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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生气质问: “ 宫玄兄,你不看,干嘛也不让我看啊,况且他们两个大男人,又不存在什么非礼勿视。” 天宫玄却道: “ 与男女无关,窥视乃小人所为。” 谢倾慈抱着肚子噗嗤一笑:“ 哎呀,道长啊,你能不能别这么古板,这也得看情况嘛,我随时看一看,是确保江问乔还在,万一他趁机跑了,麻烦的人是你,我也是为你着想啊。” 说着就要再次揭开瓦片,却再次被天宫玄阻止。 “不准。” 他说不过谢倾慈,干脆一刀切,直接了当。 谢倾慈没辙,只好老实看星星。他本来还想看一出活春宫,一来是出于好奇,江问乔的相好竟是男子,二来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 殿内亮起了微弱的光,不会引起守门人的注意,但却足以视物。 江问乔袖手站在龙床面前,他知道慕白正看着自己,只要稍微一抬眸,就能跟他的炽热撞个满怀,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敢抬眸,他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才树立起来的钢铁城墙会瞬间坍塌,所以,一直这般,淡然从容,似乎早已放下了所有。 “ 阿乔。” 慕白叫道, “ 三年了,你终于肯回来看我了。” 江问乔却道: “我不是来看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皇城外此时已经聚集了数以万计的难民,城门却紧紧关闭,重兵把守。那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景象跟人间炼狱也没什么区别。” 慕白脸上的欣喜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迷茫。 江问乔早就知道他还被蒙在鼓里,瞧了一眼,心脏跟着一抽,随即淡漠道: “ 妖后当道,置万民于不顾,你是一国之君,怎么做,应该不需要我来教吧。” 慕白低着头,眼眶湿润,泛着晶莹的泪花,心痛难当,喃喃自语: “母后,母后她当真如此行事,她怎么忍心,这么狠心……” 说着说着,突然间,慕白一口气没缓过来,猛地吐出一口殷红的血。 江问乔顿时瞳孔皱缩,再多的冷漠都在这一刻消散,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满脸忧色,迅速在慕白的几个穴道上点了点,才稳住了他的气血。 他不是不知道慕白身体差,只是没想到,一别三年,竟会差成这样。 “慕白。” 他叫着他的名字,语气也不像刚才可以伪装的那么无懈可击,里面的担忧早已肆虐。 “你怎样了?怎么会这样?我也没说什么重话,你怎么就吐血了,你以前的身体也没有这样不好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白靠在江问乔怀里,听着他关心的话,喉间腥甜,胸痛如刀绞,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他不会告诉江问乔,自己是因为思念他过度,加上吹了三年的夜风导致的身体亏空,却只说: “ 没事,我这是老毛病了,刚才太激动了而已,好好休息休息就好,阿乔不必担心。还有,你方才所说的事我此前一概不知,不过你放心,我明天就会去跟母后理论,绝不会让我的子民活活饿死。” 怀里的人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鲜活的,体温却低的吓人,还在说话,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江问乔的心一下就软了,融了,化了。分明前一刻他还打算将那冰冷的壳子穿一辈子,这一秒他却只想紧紧抱着怀中人,感受这片刻的人间。 第24章幻境 江问乔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神色凝重,全完不复此前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形象。 知道他心情不好,天宫玄并没有再把他收进乾坤囊里。 “我已经跟他说了,不出三日,难民的问题就会得到解决。” 他说。 “那实在是太好了。” 谢倾慈笑道,随即话锋一转, “ 只是这青州王并没有实权,他如何能调动兵马?” 九州四海,虽然相互独立,但哪个州还没有在其他几州安插几个细作,中州也不例外。 对于青州王身体羸弱,太后掌权的事,谢倾慈也略有耳闻。 江问乔沉默片刻,随即坚定道: “我相信他。” 相信二字大多时候都是客套话,但它本身其实并不是,它饱含力量,饱含真情,纯粹,简单,有时无关风月,有时超越风月。 “ 我与慕白互为知己,他说的话,我都信。” 他又补充道。 谢倾慈腼腆一笑,斜眸望着天宫玄,语带笑意: “ 嗯, 我知道,就像我也会无条件相信宫玄兄一样。 “ 他这话说的格外肉麻,江问乔忍不住低低地发笑,连天宫玄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又如春水般晕开。 虽说三日之内就能解决,但难民们却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们吃了有辟谷丹的粥,力气恢复了许多,昨日去搬救兵的人也赶了回来,难民的数量又增加了一倍,于此,攻城正式开始。 大批大批的难民往城门靠近,他们先是用木头撞击城门,但终究是以卵击石,吆喝震天,城门却纹丝未动。 这种起义总是会有一位领袖应运而生,冉军就是这群难民的领袖,他身材魁梧,但因为饥饿面色蜡黄,站在中间,指挥着数以万计的流民。 在撞击城门失败后,他蹙眉望着高大数十米的城楼陷入沉思。 最后,他指挥众人,很快就架起了一座爬墙用的梯子,城楼上的士兵也搭起了弓箭,只待一声令下,就会照着难民们的难带射去。面对这样的局势,没有一个难民敢当这个出头鸟。 冉军看着士气低迷,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首当其冲,做了这个出头鸟。 