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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成为一代明君,谢瑾瑜确实差得远。 建帝催眠自己,自己当初都能扛过来,谢瑾瑜一定也可以。 不过他还是撤去了谢承泽的教课夫子,他不希望谢承泽太过聪慧,一则是那天谕预言他会短命,二则一个无娘家权势的皇子比太子优秀,并不是什么好事。 原以为这样就能相安无事。 直到谢承泽发现谢瑾瑜身上的伤口。 他在谢承泽心中的慈父形象瞬间崩塌,花宁也怨他隐瞒此事,她的心是善的,心知自己的存在让皇后脸面无存,更是在得知因为自己和泽儿才使得皇后对待幼小的太子如此无情,便想要吸入麝香,确保自己不会怀上皇家血脉。 建帝不愿意。 他想和花宁拥有一个孩子。 两人为此冷战半月,最终建帝拗不过花宁,为爱低了头。 “我是不舍得她痛。”建帝这般说服了自己,“万一她运气不好难产了,离我而去了呢?她就只有一个,我赌不起。” 看着花宁因为吸入麝香而天天头晕咽痛,建帝隐隐有些嫉妒皇后。 皇后以前成为预备太子妃后,便加入了他、少常卿和花宁的三人小团体,那时花宁很喜欢和皇后一起玩,甚至教了皇后不少江湖上的武打招数,两人时常黏在一起,一个树下弹琴一个院中扬鞭,花宁还经常打趣他说,“真羡慕你有太子妃这般优秀厉害的夫人。” “你为了她这般做,总该告诉她吧。”建帝心里难受,他其实能感受到皇后对花宁的忌惮,皇后无法又或是不愿对花宁和谢承泽下手,便只能选择逼迫谢瑾瑜成长。 他想让皇后知道,花宁为了她,选择了再也无法拥有第二个孩子。 没人会跟她的儿子抢太子的位置。 花宁不会生下皇室血脉。 但这句话,到了二十年后,在坤宁宫的那久别一见,建帝也没有说出口。 只因为她交待过。 “她最不需要的,便是我的施舍。我也不愿她此生每每望见我,便会想起此事,心生愧疚。”那时,花宁摇摇头拒绝,而后笑着点了点建帝的额心,“谁让陛下这么厉害,每次都能让人中招啊。” 建帝不语,建帝耕耘。 第一次拥有了心爱的女人。 他好像真的是好育体质,哪怕花宁吸入了大量麝香,也仍旧怀上了,只是没留住,再之后,任由建帝怎么努力,都没再怀上。 花宁好像爱他,又好像不爱他,她可以娇容满面的与他翻云覆雨,也可以云淡风轻地为他举办选秀。 给他选了同为辽州人的妲贵人,亦说服他为了建安接受扬州江家万财,纳江柔为柔妃。 她的性子太好,即便备受建帝宠爱,后宫女子也无法讨厌她,她与后宫女子们打成一片,将自己的武术绝活教给了妲贵人,搂着柔妃用武功翻出宫看京戏,把建帝找来的奇珍异宝偷偷塞给熹妃,然后两人一起暴殄天物的拿云锻锦玩东北转手绢。 虽然这个后宫好像是给她开的,但建帝却心甘情愿。 他爱的自始至终只有花宁,对旁的女子只是责任,负责给予她们可以立于后宫的子女,好在她们对他也没什么感情,像是搭伙过日子,彼此相敬如宾。 原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某一天,花宁说,谢承泽不是她的儿子。 她笃定谢承泽身体内的灵魂不是谢承泽,而是孤魂野鬼。 可建帝不信神魂之说。 这世上无鬼,也没有魂。 虽然不清楚为何谢承泽看上去谨慎了许多,脑子也愚钝了许多,但在翻来覆去地检查谢承泽的身体,问了许多父子私底下才知道的事情,确认这就是他儿子后,建帝心里反而生出了另一种想法。 愚钝些也好。 至少,可以长命百岁。 但花宁的状态却每况愈下。 她执拗于找回自己儿子真正的灵魂,可宫中大多人都不信鬼魂之说,且谢承泽除了少了些灵气和慧气,与从前并无什么不同,他们都觉得,是花宁疯了。 花宁不许他再对谢承泽好,总是用着恶狠狠的眼神望着谢承泽,仿佛他是偷了她儿子皮囊的怪物,建帝很无助,破罐子破摔找来了大师,却也没有任何效果。 直到花宁病逝。 “将无痕和无迹带回来。”那是她最后的遗言,“让他们在京城,守住泽儿的身体。” “不要让我的泽儿……找不到回家的路。” 花宁在他的怀中咽了气。 建帝失去了此生最爱的女人,也是他唯一爱着的女人。 但好在,谢承泽还在。 他在,就像少常卿和花宁也还在。 愿吾儿,长命百岁。 愿吾兄与吾妻,长命百岁。
第0320章 番外——曹倾然:母之模样,子之模样 曹倾然幼时,便被父亲与爷爷告知,你是未来的太子妃,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曹倾然不想当皇后。 当皇后要练琴练到手抽筋,举不起筷子吃饭,当皇后要绣花绣到满手针眼,绣布上的血印比绣印还多,当皇后还要写练字描画练到天明,心情暴躁到想要毁了全世界。 学不好,就会被大人们关禁闭,不给饭吃,只给两碗水解渴。 那时,曹倾然很羡慕窗外自由飞翔的小鸟。 她不喜欢琴棋书画,也不喜欢管内宅,她想像曹家男儿一样舞刀弄枪,想一鞭子抽死这些逼迫她做不喜欢之事的曹家人。 可她反抗不了,没有权势的她,饿得没力气的她,只能低头完成家族所给予的任务,成为曹家想要她成为的太子妃和皇后。 好在……太子他挺英俊的。 