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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萧大人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啊.....”提起萧大人, 乌丸大山倒是犹豫了几分,丢下手里的大骨棒, 思索片刻后自我安慰道, “不至于吧,羊毛毡重要,还是马儿重要?” 说着说着,乌丸大山又底气十足起来,“肯定是马重要啊!萧大人断不会为了贺兰小儿为难咱们的。” 原本, 乌丸部落与贺兰部落并没什么深仇大恨, 顶多有些言语上的冲突, 断然走不到你死我活的灭族地步。 然而, 前段时间瀛洲方面突然传来消息,言是刺史大人对贺兰部落的羊毛制品很感兴趣。让乌丸部落从中牵线搭桥,联系贺兰部落。 乌丸部落对外一副穷破烂的模样,实则通过做中间商贩马良马大赚特赚,背靠的就是瀛洲刺史萧宝夤。 如今萧宝夤看上了贺兰部落,乌丸部落担心自己地位不稳被“打进冷宫”,便决定先下手为强,鼓动蠕蠕人去劫掠贺兰部落。 “对的,对的。”其他族人也觉得乌丸大山言之有理,又重新快活喝酒,嚷嚷道,“毛毡嘛,谁不会做,不非得贺兰部落的。萧大人定然不会理会这些小事情的。” 然而,乌丸部落没有等到萧宝夤的责问,却抢先迎来了“贺兰小儿”的报复。 “什么声音?”万物寂寥的冬日就连落雪声都那样的清晰,根本别提万马奔腾之声了。 “刀!我的刀呢!”营帐内顿时乱了起来,上一刻还在喝酒吃肉的乌丸族人慌急忙地擦擦手中的油腻,满世界找武器。 “这不可能!”乌丸大山依旧不信,在他的心里,贺兰定就是个胆小鬼,贺兰部落又人口凋零,怎么敢报复?! “蠢货!”乌丸首领一巴掌呼在乌丸大山的脸上,大喝,“拿起你的弓箭!”事实就在眼前,再多的不可思议等到活命下来再说吧。 乌丸大山被一巴掌打醒,顾不上穿上皮袄,灌上一口酒,提刀出帐。 外头火光一片,乌丸族人仓皇奔逃。 镇兵装备精良更加勇武,探清乌丸部落的位置后就直捣黄龙,先是一通火油弹攻击。 箭矢搭载着包裹着火油的麻布袋射到乌丸营地,布袋落地,火油蔓延,只需丁点火星,火蛇见风而涨。眨眼睛,这座安宁的雪原部落化作了人间炼狱。 段宁分兵,“右队,北边围堵!”今夜,他要将乌丸部落一个不剩得全都留在敕勒川草原。 贺兰定与段宁并辔而行,隔着跃动的火光他看到了乌丸部落的惨状,那些在烈火中挣扎着的乌丸族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该死吗?他们无辜吗?自己是冷酷无情的刽子手、杀人魔吗? 贺兰定心中冰凉一片,他给不了自己答案。在这样的世道,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我没得选。 战事呈现一面倒的形势,怀朔镇兵杀得乌丸部落花流水。战斗起得迅猛,结束得也快,等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火势力渐小,战事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士兵们开始补刀,将那些仰面倒在雪地里乌丸族人扒拉出来,对着心口、脖子要害处补刀,确保他们死得不能再死。 “将军!”士兵来报,扫尾结束,剩下的就是战利品的瓜分了。 士兵们浑身染血,那血有乌丸部落的,也有自己的。他们的脸上俱是欢喜,高声报告,“没想到乌丸部落如此富豪。虽然烧掉了不少东西,但是金子都在。” 火蛇过境,万物尽灭。可是真金不怕火炼,一片废墟中那些金灿灿的金子愈加显眼。 “还有马!”士兵喜气洋洋道,“竟然有不少乌孙马,也不知他们从哪儿得来的。” 乌孙马比敕勒川本地的马儿更高大,骨骼粗实,皮毛厚密,短跑强于本地马,长跑不逊与本地马种。适合短途近距离攻击的同时,也能适应长途奔袭。 “人人有份!”顿时欢呼声一片。 段宁很高兴,这样的丰收已然许久没有遇见了。 “舅舅,我就不要了。”贺兰定主动放弃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同时心里还打定主意要给将军府送去一笔厚礼。 “不缺你这点。”段宁道,“该是你的,你就拿着。” “前夜被袭,贺兰部落损失不少吧,正好给弥补上。” 贺兰定笑道,“损失是有,但还过得去。就是死伤不少儿郎,人口越发稀薄了。” “这好办。”段宁大手一挥,揽下此事,“过几日给你送些人口去。” 这厢,段宁和贺兰定大获全胜。另一边的大将军府上段长已经写好了上奏朝廷的奏章。 奏章上先是写自己驻扎怀朔多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了促进胡汉融合,长女两嫁鲜卑部落。 总之,段家为了大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而,长女薄命,不能继续为国分忧,年前逝世,留下儿女四人。 接着又写怀朔镇各家各部落的现状,言明诸人为国戍边,毫无怨言,一切都是和平安定的模样。 但是,总有几个害群之马不服国令。比如说乌丸部落,先是对贺兰部落不敬,这是对“勋臣八姓”的挑衅。又散布谣言扰乱北镇秩序,总之坏得很。 最后,写到主题:贺兰部落被蠕蠕人攻击,贺兰部落以少胜多,击退蠕蠕人。