所有人都望着他向上爬的背影,默默替他捏了一把汗。 日头高照,冉军已经爬了一大半,不知处于什么心理,总觉得自己只身一人,就算进去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大家毕竟都是青州人,楼上的士兵应该不会攻击自己,比之,他更担心梯子牢不牢固,时不时往后看看,越来越高的距离叫他双腿都忍不住微微打颤。 难民攻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入城内,待谢倾慈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冉军被一箭贯穿脑门,随后身体往后一仰,直直地往下坠去。 轰地一声,脑浆混杂着鲜血四溅,如一朵绚烂的血花,遍地是残肢断臂,原本的人儿面目全非。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难民门看着冉军的惨状纷纷惊恐四窜,咿咿呀呀鬼叫着,现场乱作一团。 在大多数人都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时,有那么一两个人,逆着人流冲上前去,抓起地上新鲜热乎的脑浆就大快朵颐起来,望着这一幕,有不少人都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谢倾慈就蒙住了天宫玄的眼睛,他比对方矮了半个头,这个动作着实有些不方便,须得垫个脚才堪堪够得着。 “ 做什么?” 天宫玄有些懵。 谢倾慈手掌上的温度有些灼眼,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结果细密的睫毛帘子扫荡在谢倾慈手心,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手臂直达心脏,他强忍着,等脑浆被吃得差不多了才放开,回答道: “ 很脏,别看。” 虽然天宫玄刚才其实看见了一些,但能感受到谢倾慈是好意。 江问乔站在一旁,脸色说不上好。此时,城楼上传来一道狠辣的声音: “ 楼下的人听着,王上有旨,赶快离开这里,否则我们将会无差别射杀。” 说着,无数士兵冲着下面架起了箭簇。 这架势,吓得楼下的难民止不住后退,一时间,哀鸿遍野,哭声连天。 “天哪,天哪,你睁开眼看看啊!快看看这吃人的世道啊!” “王上,啊哈哈哈哈,我呸!狗屁王上,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最好现在就死。” “ 都死吧,都死吧,大家都别活了,没活路了呀!” …… 人流一点点往城外移去,佝偻着背,漫入黄沙里,时不时有人倒下,也有人强撑着,但没走几步也会倒下,或许,大家最后都会倒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人群一点点散开,此时,从冉军身上滚出来一个血淋淋的球状物,尾部还有一小簇穗子,也被鲜血浸染,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天宫玄心里有了一丝感应,虽不强烈,但还带有,他慢慢走近,谢倾慈连忙跟上去,顺着天宫玄的目光,也注意到了躺在血泊中的物什,不是他物,正是他们此行一路寻找而不得的浮生铃。 天宫玄凝眸,正要伸手去捡,却被谢倾慈抢了先,不过他还未碰到,浮生铃忽然迸射出灵光,淡蓝色的光晕将外面包裹着的血色压了下去。 眼前白光乍现,再次恢复视线,周围已经换了景象。 入目是一片黄,漫天遍野的黄。 谢倾慈站起来一瞧,发现他和天宫玄正处于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幻境中。之所以确定是幻境,是因为周围的一切都是虚无的,根本碰不到实物。 “宫玄兄,宫玄兄。” 谢倾慈试着拨开黄沙去找天宫玄的下落,喊了两声后才和对方撞上。 “ 宫玄兄,这是什么地方?” 他拉着天宫玄的手臂问。 “幻境。” “我当然知道这是幻境,我是问这个幻境是谁的。”他补充说明道。 天宫玄:“ 应当是那坠落的难民的。” 浮生铃里见浮生,若要进入浮生幻境中,还需要两样东西,一个是幻境主人的一样东西,无论何物,只要与之相关即可,还有便是浮生铃主人施展的现行术。 但万事总有例外,浮生铃也是如此,若是某人怨气够足,或是戾气够重,他的血就能够避开现行术,清醒开启幻境。 方才浮生铃沾染了冉军的鲜血,而他的血怨气够重,这才有了眼前的幻境。 不多时,黄沙退去,虽然天色依然昏沉沉的,但足以视物。 前面忽然出现一行人,衣衫褴褛,面目疮痍,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孤身一人,背井离乡。其中有一男子,背上背着一个虚弱的女子,被大部队甩在了后面。 “大哥,我真的不行了,你丢下我,自己走吧!” 背上的女子说。 冉军咬紧牙关,将人颠了颠: “ 妹子,我答应过你我兄弟会把你送到皇城,要是丢下你自己走,还是人吗?”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你没必要做到这份儿上,你这样,会把自己的命也搭上。” 背上的人说着轻微呜咽道。 冉军只是扯出一个含糊的笑: “ 我宁愿死在路上,也绝不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谢倾慈不禁心生感慨: “ 如此危况依然信守承诺,实在令人敬佩。” 天宫玄看着他,又看着远去的难民,心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转眼间,周围的景象又变了。 只见难民门来到了一个县城门外,哭诉着自己一路上的遭遇,希望能够得到救助,但得到的只有驱赶和冷眼。 青州各地或多或少都有旱情,只是有些地方格外严重罢了,那些灾情较轻的地方尚自顾不暇,又如何会施以援手,难民门没有办法,只好继续往前走,一脸几个县,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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