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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没有提起温余的病情,除了温余晕倒的时候,生活仿佛就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已经不可能再和之前一样了。 变化在晚上更加的明显。 每到晚上,陆鸣沧都无法好好的安睡,他怕躺在他身边的温余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出事,所以他常常会半夜惊醒,然后习惯性的伸手触摸一下温余的脸颊,试探他的鼻息,直到确定他还一切安好才会抹掉额头上的冷汗继续睡下,然后再次惊醒,循环往复。 没过几天陆鸣沧眼下的青黑就变得越发浓重,满脸难掩的疲惫。 温余看在眼里,他并未出声,而是偷偷的在陆鸣沧睡前的药里加了助安眠的药,陆鸣沧果然一觉到天明。 但温余的这番小动作很快就被陆鸣沧发现了,陆鸣沧又气又后怕,他第二次朝温余发怒。 直到温余向他发誓保证不会再这么做,陆鸣沧的火气才终于消下去,当天温余可怜巴巴的瞧了陆鸣沧一整天的后脑勺,没得到一个正眼。 晚上当陆鸣沧再次惊醒伸手探温余鼻息的时候,温余睁开眼睛抓住了他的手,他侧过脸,用心疼而充满歉意的眼神凝视着黑暗中陆鸣沧的脸颊,温柔的安抚道。 “鸣沧,别担心,我没事。” 陆鸣沧的身体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常,撇过头低低的应了一声,顿了一下又轻手轻脚的重新躺好,抽了抽手,干巴巴道。 “睡吧。” 温余却紧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指腹摩挲着陆鸣沧手腕内侧的皮肤,举到唇边覆上了一个轻柔的亲吻,他没有说话,只是耐心的亲吻着陆鸣沧的手,从腕骨到指尖,似要把每一寸皮肤都亲个遍,黑暗中,细密的啄吻声清晰而充满色。气。 陆鸣沧只觉得整个手掌都变得酥麻,四周的空气从幽冷变得灼热,熏的喉咙干涩的厉害。 他闭了闭眼睛,那只触摸滑腻唇。舌的手突然间猛地张开覆住了那两片灼热的唇瓣,用力的压着,不让它再次开启作乱,扰人心神。 低哑的嗓音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睡-觉!” 闷闷的笑声从身侧传来,掌心猝不及防的被舔了一下,陆鸣沧手一抖,倏的收了回来。 还没等他说什么,温余的嗓音便幽幽的传了过来,带着一股低落的弱气,可怜兮兮的说。 “你今天都没有亲我。” 陆鸣沧又好气又好笑,心底又像被羽毛搔过般麻痒,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却压着嗓子装作生气般冷哼道。 “你自寻的。” 温余也不争辩,顺着陆鸣沧的话乖巧的认错。 “我知道错了。” 陆鸣沧又低哼了一声,在心中帮他补充了一句。 是知道错了,但改不改另说。 像是知道陆鸣沧心中所想般,温余侧过身,小心翼翼的伸手轻轻扯了扯陆鸣沧的衣服,再次保证道。 “我会改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其实陆鸣沧早就不生气了,他很明白温余这么做的用意是为了他,是想让他好好休息罢了。 只是温余什么都不为自己解释,默默的承受自己的怒气,还低声下四的讨好他。 倒是显得自己太过于无理取闹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陆鸣沧转过身面对着温余,伸手搂住了他的身体。 温余愣了一下,继而欢喜的主动前倾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投入陆鸣沧的怀中紧紧的环着他的背脊,大大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松懈了下来。 陆鸣沧将下颌磕在温余的头顶,低头吻了吻他光滑的发丝,他们彼此相拥在黑暗中,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过了许久,陆鸣沧的声音才慢慢的响起。 “温余,我很害怕,我怕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走了。” 他没有说死这个字,似乎人到了某个时刻,真的会产生各种莫名的忌惮,他并不信神佛,但此时此刻,他害怕死这个字给温余带来不好的预兆。 温余明白陆鸣沧的意思,心脏猛地抽了一下,疼痛又酸涩,他仰起头,在黑暗中摸索着亲了亲陆鸣沧的下颌,虔诚而温柔。 “不会的,我舍不得离开你。” 陆鸣沧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但努力了好几下都没有成功,心里闷闷的,对温余的话感到苍白而无力。 他在说一句太过于空泛的安慰,而自己并未感觉到一点开心。 但紧接着,耳边再次传来温余似乎重复又转换了细微顺序的话语。 “我舍不得让你离开我。” 这句话说得郑重有力,像陈述的事实又像坚定的诺言。 莫名的陆鸣沧感觉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意义。 陆鸣沧沉默了一下,作轻松状的开玩笑道。 “那就别让我离开,去哪儿都带着我。” “好。” 温余的回应很快,且坚定不移。 陆鸣沧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垂眸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表情认真的再次重申,意有所指道。 “我指的是无论哪里,上天入地。” “好。” 回应以及不假思索,仿佛早就已经确定好了如此的答案。 陆鸣沧的唇角逐渐上翘,笑容越来越大,最后抱着温余发出朗声畅然的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鸣沧的心砰砰直跳,激烈而满腔愉悦。 这一刻他们达成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共识。 