通过审讯,似乎蠕蠕人竟然是被乌丸部落鼓动袭击的。 作为镇将的自己自然不信,遣派镇兵去乌丸部落问了明白。结果怀朔镇兵还没有动手,乌丸部落竟是抢先反了。 “其有内情乎?”紧接着段长写下自己的推测:估摸乌丸部落是做贼心虚,知道自己经不起调查审问,于是抵死一搏——人都死了,话只能由活人来说了。 “战毕,缴金丸若干,良马五十三匹。”这数字是段长胡乱写的,根据贺兰定先前的情报,乌丸部落骏马成群,不下百匹。 “痛自刻责,俯仰天地,惭愧先人....”紧接着是罪己书,言是自己治理不力,这才让治下发生了同室操戈的惨事。 洋洋洒洒一篇奏折写完,段宁和贺兰定也得胜归来。 “阿爹!”段宁兴冲冲闯进书房,一脸喜色,“您看这是什么!” 段宁手里拿着的是一枚小印章,刻着“智亮”二字,正是瀛洲刺史萧宝夤的字。 “是在乌丸部落找到的。”段宁惋惜道,“可以火太大,不然兴许还能找到书信往来。”那可就是实锤了。 “然后呢?”段长神色平静,淡淡问,“找到书信来往证据,然后呢?” 段宁嘴巴张张,如同一条脱水的鱼,傻愣愣地想:然后呢? 就算自己拿到了萧宝夤和乌丸部落的交易证据又能怎么样?萧宝夤政治地位特殊,凭自己能把他怎么着?再者,自己干嘛要干萧宝夤?大家无冤无仇的。 段长将那枚私印收好,将刚刚写好的奏折递给段宁。 “阿爹写得真好,文采斐然。”奏折写的是事实,又不是事实,可是即便朝廷派了御史台来核查也只能认这个事实。 “五十三匹马会不会太多了?”段宁有些心疼,“都是好马。”他舍不得把这些缴获上交朝廷。 “不是要压下马匹交易的事情吗?”段宁不解,既然要压下,又何故在奏折中提到缴获良马呢? 段长幽幽叹了一口气,心累无比,让儿子将贺兰定唤来。 贺兰定一进屋就看到一脸疑惑和无辜的舅舅,以及黑着脸,捂着胸口的外祖父。 “阿翁?”贺兰定提起精神,小心应对。 “给你舅舅讲讲。”段长将奏折递给贺兰定。 从今日起,贺兰金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为了平衡怀朔胡汉势力而存在的胡儿外孙。自段长同意插手贺兰与乌丸的纠纷仇恨之时,贺兰终于上了段家的这条船。 贺兰定看得很慢,奏折中的遣词造句让他有一种重回高中做文言文阅读理解的感觉,看完了还要答题! 贺兰定好不容易看完,瞅瞅舅舅,又看看外祖,傻乎乎地问,“是要翻译?” 不至于吧!你们两都是古人,还要我给翻译文言文不成?! “五十三匹马。”段宁拧眉道,“我是不明白阿爹为何要写这样多,一下子少了大半!” “额.....”贺兰定想想了想,道,“这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吧。”造假也要舍得下成本。 奏章通篇没提乌丸和蠕蠕的马匹交易,可见是不想牵扯出马匹交易的事情。交易就得有买家和卖家,乌丸部落的买家是谁呢?少不得平添风波将事情扩大化。 “这本奏章不仅要让朝廷信,还得让瀛洲刺史信。”朝廷不知道乌丸部落什么情况了,马匹几何。可是作为买家的萧宝夤肯定知道啊! 贺兰定拧眉想了又想,提议道,“我觉着吧,可以再修改润色一下。”萧宝夤知道乌丸部落有多少马,自然也知道乌丸部落手里有他的私印啊! 贺兰定斟酌着慢慢道,“不如写乌丸部落逃跑了许多族人,跑去蠕蠕了。” 要是乌丸全灭,那么,来往信件、私印肯定是落到了段家手里。可要是乌丸部落跑了不少人,那些交易证据变成了“薛定谔的猫”,可能在段家,也可能在乌丸。 “大善!”段长拍拍贺兰定的肩膀,眼中是满满的赞许,“以后啊,你这舅舅还需你的看顾。”
第五十六章 漫长而混乱的一天过去, 走出大将军府的时候,贺兰定感觉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般。 “郎主!”阿史那虎头几人欢喜上前。 乌丸被灭的消息已经传遍的怀朔。所有人都没想到自家郎主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便一鸣惊人。 “大家还都好吧?”贺兰定问。 “都好着呢。”阿史那虎头回, “大宅和部落, 大家都好。” 贺兰部落报仇雪恨, 人人欢欣鼓舞, 恨不得翻两个跟头来庆贺。 “牺牲的儿郎都收敛妥当了?受伤的都请良医看了?”贺兰定不得不问得更详细些。死伤那么多族人,怎么会好呢? “啊....”阿史那虎头磕巴一下,继续道, “真的都好, 该埋的都埋了, 该看治的也看治的,药也吃了。没什么不好。” 在阿史那虎头与众多族人看来,眼下的情况真的没啥不好的。生死有命,死亡如影随行。就如难捱的冬日一般。即便怕惧, 可是该来的总还会来。 贺兰定心中叹息,又问, “牛羊牲畜们呢?”当夜起火, 牲畜们跑了大半,战事起后便更加顾不上牲畜们了。 阿史那虎头回,“自己跑回来不少。” 说着笑得更欢了,“晌午那会儿,周边不少人家赶着牛羊送过来, 说是在放牧的时候捡到了落单的牛羊, 估摸着是咱家的, 给送回来了。” 牛羊们又不会说话, 自然是人说它们是哪家的,他们便是哪家的了。 那些牛羊或许真的是贺兰部落丢的,但更可能是在乌丸被灭后,周边部落为了与贺兰部落交好给送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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