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亦是他们苏家之族,于历朝历代的纷扰动荡间,力护万卷藏书与珍贵笔记,使之免于战火荼毒,得以薪火相传,令文化之脉得以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如此名望后族,便是皇帝与太子对苏家之人都礼让三分,一个作风奢靡、脑子烂透了的二皇子,怎敢如此对待苏家人?! 从未遭此无礼对待的苏海潮,当下面色一冷,目光不悦地望向谢承泽,语带责备道,“殿下贵为天潢贵胄,本就天赋庸然,当在言行举止之上多加注重,无谓之言不出口,虚妄之语不挂唇。” 苏文昊亦轻声嗤笑,言语之中尽显眼高于顶的傲态:“兄长何须多言?常言道,庸者学道,犹如牛畜嚼青草,纵使细嚼慢咽,强行灌输,也终难免反刍之虞。此等情况,顺应其性方为上策,强求教导,恐只落得白费心力之憾。” 桌上其余几人纷纷会心一笑,望着谢承泽的眼神皆隐隐透着一股轻视与不喜。 苏中岳轻咳一声,示意苏文昊不可过火。 谢承泽微微挑眉。 所谓反刍,也称倒嚼,就是将吃下去的食物又反胃回口中再次咀嚼进食,是类似牛羊这等偶蹄目的哺乳类动物才会有的正常生物现象。 苏文昊刚刚所言,就是把他比作倒嚼的牛畜,鄙夷他是个即便把知识嚼碎了喂给他吃,他也会吐出来的大傻子。 既然如此,他便顺势而为,让他们知晓知晓,什么叫对牛弹琴! 嘴角一抹恶劣的笑容一闪而过,谢承泽晃悠着椅子,顶着一脸无辜又纯真的神态,先是朝右转头问苏清河,“此人应是你三弟吧?他叽里呱啦的在说啥呢?” 不等苏清河回话,他又立马转过小脑弟,去问左边的苏中岳,“苏学士,令郎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给解释解释,你也知道,本殿这人没什么才华,他们说得文绉绉的,又是牛嚼青草又是反刍的,本殿实在是听不懂啊!” 苏中岳:…… 苏海潮:…… 苏文昊:…… 对于他们这些文人来说,最憋屈的莫过于你引经据典地骂对方,对方却听不懂,不仅听不懂,还一脸无辜地贴脸开大,向他们的父亲问他们在说啥。 父亲定是要生气了。 果不其然,苏中岳脸色黢黑,他不知晓谢承泽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如若避重就轻歪解其意,便是欺君之罪,如若真实告知……纵使瞧不上二皇子,他身为长辈和家主,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藐视皇权,引建帝不悦。 而小辈不同,小辈口绊乃为人之常事,纵使对二皇子有所不敬,也属年轻人年轻气盛,不会被过分追责。 苏中岳微微抹了把汗,瞪了苏文昊一眼,示意苏文昊自己解决。 苏文昊不情不愿地撇下了眸,“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二殿下您学识浅薄罢了。” “哦?”谢承泽不禁点点头,“这话本殿十分赞同,本殿确实学识浅薄。大抵是老天爷过于公平,给予了本殿天下第一的美貌,便收走了学识上的天赋。你看,你虽然学识上天赋甚佳,但相貌着实长得不咋地。” 苏文昊:??? 这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苏文昊怒而站起,咆哮道,“与学识天赋有何干系!” “嗯嗯,没错,所以你们长得都丑。”谢承泽直接断章取义,赞同地点点头,“也就你们二公子倾城之姿、俊逸非凡,实为苏府颜容之翘楚,硬生生将苏氏一族之风貌,拔高至另一番境界。” 苏清河垂下头,唇角忍不住抿起一道弧度,便是连夙夜未眠的烦躁感也一并在此刻消无。 二殿下,可真是会戳人心窝子,又令人无法反驳。 苏文昊十分不服,瞥到他旁边的苏清河,顿时冷哼一声,计上心来,“照殿下这么说,那貌美又有才华之人,便是也因这老天爷公平,所以才会早逝?” 苏清河唇角的笑意骤然僵硬,抬眸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文昊。 苏中岳和苏海潮也微微蹙眉,“文昊。” “怎么了?这可是二殿下说的!”苏文昊不满道,“殿下,你刚刚不就是此意?” 谢承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眯着眸神色不明地看着苏文昊,良久蓦地笑了一声。 “看来苏府的才子也不过如此。本殿刚刚所言,是个人都知其意经不起推敲,不过是为了好面子斗几句嘴罢了。苏三公子却执着反问,竟拿早逝之人来驳斥本殿,如此不敬死者,当真是让本殿大开眼界,怀疑贵府过往不过是沽名钓誉!” “我、微臣不是——”被谢承泽反咬一口,还被其上升到了苏家名誉,苏文昊顿时慌了,赶忙反驳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你也只是为了好面子,为了说赢本殿,才口不择言?”谢承泽步步紧逼。 读书人最好的便是面子,苏文昊哪里肯承认自己是因为好面子才说错了话? 他又不是谢承泽,脸皮厚得天下无敌,只能急得满心烦躁,将求救的眼神望向了苏海潮。 苏海潮微微闭眸,鼻息间缓缓吐纳出一口气,这才沉声道:“三弟尚幼,正值求知若饥之时,难免有逞口舌之快之稚行,还望殿下宽宏大量,多多海涵。” 谢承泽不以为然,“求知若饥,也勿忘修身养性,应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他轻抬玉盏,浅酌一口,举止气度间尽显皇家之雍容,继而语声淡然道:“观事之角度,实则映现人心之幽微,窥见人性之本真。你三弟以牛畜反刍之道,只窥得其消化难解、庸人难教,可本殿却道是牛有四胃,可吞万粮。”
