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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以他的性子,若是重新来一遭,应当还是会跟着韩致进山。 看来生死自有天定,今天恐怕要命丧于此了。 然而峰回路转,他感觉跌落了不到五六米,就挨到硬实的地面,原来这陡峭的悬崖连接着一段坡面。陆久安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他唯一生还的机会! 他抓住这渺茫的希望,身体在剧烈翻滚的间隙,爆发出所有的力量,抓住一切可能阻止他下落的东西。 双手被岩石树枝擦得伤痕累累,陆久安却丝毫不敢松懈,天翻地覆间,他感觉自己被一块尖锐的石头挡住,顿时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好在终于停住了。 石头旁长着一颗歪歪斜斜的大树,他长吁一口气,强忍全身疼痛,费力地抓住粗壮的树干。 陆久安抬起头来,雾气很大,他已经看不到崖顶,从上面脱险不可能了,他也没有那个力气。他伸出脑袋向下探去,顿时头晕目眩,冷汗直冒。 这下面是万丈深渊。 “难道天要亡我吗?”陆久安失落地想。 消极不到片刻,他就振作起来,天无绝人之路,既然还没摔死,那就先尝试着自救。 长矛在掉落的时候已经不知所踪,背上的竹篓在翻滚时也报废了,好在装的绳子因为系在竹篓里面的铜扣上得以保留。 陆久安拿出绳子,将绳子一头牢牢系在树干上,另一头绑在腰间,防止力竭失足。 他不能一直呆在此处坐以待毙,先不说山间风大,一直在这儿容易身体失温不说,若是长时间不喝水,身体肯定撑不住。 待休息片刻后,他要往下面探一探。 人在绝境当中,身体的所有潜能果然都被开发出来了,像在这种没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于悬崖峭壁上攀岩这样的事,他平日想都不会想。 山间狂风烈烈,吹得他衣袍翻飞不止,也送来了令人惊喜的声音,他似乎隐隐约约听到韩致在喊他。 陆久安心神一震,是了,他掉下去的时候,韩致已经回头看到了。 陆久安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强烈的意识到,韩致对自己抱着的浓烈而灼热情感。 “我在这儿!” “我没死,我还活着!” 陆起惊喜道:“我好像听到了公子的回应,是他,他在下面。” 韩致当然也听到了,犹如死而复生,胸腔里憋着的一股闷气终于释放出来。他狠狠闭了闭双眼,转头严肃地吩咐护卫:“付文博和付文鑫你们两顺着这个方向下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路,江预你们三人立刻带上猎物,负责将韩临深和陆起护送回应平,在县衙等我们消息。” “那将军你呢?”江预问道。 “我从这儿下去接应他。”现在只知道他还活着,但是目前情况如何,还能撑多久,谁都不清楚。 “我不回去!”陆起义无反顾地往前一步,“我和你一块下去。” 生死于他已经不再可怕,只要能把公子救起来,以命换命都行。 “你不行,你去只会徒增负担。”韩致无情地打断他,冷冷对江预道,“把他绑回去。” 韩致卸下背上的长弓,只带了腰间那一柄弯刀,他深吸一口气,攀着崖壁小心翼翼往下爬,没过多久,他脚接触到坡面,同时也看到被陆久安一路撞飞的残枝断叶。 韩致立刻意识到,是这块陡坡给了陆久安缓冲的时间,才叫他得以侥幸从阎王手里逃脱。 “久安。” “我在这儿。”陆久安远远看到韩致的身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终于有了劫后余生之感,双眼盈盈泪光闪动。 此刻的他非常狼狈,一身劲装被刮破,头发也是凌乱不堪,韩致拽住他的手把他拉上来,见他整张脸被罡风吹得青白,用手碰了碰脸颊,果然冰冷异常。 “不要怕,我来了。” “嗯。”陆久安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我们先上去。” “恐怕不行。”韩致摇摇头,“这块悬崖下来容易上去难,我们不能原路返回。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先沿着坡面看一下有没有其它的出路。” 陆久安把背篓里的绳子递给他,舔了舔嘴巴:“我也一起去。” “你在这里蔽一下风,省得无功而返浪费你体力。” 韩致握着绳子独自一人去探路,好在老天爷终于大发慈悲,寻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条不算危险的出路,只不过要翻一转走到山的背面,沿着那条道路向下爬几米远,可以跳进一个岩洞,这块儿岩洞比他们发现狐狸的那个岩洞不知大了几倍,里面有水声传来,想来可以通往外面。 为了防止陆久安力竭失足,两人一前一后绑着绳子前行,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到达洞里,这个时候,陆久安已经饥寒交迫,又累又渴。 “先歇一会儿吧。” 陆久安喘着粗气点了点头,嘴唇干裂。 韩致左右环顾,发现洞里的水声是从一处石壁顺流而下发出来的,便用树叶接了一点递给他。 陆久安也顾不得卫不卫生了,捧着树叶喝了个干净。 等陆久安休息得差不多了,韩致把他背起来继续前进:“此处人迹罕至,想来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去。我们再走走,趁天黑之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两人顺着岩洞没走多远,前方便豁然开朗,这里的丛林没有他们来时经过的繁茂,湿气雾气也要少一些,随处可见的浆果。 陆久安趴在韩致肩上,手臂环着他脖子,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这下总算是逃出生天了。 一旦彻底地放松了之后,心理和身体上带来的双重疲惫侵袭而来。 “若是累的话就睡吧,一切有我。” “嗯。”陆久安放心地盖上沉重的眼皮。 韩致身负一个成年男子在路上健步如飞,仿佛不知道疲惫,眼看天色渐晚,他竟在半山腰看见一间破旧的小木屋,索性不再赶路。 这间屋子应当是哪个经常上山的采药人修建以备临时避雨所用,屋子里除了一些采药工具,还陈放了一张干草铺作的矮床,不过屋子的主人应当很久没来过了,此时被两只野生动物不客气地霸占了。 韩致推门而入时,这两傻东西还愣了两秒,方才惊慌失措地各自逃散。
