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宫殿巍峨,飞檐入云,哪怕是隔着高耸的城墙,也能目睹其壮观气象。 “阿昭,那就是你要去的地方。”贺兰定侧头望向身旁的小姑娘。 “嗯。”阿昭虽然心中打鼓,但面上却非常坚毅。她仰头回望贺兰定,轻轻道,“阿兄,我会好好的。”——绝对不会辜负阿兄为自己的铺路。 小姑娘冲贺兰定招招手,让他靠近些,有悄悄话要讲。 贺兰定弯腰凑过去,只听:“阿兄,我想让全国的人都用上阿昭纸,我想让南边的水分一些给北边......” 那些于黑夜中的兄妹闲聊,那些贺兰定早已记不清的胡侃,却如一颗种子,早就结结实实埋进了阿昭的心里,只等一个破土发芽的机会——女帝当政,就是绝佳的时机。 贺兰定心中大动,他霍然看向细声细语的小姑娘,目光描绘过小孩儿的面孔,落在她明亮而坚定的眼中,忽得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和勇敢的阿昭相比,自己这个兄长实在是个胆小鬼! 贺兰定直起腰板,挑开头,不让小孩儿发现自己泛红的眼见。 “嗯,阿兄与你一道努力。”或许,自己能做的还要很多。 贺兰定一行人在郭城南坊的一处客栈落脚。除了侯景,谁都没有想出去走走逛逛的心思。 看着明显想出去玩,却碍着贺兰定这个郎主不出门而犹豫的侯景。贺兰定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自己玩儿去吧。” 又叮嘱,“不要惹事。洛阳城,天上掉下一块板砖砸到三个人,其中两个皇亲国戚,一个世家大族。” “啊哈哈!”侯景被逗得捧腹大笑,追问,“板砖为什么不砸我头上啊?” 贺兰定:......这孩子,啥脑子,只是个比喻听不懂吗? “玩儿你的去吧!”贺兰定拍拍侯景的脑袋瓜,又递给他一个钱袋,道,“要是看到什么新奇的吃食,买点回来。” 贺兰定准备在洛阳开食肆,如今看来,只能开在商贾云集的四夷馆了——其他地界儿,他连进都进不去。 很快就到了女官考选的日子。贺兰定将阿昭送到津阳门外就被拦下,剩下的路只有阿昭自己走了。 小姑娘背着小小的行囊,走在如广场一般宽敞的大道上,穿过高大幽深的城门,消失在了贺兰定的视野中。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是重逢日。 “高欢为什么还不生儿子?”贺兰定低咒一声,“他是不行吗?”——高欢的长子没有出生,大魏皇朝就气数未尽。贺兰定就无法拍着胸口告诉阿昭,大魏亡了,咱回家去! 行尸走肉般地回到四夷馆,库姆和侯景正头碰着头在商讨小食肆的选址。 “这地方铺面大,但是地方偏。”侯景在南坊转了几日,早把四夷馆的地形情况给摸清楚了。 库姆道,“整个南坊长宽不过三百步,再偏能够偏哪儿去?”库姆希望小食肆的铺面能大些,可以整治得比较体面。 侯景挑眉道,“听我的,没错。”侯景指着手绘地图的西北角,“这个铺面虽然小,但是靠近内城。一来,人流量多,你便是卖茶水都能赚。二来.....” 侯景声音压低,“这地方好跑路,离洛水近。你们可以常年在码头上包一条船,一旦风声不对,就从洛水撤退。”侯景考虑的更多。 “可是.....”库姆还是迟疑,“这间铺子贵好多。”明明面积只有一半,价钱却是两倍。 “贵说明是好东西!”侯景有非常直接的价值观。 “再说了,又不要你掏钱。”侯景觉得库姆一个奴才替贺兰定这个主子省钱,有点傻气。 忽得,侯景感到背后微风一动,光影有变,立马干咳一声,清清嗓子后,正色道,“当然,你这么细细考虑也是有道理滴,能为郎主省下一株钱也是好的......” 库姆诧异,心道,这人是鬼上身吗?嘴里的话变个不停。抬眼去看,就看到跨过门槛进屋的贺兰定。 库姆立马将“侯景疑似鬼上身”的疑惑抛到脑后,疾步上前将手绘地图递给贺兰定,请郎主定夺。 库姆:“侯景说西北角的那个铺子好。” 侯景道,“要不西北角,离内城进。要么选在最南边,地方大,好动作。”南边则是靠着洛阳外城墙。 “西北角的,靠洛水。”贺兰定与侯景的选择一致。 侯景得意冲库姆挑眉。 贺兰定继续道,“铺子不用多大,经营些小吃食。” “烤肠、串串、馕饼,即买即走,站着就能吃。”就如便利店的前台小吃一般。 “明白!”对于贺兰定的选择,库姆毫无异议,“下午我就去找里正做保人,谈价格。” 时间紧迫,贺兰定一行人无法在洛阳停留太久,最好在女官选考结束前将小食铺的事情敲定好。 买铺子、装修、选定货源、官府备案.....一切的手续都忙活好,小食肆支楞起来的时候。熙正二年的大魏女官考终于落下帷幕。 贺兰定在落脚的客栈接到了宫中来报,送信的是个圆脸白面的太监,“恭喜,贺昭姑娘才德兼备,被封女史。” 女史,三品女官,主要从事文字记录工作,记录皇帝的日常生活和后宫妃嫔的功过是非。 如今大魏皇宫里,皇帝还是个小豆丁,不存在什么和妃嫔的互动。也就是说,阿昭大概率是跟在胡太后身边,负责文书整理、言行记载之类的工作。 贺兰定松了一口气,看来皇甫集和刘腾两边都很给力。三品女史是个很不错的位置了,至少不要从最底层爬起,免受了许多磋磨。 