第0095章 横扫全场谢承泽,苦口婆心谢承泽 “首胃容量大,可储纳常人不可储之量,时而反吐,温故而知新;次胃状如蜂窝筛网,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并为首胃腾出容纳新物之地;三胃吸其水分,加以融会贯通,精进消化;而四胃则彻底消化,融入体内,为己所用。” “于本殿眼中,牛畜乃记忆超群者,其脑内可容纳万书,时刻反嚼其意,温故而知新。可在三公子眼里,牛畜反倒成为了不可教导的庸人,到底是本殿所解有误,还是三公子眼界低窄,只窥得其粗俗表意,实在难堪苏府才子之名?” 苏文昊怔愣原地,被说得面红耳赤,“微臣……” “哦。”谢承泽摊摊小手,继续道,“又或者,你们当然知晓,只是为了羞辱本殿下,故意只取其糟粕,而不言精华之处,真乃小人作风,令本殿这等才识浅薄之人都发笑不齿。” 苏文昊被怼得无话可说。 饭桌上众人皆掩面发笑,似在嘲笑他一个直系之子竟是输给了庸才的二皇子。父亲失望的眼神、大哥嫌弃的摇头,都如尖针一般密密麻麻地扎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头一次感觉到,原来苏清河每日便是顶着这样的视线,在府内生活。 他一刻都忍受不了,苏清河是如何忍过的? 是因为苏清河本就庸碌,而他自诩苏府第二才子吗? 可他连二皇子都辩不过。 他根本没料到二皇子竟如此能言善辩,不仅如此,他还不得不承认,谢承泽说得很对。 在牛畜反刍之道上,二皇子确实见解颇深,令他耳目一新、甘拜下风。 纵使二皇子平日里骄纵无才,可今日也对他当头一棒,令他知晓,那所谓“三人行,必有吾师焉”究竟为何深意。 眼眶微微发红,苏文昊起身抬手,深深作揖,“今日殿下之严厉教诲,文昊受教了,当以回去多加修习,便不再用膳了。” 说完,他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顶着那些各样的视线逃出了正厅。 谢承泽摸摸小鼻子,“怎么还给说跑了呢?我三分力都还没使出来呢。但是不得不说哈,苏学士你家这饭前交流还挺有趣的,本殿头一次参与,当真是乐在其中。” 说完,他似是意犹未尽,转头看向苏海潮,苏海潮蓦地浑身一震,垂下眼睑不肯对视。 他又看向座中其他人,其他人皆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吱声。 他又看向苏中岳,苏中岳连忙看向门口,抚着胡子道,“早膳怎么还没到?二殿下饥肠辘辘,还不快差人去催催?” 谢承泽略带小失望地叹了口气。 “殿下,可要先吃些点心垫垫胃?”苏清河拍拍腿上的红木食盒,怕谢承泽来这么早,没有用膳。 “嘿嘿,吃~”一听有糕点,谢承泽顿时灿烂一笑,低下脑袋去瞧那红木食盒。 瞧见那美艳儿郎脸上毫不作假的欣喜,苏清河心中一软,眉眼不自知地染上几分柔和,他将食盒盖子放在一旁,将白玉碟一一摆放到了饭桌上,“苏府不重口腹之欲,因而厨食菜色略为清淡粗糙,殿下恐吃不惯,下次若来,先垫实胃口方佳。” 谢承泽乖巧地点点头,“好。” 苏中岳、苏海潮:…… 清淡粗糙怎么了!身为文人雅士,当以勤学不辍为首要,书卷为伴,学问为基,方能不负韶华、光耀门楣,怎可贪那口欲之欢! 不过,原来苏清河所邀之人,竟是二殿下? 两人何时关系这么好了?之前二皇子总是来送信,他不是还称病不肯出门吗? 早膳被端了上来,正厅一时沉寂下来,众人皆是食不言,慢条斯地开始用膳,待腹中已是七分饱,这才行礼退下,去往书房继续修习。 最后正厅只剩下苏中岳、苏清河和谢承泽三人。 谢承泽吃完后,用帕子抹了抹嘴,“苏学士一会儿还有事么?” 苏中岳摸不清谢承泽到底想做什么,斟酌道,“确实有一些事等着处……” “嗯,无妨,本殿说话素来利落。”谢承泽飞速道,“此番造访苏府,是想同苏学士聊一聊算术之道。听闻匈奴一族武器精良,几令边关将士身陷绝境,若非李相及时解围,恐我建安还不知将添多少家破人亡的哀事。” 他瞥了眼苏中岳,语速未减,“工部颓势已久,匠才凋零,唯余几位老官,经验丰富却难以破陈出新,致使我建安军备日衰,于匈奴边患之上,尽显力不从心之态。” 苏中岳琢磨了一会儿,明白了,“殿下既然觉得算术之学与工部息息相关,大可上奏与陛下言说,与微臣说有什么用呢?” 谢承泽笑眯眯道,“本殿一直听说,苏家乃真正的名流世家,自古便一直向朝廷输送人才,为皇帝排忧解难,传达治国天下的念。” 苏中岳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刚刚听苏大公子解析这‘中立而不倚’,其中一句是‘于臣,应考虑各方利益而不为私利所惑,施以惠策’。” “倘若有一事,上利国邦,下益万民,但需苏学士携手翰林院众贤共力倡行,苏学士可否以一颗不偏不倚之心,为陛下筹划良策,共襄盛举?”谢承泽眉宇轻扬,问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4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