第114章 身上的陆久安动了动, 韩致问:“醒了?再睡会儿吧。” “不用。”只是小小的补了一会儿觉,陆久安便感觉流失的精力回到了身体里,他从韩致背上跳下来, 不小心扯到身上的伤口, 痛得龇牙咧嘴,“今晚我们宿这儿?” “嗯。” 小木屋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韩致把衣服褪到腰间, 撸起袖子, 露出结实的胳膊, 开始清理床上铺的干草,陆久安无事可做,就在屋子周围寻了一点干柴回来堆在墙角。 夜幕降临,漆黑的天空扯过一道亮白的弧线,随后天地间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一时间狂风大作, 门扇“砰”的一声打在墙上, 晚上的森林被吹得鬼哭狼嚎声, 陆久安愁眉苦脸道:“看来快下雨了,这山里天气果然说变就变。” 韩致眉头一皱,迅速直起身子,把弯刀捡起来别在腰间:“我先去猎点吃的来, 你在屋里等我。” 陆久安拽住他胳膊, 不赞同道:“别去,万一你刚走就下雨怎么办,夜晚的森林太危险了。” “正是要下雨了, 我才要尽快出去,要不然打不到吃的了。”韩致摸了摸他脸颊, 手下的皮肤已经回暖,“放心,你要相信我的能力,我把从悬崖峭壁上救下来,还区区应付不了一个丛林吗?况且,不是还有你送我的热破吗?” 陆久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什么:“要是下雨,那打火机有什么用,只能当摆设!” 韩致言之凿凿:“你当时不是说,什么环境都不会熄灭吗?” “你是傻子吗连广告也能相信,你把它丢水里,看它能不能点燃。”陆久安按着他的脖子把人扯回来:“不是还剩了点干粮吗,凑合着吃吧。” 陆久安不给韩致说话的机会,伸进他怀里摸出干粮,匀了大半给他:“别莽了,要是你出什么事,我就只能守寡了。” 韩致没忍住笑,卡着他的脖子吻了吻他嘴角。 且不说这是冬天,下着雨动物们根本不会出来捕食,要抓到猎物无异于天方夜谭,因此韩致很快妥协了。 吃个饭的功夫,酝酿已久的瓢泼大雨终于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打得屋顶噼啪作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个狭小的容身之处。雨声把小木屋衬得越发安静。 屋里子乌漆麻黑的,两个人呆在这样的环境里除了睡觉,什么都做不了。幸好下雨之前陆久安很有先见之明捡了干柴回来,韩致费了些功夫把火点燃,就着这点微弱的温度,韩致和陆久安得以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相拥着入睡。 半夜,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韩致于睡梦中生出警觉,豁地睁开双眼,右手条件反射摸向枕边的弯刀。 陆久安维持着从他身边翻过去的姿势,小声道:“吵醒你了?” “没有。”韩致声音低哑,“你去哪里?” 陆久安其实是半夜被饿醒了,但他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只道:“我出去放个水……” “我跟你一起。”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沉重粘稠的湿气,黑暗像个噬人的大洞,沉寂的小屋中,韩致听到陆久安的肚子在小声咕咕乱叫,他垂下眼皮,并没有戳破。 解决了生理需求,韩致把冷掉的焦炭扫到一边,重新点燃一簇干柴。 后半夜,陆久安摸着饥肠辘辘的肚皮,过了很久才重新入眠。 这个觉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一个梦,一只只皮酥肉嫩的金黄色烤鸭被端上桌,他摩拳擦掌准备饱餐一顿,结果就见那些烤鸭重新长出羽毛,从他眼前大摇大摆地走下桌子,扇动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久安。” 陆久安模模糊糊睁开眼睛,韩致放大的俊脸映在眼前,他还有些没睡醒,迷迷瞪瞪地问:“干嘛。” “天快亮了,我去打点吃的,你先睡会儿。”韩致在他耳边轻轻吐气,又亲了亲他额头,“我怕你醒来没看见我,跟你说一下。” “哦。”陆久安的饥饿感已经过去了,此刻听到吃的也没有什么反应。 门嘎吱一声轻响,陆久安打了个呵欠,翻个身子重新闭上了眼睛。 陆久安彻底睡醒时,韩致还没有回来,他从床上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痛。他撩起衣摆和袖子,看到胸口和手臂上大片青青紫紫甚是可怖。他忆起后背撞到石头那一下,想来应该更加严重。 昨天捡来的柴火已经快要用完了,陆久安把房间里收拾好,又翻来覆去在屋内查看有没有可供吃饭用的工具,倒是找到一些锅碗,虽然破旧了点,还算能够用来熬点热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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