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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觉得我有病。”江鹿搂着他的脖子,小猫似的,黏黏糊糊咬他的嘴唇,和他说悄悄话,“只有你相信我。” 林煊任由他咬着嘴唇,没受伤的那只手摩挲他的脖颈,黑暗中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将咬嘴唇变成了一个温情的吻。 唇齿交缠,浅浅的水声漾开浓稠的黑暗,呼吸炙烤浅薄的空气。 太温情了。 江鹿喜欢,却又受不了,轻轻推了下林煊,分开时舌尖还留在外面,微微张着唇呼吸,独属于林煊的气息却无孔不入般,流淌在空气中,钻入鼻腔肺腑。 林煊还要继续亲,江鹿连忙挡住他的唇,语调带着轻轻的喘:“快睡了吧。” “……好。”林煊低哑回应,最后拿开他的手指吻了下他唇角,“晚安。” “晚安。”江鹿说, “疼的话就叫我。” “嗯。” 江鹿往林煊怀中靠了靠,脸埋在他的颈窝,被林煊暖热的体温包裹,安心闭上眼。但他心里有事,再加上傍晚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没多少困意。 林煊似乎发现了,下颌压在他头顶,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觉。 江鹿唇瓣轻轻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只是搂紧了他的腰,完全缩进了他怀中。 从记事起,没有人这样哄过他睡觉,保姆总是讨厌他给她添麻烦。 在这样的哄睡下,江鹿终于捕捉到了一缕睡意,呼吸渐缓。 就在即将陷入梦境之际,他突然听见林煊喃喃自语般叫他:“宝宝……” 江鹿下意识“嗯”了声,思维却被睡意拽入重重梦境,很快沉睡。 在他入睡后良久,林煊无声无息睁开了眼,注视了黑暗许久,轻轻放开他下床,坐在书桌前,取出右边抽屉中的一个老旧的日记本。 扉页上一笔一划,写着一个稚嫩端正的名字:江鹿。 书桌只亮了一盏昏暗护眼的台灯,日记本的内页破破烂烂,泛黄薄脆,每一次翻页都不得不打起十万分小心。 窸窣的翻页声几近了无。 内容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日记本主人从小到大的碎碎念。 [这是我第一次写日记。老师说,我可以在日记中写任何我想写的东西。我好像没什么想写的。想见爸爸妈妈算吗?] [隔壁搬来了好看的小哥哥,我在家里偷看,小哥哥的妈妈发现了我,她叫我的时候引来了保姆阿姨,我被掐得好疼。我发现阿姨长得很像妈妈,我想喜欢她。] [我和觉明哥哥成了好朋友。觉明哥哥说,他妈妈不是我妈妈,但我可以把他妈妈当成妈妈。他妈妈真的好好,身上好香,温柔,我好喜欢。我的妈妈也是这样的吧?] …… [今天我生日!觉明哥哥送了我一个机器人,但晚上就找不到了,保姆说没见过,可能是我忘记带回家了,不开心。保姆还说,电视上那个给小朋友过生日的阿姨才是我妈妈。 好奇怪,她一点都不像觉明哥哥的妈妈。] …… [今天觉明哥哥好奇怪,他没来找我上学,也没有打电话告诉我,我差点迟到,有点不开心。] [觉明哥哥好像会忘记我,他生病了吗?我有点担心。] [考试的时候橡皮擦掉了,但当我去捡却怎么也找不到,奇怪。] [今天在路上遇到了几个朋友,但他们好像突然不认识我了,我确定他们当时看见我了,但都无视我。但我叫他们,他们又变得非常热情,就好像……刚才是我的错觉一样。是我的错觉吗?] …… [有一种……被无视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的感觉。] 日记的时间跨度很大,笔迹幼稚,其中糅杂着不少拼音。随着越往后,拼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措辞和笔迹也越来越成熟。 最后一篇日记,是写得最长的一篇。 [2006年2月13日小雪 我确定不是我的错觉。 一周前,我和觉明哥哥他们去雪山玩儿,只有我被遗忘在那个山洞。觉明哥哥发誓说,他们当时清点了人数,确定没有少人才离开,谁也不知道我不在。 在雪山的一周,没有人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包括我自己,我手上有不少已经结痂的伤口,医生说我严重贫血。 我差点死了。 突然想起小时候有次保姆陪我在水盆边玩,不小心栽进水盆,险些溺死。保姆虽然喜欢偷懒,但绝对没有眼睁睁看着我去死的胆子。 小时候会觉得陆阿姨和我妈长得像,大概是因为我见她的次数太少产生的妄想。这次她和爸爸没有来看我,我早就知道他们不爱我,所以我不失望。] 林煊眼睫低垂,神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他曾经看了无数次这些日记,也对这些日记的内容产生过疑问。直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江鹿的朋友会忘记他的存在,他的父母鲜少回家——都是因为,他不是主角。 他的存在让原定的剧情线发生了偏移,导致世界线不得不采取行动强行扭正剧情,所以他的父母才不能爱他。 林煊下颌紧绷,转头,看向床上一无所觉熟睡的江鹿。 暗淡的光线下,江鹿睡出一脸娇憨相,微微启着湿红的唇瓣,睡衣领口滑落,露出大片莹白肌肤。 抽屉轻轻滑动。 金属制品相互碰撞发出窸窣清脆的声音,林煊站起身,居高临下站在床边。 · 江鹿是被渴醒的,睁眼的时候发现有点不对劲。 台灯暗淡的光线辐射到床边,显然有些有心无力。有道高大的影子坐在黑暗中,握着他的脚,他的脚踝传来冰凉的触感。 江鹿动了动脚,响起几声叮铃当啷的动静。 一个猜测划过脑海,江鹿眨了眨眼睛:“林煊。” “你在干什么?”
