,漆黑安静的屋子里没了阿兄“咻咻”的呼吸声,冰冷厚重的被窝里没有阿兄热乎乎的臂膀,那可真是.......哪怕是现在想想都要哭。 再到了后来,柔然大军压境。哪怕在怀朔镇内的贺兰大宅也能听到万马奔腾、弓弦霹雳之声,两小孩儿就更害怕了——他们的阿兄正在和敌人战斗。 “阿爹.....阿爹就是这样有一天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阿暄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幼年的记忆并没有被遗忘,只会在某一刻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 阿昭吸溜着鼻水,努力崩住眼泪,哽咽道,“阿兄打败过他们一回,就能打败他们第二回 。” 等待的时间异常漫长,草原上的嘶吼声、哀嚎声、血腥味顺着呼号的北风翻过城墙,钻进了贺兰大宅,钻进了兄妹二人的耳中鼻下。 两小孩儿紧紧依靠在一起,团成一团,恨不得回到在母亲肚子中的最初形态,也是最安全的时光。 “是阿兄不好,阿兄不好!”贺兰定又心酸又懊悔,真想给自己哐哐两拳——自己是脑子坏了吗?怎么能单独把两小孩儿落下呢? 正如先前所说,任何抉择在选定的那一刻都不知道是对错。 “阿兄也不知道蠕蠕那么不经打啊。”贺兰定挠头,他更不知道,对两小孩儿而言,与阿兄分开要比直面腥风血雨还要可怕。 “阿兄,没关系的。”阿昭反过来安慰贺兰定,“我已经长大了,以后不会再害怕了。” 听着小孩儿懂事的话,贺兰定想说,没关系,以后阿兄无论去哪儿都带着你们,再也不分开。 可是,安慰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滚又吞回了肚子里——小朋友经历此事都已经成长了,自己此时再开倒车,不是让成长时所经历的痛苦都白费了吗? “嗯!阿昭、阿暄最厉害!”贺兰定一人比了个大拇指——在这世上,谁也不能依靠谁一辈子,分离才是最后的结局,让两小孩儿趁此机会坚强成长起来,也未尝不可。 “咱们得赶紧把掉了的肉给补上!”贺兰定大喊一声,一手抱起一个往大帐去。 谁知,两小孩儿将脑袋往他肩窝里一搁,随着上下起伏的步子颠簸两下,眼皮儿一耷,竟是秒睡了。 给两小孩儿剥去厚重的皮袄,轻轻盖上羊毛被,贺兰定静静看着两小孩儿安静乖巧的睡颜,一颗因着血腥战争而浮躁的心也缓缓安静了。 心绪宁静下来的贺兰定正要准备办公处理一些战后事宜,外头来报,说是斛律部落来人,斛律金亲自拜访。 “贺兰首领料事如神,能征惯战。”斛律金恭维道。 “侥幸侥幸。”贺兰定倒不是自谦,而是事实如此,倘若不是这次柔然方面畏难而退,没有必死之心,这一仗绝不会这么轻易结束,贺兰部落的伤亡无法估量。 贺兰定在复盘整个事件的时候,甚至会想:这会不会是老天爷给自己的一次示警和机会——乱世将至,需早做打算,下一次可就不是“演习”了。 外界的恭维谦虚只会让贺兰定更加警觉,鲜花和掌声都在提醒贺兰定:你要做的还有许多,再快些! 斛律金看着丝毫不见得意之色的贺兰定,心中越发佩服,也越发不知该怎么开口提接下来的事情。 “斛律部落情况如今?”贺兰定询问。 “没什么大碍。”斛律金道,“十来个蠕蠕组成的小队,不足为虑。” 蠕蠕大军的先头部队被贺兰全歼,后面又在武川吃了个大亏,后续虽然大军撤退,但仍有不少蠕蠕人不死心,不想空手而归。 这些脱离大部队滞留敕勒川的蠕蠕人十几人成一队,突袭骚扰草原部落。 往年的正月是草原最难熬的季节,经过一个寒冷的冬季,牛羊马儿瘦得皮包骨头,牧民们也最是虚弱之时,别说上马杀敌,甚至有人低头拣牛粪,一个劲儿没缓过来,一头栽下就此死掉的也不在少数。 而如今,靠着羊毛生意,不谈家家户户富得流油,但是起码一整个冬日都能有口饭吃。面对吃饱喝足,以逸待劳,又充满仇恨的部落族兵,蠕蠕人如何能讨到好。 “大家伙儿都很开心!”斛律金也开怀大笑。 头一次,柔然南下带给草原牧民的不是伤痛和死亡,而是畅快和振奋。 “如此便好。”贺兰定点点头。 “嗯……还有一事。”硬着头皮,斛律金还是说了,“这事儿说起来是斛律家的事情,可是,我觉得贺兰首领最好知情,防止以后有误会。” 难道是黑塔的事情?贺兰定猜想。不禁坐直身子仔细去听。 果然,斛律金道,“和黑塔有些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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