贺兰定向报信的太监道谢,顺手就塞了两个小荷包。一个轻薄的,里头装着四片金叶子,是打点眼前的这个报信太监的。一个重鼓些,里头装了一把银豆子,留给报信太监分给随从人员的。 报信太监广袖一垂便将两个荷包遮掩得严严实实,脸上也带了笑意,透露出更多信息,“陛下非常喜欢贺女史。前途无量啊!”这里的陛下自然是指胡太后了。 如今胡太后已经自称“朕”,同时效法汉朝邓太后主持祭祀的旧例,代替皇帝主持祭祀。与小皇帝元诩并称“二帝”。 贺兰定赶忙问,“怎么改了姓呢?”刚刚这太监可是说的“贺昭姑娘”。 报信太监像是看傻子似的瞥了眼贺兰定,反问,“为何不改?”[贺]可是高门大姓,多少人想要改还改不了呢。 贺兰定心中难过,他知道阿昭肯定是不乐意改的。 贺兰定不敢多言,只赶紧拉着报信太监又问了些女官们的规矩,比如有没有休沐,能不能回家,可不可写信什么的。再多的事情却不敢打听太多,怕把这太监惹毛了,转头给阿昭穿小鞋。 此时的大魏皇宫内,阿昭的处境却比贺兰定想象得好上许多。坊间传闻并非全不靠谱,胡太后的确为人非常“和善”。对于阿昭这个娘家舅舅送来陪伴自己的小姑娘,胡太后很是欢喜,拉着问了许多的话。 “真是个聪明孩子。”一句话奠定了阿昭在大魏皇宫的起点。 待阿昭退下,一旁的新平郡君才开口酸溜溜道,“阿姐这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舅舅送这么个机灵的小姑娘进宫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分薄了阿姐对自己的看重,好为自己捞好处么。 胡太后佯装生气,“莫说胡话。”说着自己绷不住笑了,“你我姐妹之情,是谁也分薄不了的。” “舅舅一心想来洛阳,几次未成,面上过不去。”胡太后自然也看穿了这其中的关窍——皇甫集觉得元叉如今能掌权,全赖妻子在胡太后左右侍奉的缘故。便如法炮制也送了个小姑娘过来。 至于为什么不送自家姑娘,着实是因为皇甫家没几个拿得出收的适龄女子。又各个心高气傲,哪里吃得了宫中的苦。 “还真难为舅舅了。”新平郡郡道,“不知他从哪儿淘换来的机灵人儿,竟还是个正儿八经姓贺兰的呢。” “那小丫头不是说了,她从敕勒川来,阿兄是做生意的,在雍州有铺子,约莫就这么和舅家牵上的关系。”一个想往宫里送人,一个手里恰好有个合适的妹子。那不是一拍即合么。 “莫想这么多了,舅舅总不会害咱们的。”胡太后拍拍自家妹妹的臂膀,“再说,刚刚那孩子你也见过,神色清明,是个好的。” 新平郡君嘟囔道,“要是个奸猾的,我哪里敢让陛下留在身边使唤。” 说罢,新平郡君结束这个话题,说起另一件事儿,“那个崔光可真是个讨厌鬼!专和阿姐对着干。” “他是侍中,我也是侍中,凭得他高我一等?!”新平郡君被封女侍中,视为官二品。可自己这官二品有名无实,和前朝的那些男人们比,差多了。 胡太后安抚发脾气的亲妹,笑道,“日后朕必加貂蝉给予你!” 佩金珰,着朝服,登宰相。
第一百五十一章 “陛下询问民间疾苦, 体恤孤儿寡母,黜退昏官愚吏……” 收到阿昭第一份家书的时候已然是熙正二年的腊月,没几天就是年节了。屋外大雪纷飞, 贺兰定就着跃动的烛火将厚厚一叠家书看了又看。 “阿兄, 好了没?你看好了没?!”阿暄趴在贺兰定的肩头, 伸手去抓阿昭的信, 嘟囔着, “该轮到我看了!” 贺兰定将家书递给了阿暄,自己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家书很厚,字数很多, 墨迹深浅不一, 估摸着是分好几次写成, 攒在一处送出了宫门。 家书的主题一共有两个:1、我在宫中很好,陛下慈爱,同事和善,吃饱穿好, 阿兄莫要担忧。 2、陛下很好,人好, 能力强, 对内严惩贪官污吏,对外赈灾济贫…… 回想阿昭满纸对胡太后的崇拜和向往,贺兰定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他并不觉得胡太后当得阿昭如此推崇。 只说一点。今年年初那会儿,尚书令任城王元澄提出要规范国家货币标准,严惩民间私钱□□。 胡太后前脚同意了这一有利于国家金融稳定的提议, 后脚却又实施了一项昏头的金融措施——于王屋山开掘铜矿铸造钱币。 这相当于国家没钱了就使劲印纸币, 大量新钱涌入市场会造成什么?不外乎是物价飞涨, 通货膨胀, 底层老百姓进一步陷入水生火热的炼狱。 硕大的大魏朝堂,那么多饱读诗书之士,难得就无人看出这其中的风险吗? 又或者说,身为最终决策者的胡太后,在严肃整顿金融市场和直接铸造钱币解一时之困之间,选择了一条更加容易简单,却最终通向地狱的道路。 由此可见,胡太后的政治素养和个人手腕,并不值得期待。 可是,阿昭却明显非常上头,简直有一种狂热的偶像崇拜。 “唉。”贺兰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9 首页 上一页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