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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又充满生命力的部位。 说起来,凌屿洲作为世上最强器修、凌霄阁开宗立派的师祖,实力强大,其实一直都在保护别人。 也的确护住了许多人。 但有一个被护过的,也拼了命地保护他。 三千年前是,今生亦如此。 九十九次自绝,换第一百世再续前缘,他们身负因果,彼此却都谈不上亏欠。 是留恋,期许,守护。 与亏欠无关,与旁人无关。 万事皆有因果,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有的看似遥遥无期。 但正如凌屿洲问心时所言…… 因果相循,终能相解。 *** 三日后,东洋,西北边的岛屿。 噬魂教之事已了,正如幻音所说,参加这次护魂游的修士都没着急走,而是在附近转了转。 茶楼上,旁边人都一边吃茶一边听戏,只有扶湘和幻音面面相觑。 无言中,扶湘随手拿了个点心塞到嘴里,意外发现味道居然很不错。 又喝了口茶水将点心咽下,她轻咳一声,欲盖弥彰似的,终于好意思朝茶楼下的街道看去。 幻音也松了口气,同一时刻向下看去。 大概是将近年关的缘故,街边十分热闹。 半大不大的孩童在巷里蹿着,手里拿着点吃食剪纸,嘻嘻笑笑。 妇人拿着火钳,将橘子糕饼搁在碳炉上,四周热气氤氲。 摊贩吆喝着自家刚下锅的饺子,一个个莹白圆润的躺在沸水里,看着便觉鲜香四溢。 离得最近的中年男人脸庞黝黑,正穿着围兜拨动碳块。 炭火艳红,锅炉昏黑,将空气浸润得香甜,金黄色炒米被他装进袋子,香气却并未因此封存。 他笑得满面和气,将炒米装好,递给身边面露喜色的小道士。 “谢谢叔伯!”小道士拿到纸袋,顾不得烫便抓起一把,将其塞到嘴里大嚼特嚼。 这时已是黄昏,远处海面被照成苍红色,将化未化的浮冰在水上晃晃悠悠。 凌屿洲见韩邺多看了眼炒米摊子,便问:“你要不要?” 韩邺没料到凌屿洲会注意,闻言又扫了眼中年人。 他看着围住中年人的那圈少年小孩,沉默半晌,眸光一偏。 “……不要。” “不巧了,”凌屿洲摇摇头,笑道,“可我想尝。” 韩邺抿了抿唇:“那我去买。” “一起。” 凌屿洲少时喜爱凡间小食,后来因身体而戒,常建议另一人去试,却从未同行过。 如今,终于是两个人一起了。 日轮沉入地平线,所有景物都被镀上金色,风吹流云,暮光洒落,这是腊月里少有的好天气。 茶楼第三层,幻音轻啧一声,满脸受不了地摸摸鼻子,转过头来和扶湘对视。 半晌,气氛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身后传来伶人咿咿呀呀的唱腔,诉说着悲欢离合、柳暗花明,一曲终了满堂喝彩,气氛热闹非凡。 蓦地,幻音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当时凌屿洲带着韩邺从地下宫殿出来,对上他和扶湘,告知实情后直接事了拂衣去,只留下他和扶湘大眼瞪小眼。 “其实有点猜测……只是师尊所为,做弟子的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幻音听得嘴角微抽,想到自己那个丝毫不尊师重道的徒弟,进而又想到韩邺是尘业的转世,难免眼前一黑。 不行,不能想,太令人扼腕了。 “不过其实之前就有,不是吗?”扶湘道。 幻音一愣,随即长舒口气,点点头:“也是。” 扶湘垂眼看向楼底。 青年拿着炒米袋子,有些手忙脚乱地看着雪衣乌发的男人。 凌屿洲轻轻一笑,抬手拉过青年戴琉璃珠串的右手,亲吻也随这个动作落在对方掌心。 万般温柔。 朱红发带在朔风中飞扬,一点绛色似要把冬天烧尽。 而伶人还在身后唱。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扶湘不自觉笑笑,心道,的确是有征兆的。 万事有迹可循。 她想到三千年前,自己十五岁,某天和师兄师姐一起整理师尊遗物。 凌霄阁祖师的书斋内挂着一幅字。 矫若惊龙,铁画银钩,是和他本人字体截然不同的风格。 她认得是谁的字,因为那个人寄来的飞书太多,也都被收在银杏树木制成的书柜里。 那幅字写着: 所思不远,若为平生。
