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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期的池晏，性格阴暗又沉闷，头发过长遮住眉眼，随时都是低着头一副阴郁的模样，让人生不起多少好感，沉默地忍受旁人的霸凌。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接受来自世界的恶意。 但那个时候池晏还是有所期待，是他在高一开学的时候看到国旗下讲话的周景珩，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表讲话，样貌出众，气质清冷，是那样地耀眼。 那天的阳光也很刺眼，烈阳高照，池晏在下面被烫得红了眼眶。
第155章 “先生……” 其实很多的细节已经模糊，但带给他的痛却深深烙在回忆里，池晏揣着一身的疼痛，艰难地不断往前走着。 路很黑，走得很疼，伤口破了流出血，愈合了又撕裂开。 池晏忍着疼痛，一步步走到今天，自认已经能够直面生活中所有的不幸与黑暗。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命运似乎放过他了，因为有人帮他从覃家逃了出去，遇到了待他很好的奶奶，在每个难熬的黑夜，奶奶会陪着他，对他说“小池不怕”。 池晏慢慢从阴影中探出了一个头，也慢慢地想要靠近那个触不可及的人，那人与他云泥之别，即便不是同班，他也总能从老师口中听到有关他的光荣事迹与优异成绩。 那时候池晏总是仰望，敬佩，但因为那人对谁都是冷着脸，看着特别不好相处，没有人敢接近他，池晏望着那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人，也不敢。 他只能偶尔在路过时，悄悄看上一眼。 在那个学校，池晏没有认识的人，没人愿意和他玩，整年下来，除了那些霸凌他的人外，和他最熟悉的人竟然是没正式见过面的周景珩。 他只认识他。 唯一一次接触，还是有一次池晏在被人欺负时，周景珩路过顺手帮了他，还弯下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当时池晏疼得眼前发黑，从晕眩中睁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人，那颗记忆中的泪痣又在眼前晃动，他清醒了过来。 他不愿让周景珩看到自己这么狼狈不堪的一面，猛地推开他就跑了。 而从那之后，他没再出现在周景珩面前，周景珩也根本不会记得这么一个小插曲，但欺负池晏的人却因为他奇迹般地少了很多。 池晏怀揣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念想，等待着毕业，等待着有一天能走到那人身边，笨拙却顽强地在泥土里挣扎着。 池晏一直是个很能吃苦的倔小孩，总是倒下又站起来，有了目标就去拼命，在得知周景珩的志愿后，他便拼命地学习，拼命地考A大，希望能被看见。 而他这次也会乖点，不会再让人讨厌的，他会不会再见他一面。 可没等他走到那人身边，在拿到A大录取通知书之后的一天，他又见到了那个让他深陷噩梦的人，每日每夜地折磨他。 他才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逃掉，不仅如此，对他很好的奶奶也会因为他有危险。 池晏为了保护奶奶和自己，他不得不去让自己变得强大，但同时，在他在踏进拳场主动走向黑暗的那刻，他或许就彻底失去了站在那人身边的资格。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自甘堕落地沉迷，每天靠着挥洒出的拳头与汗水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他已经不再去妄想什么未来时，却在一天打完架后的回头，看到了那个被他藏在回忆里的人。 他拉住了他的手，抬手摸向了他的脸颊，池晏恍惚了好几秒，那个在池晏心中向来是高不可攀的人，竟会主动走向他。 他接近他，他帮助他，他还说喜欢他，说爱他。 爱？池晏怎么敢信呢？ 所以池晏一次次推开他，想让他意识到自己恶劣的本性，然后远离。 可他不仅没有离开，自己还在他一次次直白热烈的爱意中，逐渐迷失了自己，他想，或许周景珩真的也是爱着自己的。 理由重要吗？原因重要吗？结果重要吗？ 都不重要，池晏只想能紧紧抓住他，他既然说了那么多遍爱他，就不能再松开他了。 然而突如其来的雷电，又打碎了他的美梦，告诉他其实乌云从未散去，他再次成了“千夫所指”，以及，在那个酒店看到的瞿林，还有这几年如恶魔缠着他的阴影，覃蕴哲。 他们再次将他拉进曾经被恶意驯化的噩梦中，贬低他，辱骂他，不断强化他的认知： 他配不上周景珩，他这种人只能在最肮脏的淤泥里生存，洗不干净，也不该玷污别人。 脏，恶心，离开。 池晏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在角落，脑海中声音几欲让他崩溃，他用力地摇着头，想把脑海中的声音甩出去，想让那个声音闭嘴。 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用力摔了个什么东西。 可那刺耳恶毒的声音却依旧响个不停，从他的耳朵钻进他的大脑，折磨他的神经，挑断他的身体，他的头仿佛要炸裂一般的疼。 黑暗的房间密不透风，无尽的阴影从四面八方裹挟住他，让他喘不上气，让他难以呼吸，让他心脏隐隐作痛。 池晏只能用力紧握手指，抓到实物才能有安全感，混乱中抓住了一个什么东西，尖锐的痛从手心传来，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却因此清醒了一点。 他想起来了，他从酒店逃了出来，那他现在在哪儿呢？ 池晏头又开始疼了，眼前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他甚至恍惚地以为自己瞎了，他怎么看不见了。 