京城数一数二的美少年,为人谦和待人亲近,从不视女子为柔弱愚钝之物,他曾坦诚地夸赞过她比他这个太子还要优秀,也认为这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 曹家人更是因此以为,他们的培养方向是对的。 “太子就喜欢你这种知书达礼、琴棋书画皆擅长的才女。” 可他们错了。 在看到有了好感的未来夫君望向花宁那缱绻又隐忍的眼神时,曹倾然就意识到,曹家彻彻底底错了。 太子不喜欢知书达礼、温顺稳重的女子。 他喜欢的,是张扬明艳、武术惊绝的女子,是她原本想要成为的模样。 她曾为此付出的一切,练到指骨痛的手指、饿到抽筋的肠胃、为了练习仪态而被戒尺抽得站不稳的小腿,都在红衣少女飒爽扬鞭的那一刻,成为了笑话。 曹倾然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嫉妒。 三分嫉妒花宁没有家族的压迫,三分嫉妒花宁美得善得令她自惭形秽,三分嫉妒花宁不需要苦练琴棋书画,可以肆意的仗剑天涯,像鸟儿一样自由飞翔。 还有一分嫉妒,是她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太子,她却只偏爱那病弱的少常卿,让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吃尽暗自爱慕的苦头。 可曹倾然又恨不起来花宁。 她喜欢花宁,就像喜欢另一个自己。 充满生机力的少女,让曹倾然能够想象出,若自己是江湖儿女,会是怎样恣意自在的模样。 她曾庆幸花宁爱的是少常卿。 后来,她又嫉恨花宁爱的不是太子。 若花宁爱的是太子,或许自己早已封心锁爱,专注于朝堂权谋,为自己未来的皇儿铺平登基大路,而不至于对太子生出多余的喜欢,又总想妄图插入两人之间,期望他们二人的眼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喜欢。 嫉妒。 自卑。 悲怨。 这些情绪杂乱得让曹倾然宛若溺水的泳者一般,她擅长隐匿自己的情绪,却也因此而陷入了更深的泥沼。 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压死曹倾然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发现谢承泽像极了当年的少常卿,太过纯净无暇。 那年,曹家忌惮花宁,唯恐建帝宠爱花贵妃,想要将她腹中的孩儿立为太子。 他们不断给曹倾然施压,想要让曹倾然杀了谢承泽。 曹倾然下不了手。 因为她知道,花宁腹中的孩儿,是少常卿的孩子。 少常卿乃是很好的人,曹倾然再怎么不堪,也不想他唯一的血脉死于自己手中。 为了反抗,她逐渐将手伸进曹家势力之中,顶着曹家巨大的压力,看着谢承泽的降生。 他真可爱啊。 长得和她娘如出一辙。 幼童才学会说话,便眨着一双雪亮的大眼睛,朝她稚嫩地喊着“母后”。 母后,抱抱。 母后,背背。 母后,剥果果。 她怎会不喜欢这个孩子呢?可她也惧怕着这个聪慧敏感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孩子。 他的眼神在告诉她,他能看出她对他的忌惮和不愿承认的喜欢。 所以他试图靠近她,想要得到她说出口的爱。 曹倾然偏生不给。 她对谢承泽不冷不热,看着没有安全感的幼童想法子讨好她,心中隐秘地欢喜,又自嘲地唾弃。 她竟然将这种手段用在一个孩子身上。 太可悲了。 可曹倾然忍不住。 她近乎贪婪地享受着这种主导权,她不再嫉妒花宁拥有着她想要的一切,因为她最爱的儿子在渴望自己的“喜欢”。 所以,在看到年幼的谢承泽爬向刚出生的谢瑾瑜,抱着谢瑾瑜甜甜的喊弟弟,满心满眼地想一直陪着谢瑾瑜睡觉玩耍时,曹倾然心底再度升起了另一种嫉妒。 对亲生儿子的嫉妒。 她对谢瑾瑜并无情感,那时的她已经不喜欢建帝了,这块从身上掉下来的肉,不过是她为了稳住曹家,能够让她逐渐夺权的工具。 现在这个工具,抢走了她唯一可以主导的东西。 曹倾然不准许谢承泽再接近谢瑾瑜,甚至开始不准许其他后妃的子女接近谢承泽,宫里的女人们忌惮她曹家势大,怕她对孩子们下手,因此皆是默契地远离承欢殿。 曹倾然要谢承泽孤单,孤单到他只能讨好自己才能拥有一点来自旁人的喜欢。 她自诩足够了解谢承泽,这个孩子仿佛天生需要汲取旁人的喜欢,即便花宁和建帝给予了他足够的亲情,但他总是渴望更多,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喜欢他。 她是这么这么认为的。 直到谢承泽发现了谢瑾瑜身上的伤,头一次朝着建帝发了火,为了给谢瑾瑜疗伤和安慰,寒冬腊月爬进东宫寝殿那冰冷的被窝,只为了给谢瑾瑜暖脚暖手,为此落下了寒病。 她恍然明白,不是谢承泽渴望爱。 而是他在爱旁人。 爱那个妄图主导他孤立他的坏母后,也爱那个嫉妒得想要将他推入冰湖的太子弟弟。 所以他遵守承诺不靠近谢瑾瑜,也因为疼爱弟弟而与自己抗争、打破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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