第39章 林煊不知道在他身边坐了多久, 暗淡光线在黑暗中剪出一道僵坐的黑影,微微垂头,摸着江鹿的脚没说话。 江鹿晃了晃脚, 又带起一阵叮铃当啷的脆响,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惺忪的睡意渐渐消散。 “林煊?”他又小声叫了一声。 “嗯。 这次, 林煊终于轻轻应了声。 江鹿心脏却依旧轻轻悬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林煊又有点不正常了。 他睡觉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床边剪影动了动, 他感觉林煊停了轻抚他脚掌的动作,听见他清润的声音响起:“想把小鹿同学关起来。” 声音很轻, 即使这样, 却依旧非常温柔体贴, 询问江鹿的意见:“可以吗?” “……” 江鹿没有回答,低头,捞起拷在脚踝的金属链条,托在手上的重量沉甸甸, 又扯了两下, 没扯动,估计另一端拷在床脚,长度倒挺长,还有很长一大截余裕堆在床上,可以下床自由活动, 就是不知道极限在哪里。 他没有刻意放轻动作,金属链条在他手中发出哗哗的脆响。 低头研究了好几分钟,他终于抬起头, 却没正面回答,像是没发现林煊藏在黑暗中潜滋暗长, 悄悄如藤蔓般向他蔓延的,病态、扭曲的爱,而是拎起金属链条晃了晃,在叮铃的脆声中问:“戴着这个,我可以去洗手间吗?” 即使光线暗淡,他也清楚感觉林煊正凝视着他。 他眨了眨眼睛。 “可以。”林煊说。 “但是,”江鹿却道,“我还是想换一条。” 说话停顿的间隙,静得几乎快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这条有点重,我感觉可能会有点不舒服。”江鹿说,“我想要轻一点的。” “还有,我可以继续上学吗?” 他认真说,“听说现在的人都非常卷,本科遍地跑,硕士毕业只能去卖手抓饼,我不想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最后还只有高中文凭。” 他仰头望着林煊,双手合十,不太像祈求,像撒娇:“可以吗,林煊?拜托。” “…………”林煊沉寂陷在暗色中,看着江鹿在暗淡的环境也依旧熠熠的漂亮鹿眼,动了动喉结,“好。” 江鹿弯起眉眼扑进他怀中搂住他的脖子,呼吸擦过他的耳垂,小声说:“那就把我关起来吧。从现在开始?” “好。” 江鹿亲亲他的锁骨窝:“在这之前让我去喝水,好不好?” “好。” 他刚要从林煊身上下来,林煊却拦腰截住他的动作,按着他的肩让他坐回床上,开门出去了。 外面的灯被打开了,稀薄的灯光扑洒进来。 江鹿乖乖坐在床上等自己的水,趁着灯光继续研究脚上的锁链。过了会儿,他想起什么,抬手摸到锁骨处的小鹿吊坠,弯起唇角,眉心温顺。 林煊告诉他,这个小鹿吊坠是用他肋骨磨出来的骨灰做的,里面还有窃听器和定位器。 江鹿摸够了,又十分珍惜地将小鹿吊坠放了回去。 喜欢。 江鹿难以自已心动,心想,他知道林煊想把他关起来的想法不正常,但他喜欢这样被林煊这样。 他隔着衣服摸了摸吊坠,满脑子胡思乱想:窃听器在这个位置,林煊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吗? 没等他想明白,林煊已经端着水回来,重新在江鹿身边坐下。 “手疼吗?”江鹿接过水,关心他的手。 “不疼。”林煊轻轻摇头,神色依旧隐晦不明,轻言哄他,“喝吧。” 江鹿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吞着,安静的房间只有他吞咽的动静。 喝完了,林煊拿过空水杯放在床头。 “睡吧。”他说。 江鹿钻进了被窝,很快感觉林煊上床在他身边躺下,谁也没有主动提起他脚上的铁链。 还是之前的姿势,江鹿主动钻进林煊怀里,脑袋窝在他的颈窝,只有脚上多了条金属链条。 江鹿不知道在想什么,虽然闭着眼,眼睫却时不时颤动,扫过林煊脖颈,带起一阵痒意。 · 第二天他难得晚醒一次,偏偏心里的事惦记了一晚上,身体还没清醒,精神却已经醒了,迷迷瞪瞪起了床,等走出房间才发现不对劲。 他抬起脚,低头看了看,脚踝处空荡荡,没有想象中的东西。 “…………” 江鹿轻轻撇了下唇角。 “小鹿醒了。” 江鹿的思绪保姆阿姨温柔的声音唤回,定了定神,冲站在厨房门口的阿姨笑了笑:“张姨早。” “哎,早饭已经好了,快吃吧。”张阿姨已经做完了厨房的收尾,边摘围裙边笑眯眯说,“我就先走了。” “好,张姨慢走。”江鹿乖乖点头,目送保姆阿姨走向玄关,皱着眉苦苦思寻几分钟,终于想起昨晚到家的时候把手机丢哪儿了。 结果拿到手机刚点没两下,就看见林煊从房间出来,还没走近,江鹿就做贼心虚似地将手机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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