他茫茫然睁大眼睛，瞳孔却快速涣散，黑暗中，他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眼前的黑暗逐渐变成了满眼刺目的红色，不断变换，他好像看到了奶奶为了给自己过生日，出去买蛋糕时被车撞倒，蛋糕混杂着鲜血，黏腻又恶心。 脑海中鸣笛声和尖叫声是那么真实，心脏剧烈跳动，他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强烈的耳鸣让他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紧接着奶奶的身影消失了，霍成祁离开了，梁良也不见了，他从A大退学，他被关进了一个空白的房间，白茫茫什么也没有，他所拥有的一切再次离他而去。 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池晏看见本来还在他身边的周景珩，也跟玻璃一样碎了，连着这近一年的回忆也一起碎了个彻底。 他拼命去握住那些玻璃碎片，想要挽回，却什么都抓不住。 让人恐慌的黑暗，让人心悸的血，还有让他灵魂都跟着发颤的疼痛，再次席卷了他。 疼，好疼。 为什么会这么疼。 池晏已经彻底分不清现实和梦，各种记忆在脑海中搅动挤压，让他失去了去思考的能力，只能由着本能，恍如在悬崖踩空，不断地朝着黑暗中坠去。 巨大的失重感让他心脏都空了。 但直到坠下去之前，他隐约听见了“砰”的一声巨响，有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扯开了他紧攥着的手指，将他手中的东西夺了去。 自己仅剩的能握住的东西又没了，池晏更慌了，不断地挣扎，发了疯一般想要去抢回来，却跌进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那人的嗓音有些嘶哑，却又带着温柔到极致的熟悉感，反复地安抚着他，一遍遍地唤着：“崽崽。” 崽崽。 这两个字就像安定剂，池晏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黑暗中他双眼无神地睁着，他什么也看不见，却抬手抓住了来人，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嘴唇微张，意识溃散，无意识喃喃地发出了两个很轻的音。 “先生……”
第156章 你放弃我好不好？ 周景珩在得到消息后，就一刻不停往池晏所在的地方赶去，一路上他都极其不平静，即便外表看上去没有异样，脚下油门却都快踩到底了。 他无法想象，池晏曾经历的那些痛苦与绝望，池晏平日里有个什么小病小痛，他都得心疼得不行，更别说…… 周景珩呼吸顿了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明显。 甚至于在周尔把资料和相关视频递给他时，周景珩竟没有勇气打开，一向冷静自持的人，也会因爱人曾受的苦难而踌躇。 周景珩心口闷痛，这份痛在打开门时达到了极致，门内的情形让他瞳孔骤然一缩，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冷了下来。 没开灯格外黑暗的客厅，只有屋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亮，借着这点光，看到碎了一地带血的玻璃，还有在那堆碎片后……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周景珩几乎是在看到的一瞬间，呼吸都窒了片刻，他一直以来放在手上小心翼翼护着的人，却总是一次次因为他而受伤，周景珩在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 但想再多都没用，他更担心池晏的状况，几步走了过去，没有在意那堆玻璃，他沉沉缓了下呼吸，半蹲下去。 便注意到池晏明显没有色彩的眼眸，麻木空洞又无神，即便看到他也没有任何反应，这样的眼神让周景珩心里又是狠狠一痛。 池晏身体颤抖着，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块碎玻璃，因为他太用力，导致手被扎得鲜血淋漓，在不断地往下滴着血。 周景珩怕他继续伤到自己，只能将自己的手探进他掌心，从他手中将玻璃片取出来。 然而池晏抓得实在太紧，并且还在不停地挣扎，周景珩便得用更多几分的力去握住玻璃。 如此就连他的手也被划出了血，玻璃狠狠扎进肉里，他却丝毫没在意，狠下心一把将玻璃抽了出来，扔到一边。 紧接着便小心翼翼地将池晏抱进怀里，不停地安抚他，一声声地唤着他，“崽崽。” 大概是听到声音了，池晏在他怀里逐渐安静了下来，嘴里似乎喃喃了句什么。 周景珩拧了下眉，低头想要再去确认一下，池晏却抿嘴不说了，只有轻垂的睫毛在不停地颤着。 周景珩在他唇边轻碰了下，池晏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看也不曾看他一眼，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压下内心的情绪，周景珩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到客厅的沙发上，他才转身去找了医药箱。 他随意把自己的手缠了下，开了个小灯，就拿出东西给池晏涂药包扎。 将血擦干净了，池晏手上的伤就显得格外可怖，白净的手心伤口很是狰狞，周景珩把力道放得极轻，就怕他痛。 但即使这样，池晏手指还是颤了下。 很细微的动作，周景珩当即注意到了，停下手，声音低哑却又很温柔，问他，“疼不疼？” 池晏当时没有理他，只愣愣地盯着周景珩握着自己的手，然后又移到了周景珩手上胡乱缠着的绷带上，因为周景珩缠的随意，绷带渗了点血。 池晏眨了下眼睛，眼前不再是漆黑的一片，他看到周景珩一如记忆中温和的黑眸，苍白的唇动了下，眼泪突然没有防备地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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