第116章 番外:可慰(上) 从东洋回来之后,日子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几,西境的冬天比东洋要好些,温度却也比秋季低上不少。 凌屿洲一行人在东洋时,西境还断断续续下着雪,等他们回来,雪就又停了。 因为进入深冬,银杏叶早就落得干干净净,高挑的银杏树干光秃一片,好在有雪堆在上头,一眼看去才不至于太怪。 凌屿洲倒是从未见过此景。 毕竟三千年前,凌霄阁尚未在西境设有分殿,而中州气候温和,阁中银杏树是不会这样的。 扶湘在西境待了不少年,虽然担任殿主,却主打一个万物有灵、顺其自然,秃着就任它秃着,落了雪便让它落着,向来如此。 韩邺却弄出了新花样。 那天凌屿洲从天华门回来——这是幻音死皮赖脸让他去天华门叙叙话,还特意说明暂时有点难以跟韩邺和解,所以只邀请了凌屿洲一个人,回来之后,他便发现自己寝殿周围的不一样了。 首先是围在树林外的牵魂雾,原本纯白浓郁的雾里掺杂点点光斑,是暗红色的,光斑上下浮动着,仿佛阳光照耀下的溪水。 凌屿洲和往常一样走进雾里,随即感受到其中光点对自己的亲近。 是韩邺的意识。 魂力灵力散落在雾中,其原本作用是警示防范,但在凌屿洲面前却如同萤火虫,还会有意识地围着他转。 同一时刻,凌屿洲几步走出牵魂雾范围。 银杏树的叶子落光了,干净至极的枝桠上托着白雪,根根缠满朱红丝带。 韩邺御风浮在树梢,正从储物袋里拿存货,眼看就要再往上绑。 忽地,他动作一顿。 这是接收到了牵魂雾内的感应,只是凌屿洲穿过得太快,所以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原本面无表情、仿佛无所事事的青年立刻眼睛一亮,手上那似要被风吹走的丝带瞬间消失不见,下一刻,他直接闪身出现在凌屿洲面前。 “回来得好快,我以为幻音会赖着你到下午。” 事实上,凌屿洲将近午时便回来了。 凌屿洲听着韩邺对幻音的称呼,不由失笑。 虽然没完全想起来,但阵中所闻恰好出现过幻音,恢复这类记忆的韩邺自然不肯再像之前一样,于是把幻音气了个倒仰。 凌屿洲笑归笑,却没提这事,只是转而问道: “绑带子做什么?” 又想起什么了? 韩邺当初从阵中出来,还只看到一小部分前尘,而且大多不属于第一世,后面九十八世坎坷循环的占比更大,但在那之后,明明没再遇到什么刺激,却仍然会陆陆续续想起一些从前的东西。 “想起”。 注意力一旦汇聚到这个点上,又看到眼前缠满红丝带的银杏树,凌屿洲便免不了想起天阶洞府最后几级台阶边的栏杆。 “只是觉得原本单调,又有些无聊。”韩邺仰头看了看树梢,再一抬手,原本没绑上丝带的银杏树瞬间被朱红色覆满,“你来了,那就直接用灵力。”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韩邺恢复着恢复着也就成了习惯,倒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吃味了,只是有时候会忽然觉得羞耻。 这个的原因,即使不说,凌屿洲也能猜到。 凌屿洲遇到尘业的时候,对方虽说比他年纪小些,但也已经在修真界混了几百年,说沉稳么,沉稳的,说性子野么,那也是不少的。 之前二人一直是君子之交的时候,凌屿洲看不出心意也实属正常,因为对方完全就是副野性不羁又贴心守礼的模样。 相对而言,韩邺过了年也才二十七,经历没那么波折,确实要直率骄傲些。 但记忆恢复得多了,再想想之前做过的“蠢事”,心里不好意思实属正常。 除了这些,随着记忆而来的,还有越来越大的胆子。 明明之前会被几句话压得毫无还嘴余地,如今却还学会反击了,凌屿洲对韩邺心里有数,因此更能看出他的长进。 韩邺吹埙,有时候会忽然吹出首复杂的曲子。他对自己的音乐水平很有自知之明,这种时候便确认道:“我以前是不是吹给你听过?” “嗯。” 韩邺撑着下巴笑:“不行,我得新学个以前不会的。” 凌屿洲由着他,只是提了句:“玉箫还都是我炼的,怎么不学这个。” “先来后到,凡事都有个进度。” “逆水行舟,后来者更应加紧。” “这话说的,”这时候,韩邺便干脆把陶埙甩进储物袋,凑过来道,“我没有加紧么?昨晚明明……” 好在还没长进得太过分,说到这里就自己停了,只是眼神还直勾勾的。 凌屿洲摇摇头,眼底笑意氤氲。 这是语带双关了。 不对,三关。 到了腊月二十四,扶湘少见地找到凌屿洲,说今年凌霄阁要不要写凡间的对联。 凌霄阁原本是没有这项仪式的,只是三千年前,凌屿洲曾经写过一次,如今重新回来,扶湘便动了庆贺的念头。 当然,不止凌屿洲一个人写,是凌霄阁的所有弟子都写。 除此之外,还有韩邺。 这天下午天放了晴,凌屿洲便支了张桌子到后山写,四周冰雪将融未融,千年古树缠满丝带。 红白两色,亮眼至极。 冬日风烈,吹得雪屑纷纷而下,更显银杏树高大苍劲,朱红丝带也翩然飞起。 两人是一起写的,起因是韩邺说,自己字体天生有风格,当年未入仙门时还让夫子惊为天人过。 “既然写,我定是要送你幅字的,”他看着桌上的正红宣纸,手里拈着凌屿洲的兼毫毛笔,沉思道,“只是……感觉有好多,写不完。” 日影下沉,浮光溅落。 清溪缓缓流淌,水流冲刷河床,发出听着极为舒畅的声音。 凌屿洲倒是思如泉涌,提笔以来就写了好几张——虽然旁人没提,但他索性多写些,准备分给徒弟、幻音和其他几位关系近些的故友。 听到韩邺的话,他指尖轻动,操纵灵力将已经写成的对联移开。 “也不是非要写对联,对联我们只用一副。还是想不出的话,我可以先写给你,让你参考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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