不言而喻,心领神会。 听着头顶清朗的笑声,温余不知不觉间变得紧绷的身体倏的放松了下去,继而欣喜若狂,令人战栗的兴奋感瞬间充斥了全身,温余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说出来了。 他说出来了! 而陆鸣沧竟然毫不犹豫的同意了他疯狂而残忍的想法。 他愿意陪他死去! 浓烈的爱意无法控制,浑身的血液涌上头顶,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似乎叫嚣着占有,占有这个让他痴狂发疯的身躯。 温余猛地翻过身,便急不可耐的低下头用颤抖的嘴唇吻上了陆鸣沧,毫无章法却激烈而火热。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忘记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想紧紧的抱着这个微凉的怀抱,金些,更紧些,要嵌入骨骼,要融合呼吸,要不分彼此,即便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生同衾,死同穴。
第192章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温余突然吐血晕了过去,这个昏迷很短暂,他就被活生生疼醒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汹涌的从七窍流出,几乎只是瞬间,温余的脸上就变得鲜血淋漓,他紧紧蜷缩着倒在地上,全身不住的颤抖,四肢痉挛抽搐的厉害,嘴巴里逸出难以控制的痛苦呻。吟。 即便他第一时间就死咬紧了嘴巴,但依旧无法掩盖那种剧烈的痛苦,他的骨骼在被消融,仿佛有无数的把刀在他的体内不断刮绞着他的骨骼,似要将他全身的骨头全都刮碎磨烂,碾成齑粉。 温余是在侍弄房前一棵梅花树的时候倒地的,那是他为陆鸣沧寻得的花树,他还记得陆鸣沧曾在陆府院子里栽过一棵梅花树,只不过当时他们离开的早,没看到梅花开。 温余一直记得这件事,他们刚在小村住下,温余就开始四处打听梅花树种来,终于赶在冬季前种下了一棵,这是一棵移栽的成树,在十月下半旬枝头就开始冒花骨朵,温余照看的很好,如今白色的花朵已经开满了枝头,股股清香,沁人心脾。 而此时,随着寒风吹过,片片梅花花瓣飘飞而起,零落而下,覆盖在温余的身上,沾染了鲜红的血液。 地上刺骨的寒冷,透过皮肤渗进身体中,仿佛要将血液全部冻结,温余努力压抑着痛苦,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麻木的身体似乎除了痛再也没有其他的感知,温余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他撑不过去,死亡是必然结局。 但他无所谓这个结果,因为这是他早就知道的,现在的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陆鸣沧,他要找到陆鸣沧! 他们约定好的,生同衾,死同穴。 什么都阻挡不了温余的执念,所以即便全身无力,即便一口口的吐出鲜血,即便痛苦万分,他依旧执拗的一点点爬向门的方向,用指甲扣,用下颌磨,用脸颊蹭,用所有方式固执的朝着那个人所在的方向前进。 破碎的唇翕动着,伴随着粘稠浓郁的血红,粗重的喘息,吐出嘶哑至极的声音,仿佛魔怔了一般,一遍遍微弱却偏执的喊着。 “陆鸣沧,陆鸣沧,陆…明…沧!” 陆鸣沧在厨房为温余熬药,药丸已经吃光,温余没有精力再继续制作,所以陆鸣沧每天都要给他熬药,寻常时候,陆鸣沧熬药,温余便会坐在他身边等他。 从十一月开始,温余的精神便不太好了,睡眠与昏迷的时间逐渐占据一天的大部分,有时候等着等着陆鸣沧,他便会歪头闭眸睡在陆鸣沧的肩头,每到这时陆鸣沧都会轻柔的将他揽入怀中,让他睡得更安稳一些,等药熬好,如果温余能迷糊的醒过来,他便会自己乖乖喝药,而如果温余陷入昏迷,根本叫不醒,陆鸣沧便会含。下药汤嘴对嘴的喂给他喝下去,然后抱着温余回房间躺下,等温余醒过来。 因为精神不济,许多事情都做不了,温余变得有些闷闷不乐,好不容易这两天精神稍微好一些,温余怎么都不肯安静待着了,他也不会离得陆鸣沧很远,就找了由头在陆鸣沧熬药的时候在院里子转转,赏赏花,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几步的距离陆鸣沧也没理由拘着他,就一边熬药一边抽空往外张望两眼,看看他的情况。 今天就这么恰好的,陆鸣沧熬着药正打算站起身朝外张望看看温余的情况,突然他感觉眼前阵阵发晕,头昏脑胀,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一旁倒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突然,陆鸣沧却本能的咬着唇并未喊出声,他佝偻起了身体,紧紧闭着眼睛捂着一阵阵抽疼的脑袋努力缓解身体的不适,等待着这种恶心眩晕的感觉过去,等了许久,才终于缓过劲来,陆鸣沧撑起虚软的身体坐了起来,却感觉一股热流突然涌出鼻腔,睁开眼,鲜红色的血液嘀嗒嘀嗒的落在地上,抬手一抹,手指间一片猩红的粘腻,他流鼻血了。 陆鸣沧骤然深深蹙起了眉,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没时间多想,陆鸣沧翻出里侧的衣服袖子,用力擦了擦鼻子,确定鼻血止住后,他才掩盖好痕迹,从地上站了起来,靠着厨房的窗户悄悄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整个人呆滞在了原地,心脏停跳,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大脑,掐着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下一瞬间,陆鸣沧软着手脚不顾一切,疯狂的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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